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摆了两桌子。
张大盼还没有来。
张七宝先给祖宗们上了供。
屋子里这么多人,还有孩子们。
姐夫们都是客,来了,就不能饿着。
张七宝招呼大家先吃。
他自己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去。
他担心大姐。
想起王建国那把血淋淋的刀,张七宝再也顾不上家里这些人。
不行。
他必须马上去一趟大姐家。
王建国是个狠的。
万一出了什么事。
大姐是个榆木疙瘩。
要怎么活。
“吃了饭再去!”
张三盼拉张七宝。
“你们先吃,我接了大姐,跟大姐一起吃。”
张七宝到王建国家时,王建国和两个孩子正在吃饭。
桌子上有鱼有肉,还有之前张七宝给的肉罐头。
很是丰盛。
“我大姐呢?”
张七宝脸色并不好。
初二回娘家。
王建国不会不知道。
王建国看到张七宝,心里一阵慌,很快镇定。
放下了筷子。
“她没去你那吗?早上,她就自己出门了。”
“王建国!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大姐一个人出门了?今天初二,回娘家,难道你不该跟她一起,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到我那吗?”
王建国低头看着满桌子的饭菜。
王啾啾和王妞妞放下了筷子。
嘴里还在咀嚼。
张七宝的心哇凉哇凉的。
“王建国,之前我大姐确实做过错事,给我家送了粮。”
“可我张七宝没有给你送回来吗?”
“我甚至千倍百倍地给你送回来了。”
“我大姐就那么不可原谅。”
“大年初二,你让她一个人出门。”
“你和两个孩子欢欢喜喜在家吃团圆饭。”
“你把我大姐当什么?”
“还是觉得我张七宝太好欺负,让你觉得你怎么冷落我大姐,都行?”
王建国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可是张七宝懂了。
他跟陆婉婉过了那么多年,怎么会不懂一个人不爱一个人后的悲凉。
不想说什么,甚至不想解释,不想狡辩。
实实在在的冷落了。
实实在在的伤害了。
就是这样了。
没什么好说的。
张七宝的眼眶红了,胸口气得发疼,他没有再跟王建国多说。
王建国或许没错。
被伤过了一次,再也不信他大姐了。
再也没办法对他大姐好了。
上辈子,张七宝欠了王建国一家的命。
这辈子他还了。
他是罪魁祸首,他无力多说什么。
可是大姐,是他的大姐。
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
全天下都抛下了他大姐。
他也不能。
张七宝没有再跟王建国说一句话,独自出了王家。
沿着王家的村边的小河,到处找他大姐。
他怕他大姐想不开。
他大姐那个人,轴,根本不是个通透的。
张七宝走后,王建国慢慢地坐下来。
分别给两个女儿夹了一筷子肉。
“吃!”
王妞妞吃了一口,问王建国:“爸,我们真的不管妈了?”
“她,不用咱们王家人管。”
“张家人会管她。”
张大盼自从离开了王家,就一路沿着小河走。
河里的水都结了冰,她的心也结了冰。
半年了。
她在那个家,越来越像个透明人。
王建国跟她分了居。
王妞妞再也没有叫过她一声妈。
她只要抱着王啾啾,王建国和王妞妞就会想办法把孩子哄走。
她做了饭,他们就吃。
她不做饭,王建国和王妞妞就自己做。
她主动跟他们说话。
两个人就沉默。
她动过的东西,他们都不会再碰。
她的碗,她的水杯,她的被子,全都被分了出来。
她不是没想过示弱,不是没想过求和。
她给王妞妞做的新衣服,王妞妞从来不穿。
王妞妞甚至托了邻居的婶子,做过年的新衣服。
弟弟张七宝给的东西,王建国全都要了。
王建国也让她吃,让她拿。
可就是联合两个女儿,把她当外人。
早上,她只是想多拿点东西,到七宝家。
明明那些东西,都是七宝给的。
可王建国嫌她拿的多,直接把家里的粮食柜子全都锁上了。
他们三个人商量着中午吃什么。
独留张大盼一个人蹲在粮食柜那里。
僵直的,像一塑雕像。
张大盼一个人安静的走出了王家。
没有人问一句,她去哪儿。
也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张大盼沿着那条河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了冬天的大野地里,荒芜一片。
只有零星的几座孤坟。
张大盼突然特别想爹娘。
她张大盼是爹娘的第一个孩子。
她张大盼的童年,也曾经是所有人羡慕的童年。
她的脚像是有了灵魂,一步步朝北巷村的大野地走去。
西边,有她父母的坟。
张七宝一路沿着河边走,走到了大野地。
空荡荡的天地间,几座孤坟。
血脉的神奇,在某个情感极端的瞬间,会有相通的能力。
张七宝加快脚步,一路小跑。
奔向了父母的坟茔。
冬天的天。
黑得快。
张七宝深一脚浅一脚赶到张家的祖坟时,天已经拉下了黑幕。
四九寒冬。
寒气笼罩了大地。
父母的坟茔前,张大盼跪趴在地上。
双臂张开,环抱住父母的坟。
只一眼。
张七宝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一个家里的老大,面对了父母双亡。
面对了母亲遗留下的一对双胞胎。
一个张家的根,一个天生的傻子。
她给娘家带来不了好处。
也绝不拖累娘家。
她这样要求妹妹们。
也这样要求了她自己。
再苦,再累,再痛苦。
也不拖累娘家。
张七宝从空间里拿出大大的棉袄。
又从空间里舀出一大杯的灵泉水。
他走到父母坟前,把姐姐抱起来。
张大盼的脸上全是泥。
“大姐,你想眼泪拌泥吃啊!”
“你弟弟我做了一大桌子的饭等着你,你咋不去弟弟家。”
张七宝喂张大盼喝灵泉水。
张大盼的手都冻得伸不直了。
她任由张七宝喂她,下意识吞咽。
张七宝把棉大衣整个围在张大盼身上。
大姐的头发都花白了。
脸色比自己刚重生回来那会,还要憔悴。
“想爹妈了?”
“咱给爹妈磕个头,就回去吧。”
“爹妈在天上看着呢,只希望咱们姐弟过得好。”
张七宝扶着张大盼往回走。
走出大野地。
张七宝把张大盼扶上了自己的自行车。
张七宝载着张大盼直奔自己的天官赐福。
三姐和五姐一家都走了。
屋子里收拾的很干净。
三姐拿过来的十几罐小咸菜。
五姐拿过来的三盒点心。
都摆在桌子上。
张七宝烧了热水,让张大盼洗澡。
他从空间里拿出来很多很多的东西,都堆在仓库里。
还有钱。
他手上零零总总有三万多块钱。
他也把钱摆出来。
人有时候心穷,就是从人穷养出来的。
人穷穷怕了,心也就跟着穷了,跟着扭曲了。
张七宝带着张大盼看了他的仓库。
给张大盼摆出他所有的钱。
张大盼被厚厚的被子裹着。
“大姐,你看,你弟弟我永远不会挨饿,永远不会缺钱花了。”
“你弟弟我现在有钱的很,根本不用你惦记。”
张大盼在天官赐福沉沉地睡去。
像一个久行的旅人一直背着重重的行李,终于到了终点,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终于,可以自己伸伸懒腰。
长长筋骨。
初三,张七宝就带着张大盼一起去了京市。
王建国一家,该怎么过,就怎么过。
半年的时间,王建国没有打听过张大盼一句。
张大盼也一次没回过王家。
半年的时间。
连王啾啾小姑娘都不再提起张大盼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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