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啾啾站在院子里，差点没认出来那个白白胖胖的女人，是自己的亲姐姐。
这次，是张涛送的王啾啾。
两个人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
王啾啾没给张涛叫过爹。
张涛也没要求过。
张涛常年在外跑车，家里的事情，全都是张大盼管。
钱，张涛也全部上交。
对于张大盼而言，两个孩子，全都是她亲生。
又因为亏欠王啾啾，几乎对王啾啾有求必应。
张涛是跟着周孤生混过的人。
这种男人，有老婆有儿子，回家还有口热饭吃，满足的不得了。
太近的关系，容易崩，可很少见面，不远不近的关系，却容易长久。
张涛有亲儿子，对王啾啾没要求。
王啾啾有亲妈，有亲舅舅，还有几个亲姨，更有一群表哥表弟表姐，对张涛更没要求。
两个人这么多年，相安无事。
到了李家，张涛下车，一句话没有，只埋头往下搬东西。
一大包袱的小衣服，有买的，有张大盼亲手做的。
两大包袱的小被子，小垫子，张大盼和张二盼一起做的。
两大塑料桶的山泉水，张七宝特意交代的。
一箱子奶粉，张四盼专门从京市带回来的。
10盒点心，张五盼几乎把店里的花样，全都装了一个遍。
半扇猪肉，张三盼买的。
两箱子酒，周孤生替张六盼准备的。
两个孩子，也快百天了。
有些关系就是这样，情义淡了，血缘还在，见面有点尴尬，但礼节还在。
张涛卸完东西，直接开车走了。
王妞妞站在院子里，看着半院子的东西，一句话都没说。
王啾啾却咋呼开了。
“姐，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腰都找不到了？”
“要是袁兰兰见了你，得捂着眼睛走，她肯定嫌弃你！”
王妞妞反应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明白了袁兰兰是谁。
五姨家的孩子。
其实几个姨对她们都很好。
小时候，三姨给她买过新衣服，五姨给她塞过点心。
直到此时此刻，王妞妞在困苦中剥离了那份沉重的恨，才慢慢看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
有些人，没她想得那么坏，有些人，也没她想得那么好。
李母从另一个院子过来，一进门就看见了，金贵的小姑娘，和半院子的东西。
“我的天爷爷啊！咋又送了这么多。”
“现在家里啥都有，亏待不了你姐姐，可不能这么个送法了。”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
王啾啾非常喜欢李家人。
就像她三姨说的那样，王妞妞一个糊涂人，掉进了一群精明人的窝。
王啾啾来的勤，也是张三盼的意思。
怕这些好东西，到不了王妞妞手里。
怕李启明学了王建国，万一李启明跟王妞妞离了心，张家就不是现在送东西的章程了。
一段时间接触下来，在王啾啾的描述里，张家人发现李家是非常厚道的人家。
人家精，但人家也有良心。
“婶子，我还想吃上次那个韭菜盒子。真的太好吃了，比我舅舅那个厨子做的还好吃。”
李母每次见了王啾啾，那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李母就没见过王啾啾这么招人喜欢的小姑娘。
她自己养了三个破小子，一个个对着自己的亲娘，连句好话，都没有过。
娶了儿媳妇王妞妞，倔得像头牛，婆媳俩也没话说。
王啾啾小姑娘，长得好，嘴甜，爱笑，又娇软又有礼貌。
李母每次见了都想，她要是年轻个20岁，非得再生一个姑娘不可。
太招人稀罕了。
“你等着，婶子现在就去给你割韭菜，春韭春韭，这春天的头茬韭菜，最好吃！”
“婶子多割点，你带回去，让亲家也尝个鲜。咱村里人，别的没有，鲜菜管够！还有那小青菜，现在正嫩呢。”
李母风风火火的来，风风火火的走。
李启明听到王啾啾来了，也马上从隔壁的院子过来，手里还端着一茶缸羊奶。
“啾啾来了，咱们自己家养的的羊，我两个弟弟天天去河边放，纯吃草吃树叶子长大的。”
“来喝一茶缸子羊奶，有营养。”
李启明动手把院子里摆的东西往屋子里搬。
“奶粉下次不用送了，现在有羊奶给孩子喝，不缺奶喝了。”
王啾啾站在院子里看着李启明搬东西，指着那两箱酒说道：“姐夫，那两箱子酒，我六姨夫送的，说一箱留给你，另外一箱，让你给家里人分分。”
李启明一听六姨夫，知道是周孤生，笑得更殷勤了。
“替我谢谢咱六姨夫。我爹，还就好喝口酒。家里条件不行，多少年没喝过瓶装的酒了，都喝散的。”
王妞妞看李母和李启明那灿烂的笑脸，觉得碍眼，回屋去看孩子了。
王啾啾瞥了一眼王妞妞的背影，更大声地说道：“姐夫啊，我三姨说了，猪肉也给大家伙分分，她家妞妞脾气犟，亲家多担待！”
李启明爽朗的大笑：“你姐就是性子直。”
“啾啾，你走的时候，我送你，给咱妈，舅舅，还有几个姨，每人拿上两斤新鲜的羊肉，自己家喂的羊，肉好！”
王啾啾从来不跟李启明客气。
指着院子外的大榆树，非常兴奋：“姐夫，我要那个，榆钱！我要带回家，让我妈给我做蒸菜吃！”
李启明笑得更真心实意了。
他不怕接受张家送的好处，他怕的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张家人看不上。
王啾啾根本不知道，她每次来，要韭菜，要柳树芽，要榆钱，这种理直气壮的要，让他们李家人心里多熨帖。
“不就点子榆钱，等你走的时候，姐夫给你准备个大袋子，给你装的满满的。让舅舅和姨们都尝个鲜！”
李启明拿着带着杈的棍子，就兴冲冲去薅榆钱了。
王啾啾这才背着小手，晃悠悠地进了王妞妞的屋子。
屋子里换了新的床单子，两个小娃娃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正扑楞着自己的小手小脚。
王啾啾对着每个孩子都亲了一下。
每个孩子拉了一只小手。
“我是小姨，亲小姨。”
“等你们长大了，小姨给你们买糖吃，买新衣服穿。”
王妞妞坐在床上，莫名其妙就开始抹眼泪。
爹不亲，娘不亲，她以为妹妹也不要她了。
结果，最后，还是亲妹妹想着她。
王啾啾看见王妞妞抹眼泪就乐，坐在床上跟王妞妞拉家常。
“姐，感动了吧？”
“咱三姨说，二姨是咱妈喂的，所以二姨对咱妈特别好。舅舅和六姨，是她喂的，她让舅舅干啥，舅舅就干啥。”
“姐，我自从记事，就是你喂大的。”
“姐，我还记得你偷偷给我煮鸡蛋吃，每次盛饭，你都给我多捞米，那个后妈还斜眼看你，你照样给我捞。”
王妞妞的眼泪更多了。
妈糊涂，爹成了后爹，最艰难的那几年，只有她们姐妹俩，相依为命。
王妞妞第一次主动抱住了王啾啾。
“是姐不好，是姐笨，让你跟着姐吃苦。”
“你现在这样，姐，心里高兴。”
“我们家啾啾又懂事又好看。”
历经十年，王妞妞终于与妹妹和解，也终于与自己部分和解。
让自己过好，有时候比穷骨气，穷志气，更重要。
尤其是，自己要活，孩子也要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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