第一卷:默认 第81章 谢家平反,谢母上门离婚

    “老人有高血压。”

    “脑血管已经脆了。”

    “操心太多。”

    “暴怒用力。”

    “血管破了。”

    “脑溢血,上来了,也就半个小时的事。”

    “来的路上,已经……”

    医生的每个字,王金枝都听懂了。

    可连起来,她的耳朵像是被灌进去了一层厚厚的水。

    字进去了,意思怎么也进不去。

    宋景明站在王金枝的后面,脸白的像鬼。

    他伸手想要碰王金枝一下。

    可王金枝的身上好像有一堵厚厚的墙。

    她把自己封在里面了。

    失声的悲痛。

    震慑了宋景明的心。

    宋景明后悔了。

    他只是想让王金枝和谢绥安那个脏烂的人离婚。

    他从未想过伤害金枝。

    更没想过让支书死。

    “只有你一个家属吗?”

    没有人回答。

    “把人抬回去,安排后事吧。”

    人群里很安静,村里没有交通工具,只跟来了几个借到自行车的村民。

    活生生的一个人。

    半个小时前,还领着他们给宋景明找钱。

    一下子就没了。

    几个人都看向了王金枝。

    王金枝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动,甚至没有哭。

    “你们几个人先把支书抬回去。”

    宋景明满眼的泪。

    却强忍悲痛开始安排王富贵的后事。

    “抬回去找谁啊?支书没兄弟姐妹,也没儿子。”

    人群中,静了一瞬。

    “先找村里的干部,帮忙安排。”

    “张家和王家是亲戚。”

    “去找张望海,张七宝的三叔,他不会不管。”

    宋景明一字一句说道。

    想到张家是大族。

    几个村民开始动起来。

    可谁愿意背一具尸体呢?

    这时候该儿子,侄子的背。

    可王金枝是个女儿。

    瘦瘦小小的,哪里背得动王富贵那肥硕的身体。

    “怎么不动了?”

    宋景明见人群停住了,问道。

    没人说话,大家都往后退了一步。

    宋景明看向王富贵的尸体。

    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看看王金枝。

    王金枝的泪后知后觉的下来了,可灵魂还是抽离的,像是一个旁观者。

    “我背。”

    宋景明上前背起了王富贵。

    把王富贵背到了医院外的三轮车上。

    “金枝,我们先回去。”

    王金枝像是掉了魂的木偶,被宋景明扶上了三轮车。

    像来的时候一样,宋景明骑着大队部的三轮车,后面是王金枝和王富贵。

    几个村民骑着自行车,从后面跟着。

    来的时候,大家火急火燎,却时不时有人说话。

    回去的时候,人群一片死寂。

    周围的热闹,彻底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像是夜行的一串串灰影。

    一点点。

    远远的。

    沉入黑夜。

    北巷村,停灵七日。

    张家人是操办丧事的主力。

    王金枝的嗓子已经哭不出声音了。

    原来人的眼泪是真的能流干的。

    王金枝哭了七日,脸上干干的,已经没有眼泪的痕迹了。

    她张着嘴想要啊啊啊的哭。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泪流尽了,嗓子也发不出声音了。

    王金枝跪在灵柩前,像是一根被抽干的枯木,所有的养分都被吸走了。

    眼是空的,人也是空的。

    前三日,谢绥安一直跪在王家的门口。

    像是一尊石像。

    有人骂他,有人拿石头扔他。

    他都受着。

    头上流了血,他擦都不擦。

    不言不语。

    不吃不喝。

    一直到第三天,他晕倒在了王家的大门口。

    谢家来了人,连王家的大门都没进。

    更没有吊唁。

    直接把谢绥安接走了。

    第七日,该封棺了。

    管事的人,照旧例喊了一句:“家属,最后看一眼吧。”

    王金枝木木的上前,看着棺材里的人。

    她自小就没了娘。

    她是她爹一手带大的。

    一个男人。

    又当爹,又当妈。

    怕她在后妈手里受委屈,她爹这辈子再没有娶妻。

    连个儿子,也没有。

    只有她,只为了她。

    现在她爹,被谢绥安气死了。

    棺木合上了。

    也就在那一瞬,王金枝终于从遥远的空白里回来了。

    她爹死了。

    她没有爹了。

    一声嘶哑的悲鸣,和着血,从嗓子里冲出。

    “爹!”

    王金枝双手抱住了棺木,死死压上去。

    干涸的眼泪,又出现了。

    “金枝,金枝,松开,松开。”

    “让你爹安心地走。”

    张三盼和张五盼全都哭着去拽王金枝的胳膊。

    王金枝像疯了一样,整个人都附在棺材上。

    把脸也贴在棺材上。

    手指都抠出血来。

    死活不肯放手。

    张望海从来都跟王富贵不对付。

    可王富贵是个好爹。

    这件事,他认。

    张望海的眼眶也红了,硬着心肠,对着张家的女眷喊道:“把她拉开!”

    不能误了下葬的时辰。

    一群女人围住了王金枝。

    生生把她从棺材上,扒了下来。

    张三婶一边哭,一边给王金枝擦眼泪。

    “金枝,你爹的魂还在呢,你这样,让他怎么能安心走。”

    王金枝徒劳的靠在张三盼身上。

    她没有爹了。

    她没有爹了。

    她爹死了。

    她爹被谢绥安气死了。

    “起灵!”

    一身重孝的王宝宝在张望海的指挥下,把瓦盆高高举过头顶。

    瓦盆砸在地上。

    四分五裂。

    棺材抬起来了,哭声也起来了。

    引魂幡被交到了七岁的王宝宝手中。

    小小的人,被白色的孝布整个覆盖住。

    双手攥紧幡杆,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白色的纸钱撒了满天。

    王金枝被张三盼和张五盼扶着,一路哭,一路走。

    张七宝急急从京市赶回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辈子王富贵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他没有把谢绥安的丑事说出来。

    原本想着谢绥安和王金枝还会跟上辈子一样。

    不离不弃,白头到老。

    丧事结束后,王家一片狼藉。

    人都散了。

    空荡的房子里,只剩下了王金枝、王宝宝、谢松年。

    王金枝安抚好了两个孩子。

    一步步走回王富贵的屋子。

    刚走到门口,就再也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宋景明小心翼翼地把王金枝抱回了屋子里。

    给她脱了鞋,盖好被子。

    想要去触碰那枯瘦的脸,又停住了手。

    他不能。

    不能亵渎了他心里的月光。

    王富贵死后的第八天,谢家来人了。

    不是谢绥安,而是谢绥安的母亲。

    “金枝,你跟绥安闹到了这样的地步……。”

    “村里的流言蜚语,能把绥安淹了。”

    “他是我们谢家的最疼爱的孩子,我们不能让他的这辈子就这样过。”

    “金枝,我知道我说这些很残忍。”

    “可你能不能跟绥安离婚,你们这样下去,两个人都会很痛苦的。”

    “你爹的事,是意外,绥安也不想的。”

    “我们打算带绥安出国,夫妻一场,你放过他好不好。”

    王金枝看着谢绥安的母亲。

    想起了七年前,谢家人面临坐牢。

    那时候她多爱谢绥安啊,哪怕谢绥安坐牢,也愿意跟他结婚。

    也是这个女人。

    没有穿着这么体面的衣服。

    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感激她。

    说谢谢她。

    说让她好好照顾绥安。

    谢母不怕王金枝眼里的悲凉。

    这七年,他们谢家也没有从王家得到什么。

    她金尊玉贵的儿子,跟一个村姑过了七年。

    “金枝,你们原本就不合适。”

    “绥安喜欢读书,喜欢写诗。”

    “你们当初的结合,原本就是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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