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成了父母的替罪羊。
15岁那年,爸爸妈妈会来接她,成了宋静安的噩梦。
叔叔婶婶开始痛骂宋静安的父母。
随手拿起东西,就砸向宋静安。
宋静安被砸破了头,连躲都不敢躲。
她怕叔叔婶婶也不要她。
她选择了隐忍。
选择了承受。
选择了把自己当成叔叔婶婶家的保姆,把自己当成叔叔婶婶家的一头牛。
堂哥、堂姐、堂妹只要在外边遇到了不顺。
回到家,对着她就是打骂。
她从不还手。
把自己蜷缩成一团,任由他们发泄。
刚开始,她哭,后来,她连哭都不哭了。
任劳任怨,任打任骂。
终于敲开了人性的最后一丝缝隙,叔叔婶婶没有把她赶出家门,给了她一个住的地方,给了她一口饭吃。
宋静安是在夹缝中,艰难生存的。
遇到陈相达,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一点甜。
那时候,陈家也遭遇了艰难,住到了津门的小巷口。
同样是被改造的人。
宋静安和其他所有人一样,是麻木的,每天挑土、抬土、背土,把自己当成干活的机器。
唯有陈相达是不一样的。
他也每天干活,但休息的时间,会抽时间看书。
当她被一筐土压弯了腰的时候,陈相达伸手帮了她。
那样明媚爽朗的人,一看就是在很好的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人,还不懂这人间疾苦。
看到她一个姑娘家,干这样重的话,又有那样的遭遇。
开始心疼她。
他会帮她干活,会给她带饭,后来他甚至开始给她带冻疮膏。
流言蜚语,很快起来了。
宋静安以为他会避嫌,会再也不理她。
她已经做好了被朋友抛弃的准备。
哪怕,陈相达是她人生当中的第一个朋友。
她以为他跟那些男人不一样,是单纯的把她当朋友。
可有一天,陈相达跟她表白了。
“静安,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宋静安没有开心,她从来不觉得她这种成分不好的姑娘,会有人真心喜欢。
她更没觉得陈相达会娶她。
她以为陈相达,像过往的那些男人一样,只想用点东西,换占她的便宜。
她打了陈相达。
狠狠的一耳光!
她不再接受陈相达的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她太穷,什么都没有,她恨不能把吃过的那些东西,全都还给陈相达。
可陈相达没有放弃,他似乎懂得她伪装的坚强,还有她深深的惧怕。
陈相达开始带她回家。
她见了陈相达的父亲,一个被审查的老教授,还有陈相达的妹妹,一个活泼骄傲的小姑娘。
出乎宋静安的意料,陈相达的家人,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全都心疼她。
“你还是个孩子,能有什么错。”陈万全说。
“姐姐,你竟然会剪囍字,你怎么这么厉害。”
那段时间,是宋静安这一生,唯一得到过的温暖和光亮。
那时候,她和陈相达已经开始谈论婚事了。
陈家的问题,也已经要解决了。
陈老教授调回了原岗位,陈相达和陈摇摇也回到了原来的住处。
“静安,你等我,等那边安顿好了,我就来你家提亲。”
宋静安不想等。
她总觉得只要是让她等的事情,都会有非常不好的结局。
她害怕。
可她没有告诉陈相达。
寄人篱下的人,是不会提要求的。
她甚至不敢把真正的想法说出来,她说每句话,都会习惯性看人的脸色。
她会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想让她说什么,然后,她会为了让对方满意,完全违背自己真实的想法和意愿,而去懂事地说对方想听的话。
宋静安对陈相达说:“好,我等你。”
宋静安没有等到陈相达,不是陈相达失约了,而是宋静安的叔叔婶婶瞒着她,给她报了下乡。
她的户口在叔叔婶婶家。
她根本无力反抗。
“宋静安,你不要觉得委屈,我们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要当白眼狼。”
宋静安的叔叔早就恨透了跟哥哥有关的一切。
他们全家都被毁了。
“你下乡后,我们家跟你们家的关系也就断了,以后两家人老死不相往来。”
宋静安甚至没有反抗。
她哭着笑,她就说,她这样的人,怎么能拥有那样美好的幸福呢。
宋静安下乡了。
连床厚被子,都没有。
她早就干惯了活,可农村的活,还是差点压垮了她。
她成分不好,每次都被分到最脏最累的活。
摘棉花,每次腰弯下去,一天就不能直起来了。
割麦子,她的手被磨了血泡,化了脓,成了厚厚的痂。
她的性格不合群,没有人愿意搭理她。
太安静,太沉默,太任劳任怨,难免招来别人的欺负。
宋静安一次次忍,可忍不下去的时候,她也是倔强的。
当一个男人又伸手故意占她的便宜,宋静安疯了一样撕扯那个男人。
她没有那么多话,可是老实人被逼急了,会要人命。
宋静安以为自己的一辈子也就这样过了。
可陈相达竟然千里迢迢找来了。
“静安,我终于找到你了。”
“静安,我已经都安排好了,我们结婚,然后你的户口就会跟着我的关系走。”
“你不要怕,你安心在这里等我。”
“这么多年,你父母从来没有联系过你,虽然审查会慢一点,但静安,你相信我,我肯定能办好的。”
陈相达抱着她发誓:“宋静安,我陈相达这辈子,非你不娶!
“别说你跑到了郸市,就是你跑到了天边,我也会找到你。”
陈相达永远都不知道,这句话,对宋静安来说,是怎样的救赎。
原来,真的会有人来接她。
原来,真的有人不会抛弃她。
那一晚,是宋静安主动的。
她什么都没有,她只有自己。
如果那个男人是陈相达,她愿意把自己给他。
飞蛾扑火。
刚开始陈相达并不愿意,可是宋静安说:“相达哥哥,你是不是嫌弃我?”
两颗心离的太近,太近了。
离开的那天,陈相达死死抱住宋静安不肯撒手:“静安,静安,我爱你,你等我,等我回来娶你。”
宋静安第一次说出了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陈相达,我什么都给你了,你要敢不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宋静安摸着自己的肚子,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万一我有了宝宝,你不回来接我们,我就把宝宝扔到垃圾堆,然后跳河自杀!”
陈相达去堵宋静安的嘴巴。
“相信我,相信我,静安,静安。”
“我是你男人,天上下刀子,我陈相达,都会回来接你。”
男女之间,于情事一途,难免情浓,可女人依旧要慎之又慎。
跟贞洁无关,跟你要承受的生育可能有关。
那是宋静安人生最后的一次豪赌。
她等过父母,父母抛弃了她。
她没有等陈相达,陈相达来了,海誓山盟。
她拿出自己拥有的一切,信了陈相达。
就像她跟支书说的那样:“我男人一定会回来接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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