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目四顾,四周环绕着假山、沙洲、拱桥,堤柳垂枝坠湖,与影相接,盛放的石榴花火红的花瓣随着微风四处飘洒,偶尔飘落在伊人的发间身畔,一切和数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就连那婷婷玉立于柳树畔的可人儿也恍如昨日,这是在做梦吗,可那娇俏的身影,除了她还会是别人吗?四阿哥目光一柔,胶着在那一身粉白宫装的人儿身上,脚步如同被魔咒吸引般地向她走去。
“音音……”
柳畔少女纤美的背影微微一僵,缓缓回过头来,眉目如画,清丽绝俗,只是微蹙的眉间凝结着淡淡哀伤,却并不损毁她的美丽,反而让人不由心生爱怜,想要为她分担忧愁。这宫装少女怔怔地望着走近她的四阿哥,金黄色朝服穿在他修长的身上,更衬出那丰姿隽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的气质,不禁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英挺的眉,狭长深邃的眼,瘦削的脸颊,薄薄的嘴唇,幽幽道:“你,瘦多了!”
四阿哥的脸顺着少女的手移动着,抚摩着她的掌心,嘴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只有眼睛中闪烁的奇异光彩流露出主人的激动。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般,所有一切都静止了,天地间似乎就只有这二人的存在。半晌,少女才想起什么似的慌忙缩回手,俯身行礼:“四爷吉祥。”
四阿哥双手扶住福下身的少女,为她摘去鬓边粘着的一片石榴花瓣,唇边泛起一抹苦笑,道:“音音,这儿并无外人,你还要跟四哥行这虚礼么?”
少女明亮的眼眸微微一黯,眉宇间的哀伤更加凝重,默默垂下眼帘。这少女正是康熙身边的女官佟佳弦音,她出身名门,乃是孝懿皇后佟佳氏娘家侄女,幼年曾被姑母抱养于宫中,与同样由佟佳皇后抚养的四阿哥可算青梅竹马,以兄妹相称,然而弦音自四年前入侍乾清宫,任御前女官,君臣主仆名份既定,旧日称呼自然不可再提。
见弦音一直沉默,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四阿哥心头,几次开口,话已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突地想起什么,走到桥墩旁,弯下身找寻了一会儿,从下面拖出一只略有些旧的小船,微笑道:“果然还在这儿。”
一个纵身,跳上了船,对堤上的弦音伸出一手,弦音吃了一惊,轻咬着下唇,微微摇头,可看到四阿哥眼中那掩饰不住的失落,心底挣扎片刻后终于伸出右手,四阿哥立刻握住,四目对视,四阿哥眼中的喜悦如火焰般喷薄而出,弦音羞得低下头,玉般的脸颊也泛出一点一点的桃红,直延伸到脖颈深处。四阿哥无声的笑了笑,看着弦音的眼中满是宠溺。一手握住她的右手,另一手搂住她的腰,轻松地将她抱到船上。
扶着弦音在舟中坐下,四阿哥用桨一抵堤石,向荷塘深处划去。
此时正值初夏,荷花才打了花骨朵,碧翠的荷叶却已长到半人多高,像一片绿色的小伞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水面,离岸越远,越是茂密。四阿哥将小船划到一处,用浆打断四周的几茎荷叶,便清理出一方隐秘的小小天地,随手将浆搁下。弦音始终低着头,左手抚弄着湖水,画着一个又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四阿哥呆呆看着她,沉思着什么。
弦音见船停了下来,可四阿哥却半晌没出声,便抬起头来,却刚好对上四阿哥的幽黑的眸子,顿时呆住了。
四阿哥将弦音的手拉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她的脸,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凝望着,不发一言。
“音音,我去向皇阿玛要了你,好不好?”四阿哥突然发声问道。
“不好!”弦音脱口而出,“不可以!太子他……他绝不会……”
“太子!”四阿哥突然笑起来,眼波流转的霎那,不着痕迹的伤感弥漫开来,伸手摘下一朵含苞的荷花,微风吹过,水面微微地起着波澜,岸边激动不已的湖水从堤坝上快速地流出来,但仅仅只是那么一点点,即而又悄悄地探回头去,湖面继续保持平静。午后里的那些空荡荡的阳光,层层叠叠的天空,没有任何修饰的风,都从狭窄的缝隙中解脱出来,舒张开,膨胀起来,微微呼吸,仿佛能听到某种深沉而平静的脉动。“看,这荷花多美,美得一尘不染,美得让人忽略它长出来的地方是那么肮脏。就像我那个太子二哥,人人赞他,却不知他失德败行……”话音未落,一只温热的小手蒙上他的嘴唇。
看着他纠结的双眉氤氲着雾霭烟霞,弦音只觉得心中一阵阵的抽疼,两股热流瞬时涌到眼中,回忆的碎片从泪雾中一点一滴涌现出来,那些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往事,穿过记忆的冰封,又一次浮出水面,寒意象小蛇一样从心中流窜到四肢,彻骨生寒。她紧紧抓住四阿哥的衣袖,摇着头,颤声道:“不要说了!四哥,你切不可再因弦音跟太子起冲突,四年前你们封爵之时已经牵累你,我……”
看着弦音那清澈的眼中闪烁的泪光,四阿哥心一软,长臂一伸将她圈入胸怀之中,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说什么连累。郡王也罢,贝勒也罢,一样在皇阿玛跟前效劳,爵位虚衔,并不放在我心上。”口中虽然这样安慰着,他心中却清楚,那位太子二哥的脾性,他看上的东西就是毁了也绝不肯让别人染指,若他想和弦音有个好结局,除非太子不再是储君……
靠在他身上,望着金黄朝服上那龇牙咧嘴的狰狞龙首,弦音心中阵阵纠痛,往事一幕幕翻转出来,因看见爱人而兴奋的心也逐渐下沉,仿若三九的天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暖炉子却又被人在衣领子里塞了一团雪。四阿哥温暖的怀抱,柔情的言语温柔得像一阵春风,如果没有那许多刻骨的回忆,会是一种珍贵的温存吧。
可是,四年前因为自己,四阿哥和太子相争,就被皇上训斥,说他喜怒无常,若非自己向皇上表明心迹,执意要在他身边当女官,不肯嫁人,只怕早已沦为太子的掌中玩物了。虽然已过了四年,可四阿哥若重提此事,以太子的性格又怎肯放手,最后只会害了他——柔肠百转,思虑万千,弦音轻轻的却是坚决的挣脱了四阿哥的怀抱,一字一句地道:“其实弦音嫁给太子也没什么不好,他毕竟是储君,说不定将来我还可以做皇后呢,四哥你也有妻有子了,还是忘了我罢,这样对我们两人的前途都好。”说完,背过身去,不再看四阿哥。
听了这话,四阿哥眼中闪过一抹伤痛,更多的却是怜惜,但却瞬间被一种更坚定的目光替代,随即抓住弦音的肩膀,将她扳过来对着自己,深深注视着她,沉声道:“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痛苦吗?你要是这样想的话,那我的这么些年的心意就是白费了!我是不会放弃的!”
弦音闻言,看着四阿哥目中射出的光彩,只觉得心底高耸的壁垒顷刻坍塌了,几年来所受的委屈,深藏心底的相思之苦,满腔的愁怨与辛酸,汇成一滴滴眼泪,都在这一刻如洪水般倾泻,滴落在衣襟上,绸质的宫装并不吸水,眼泪又顺着衣襟滑落到舱板,汇聚成一个个水球。突然觉得脸颊热热的,原来是四阿哥的嘴唇正轻轻吻着那些泪珠。“哭吧,哭过了总会天晴的。”抱着那因哭泣激动而颤抖的柔弱身体,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四阿哥一边吻一边喃喃道。
午后的阳光在长长睫毛上残存的泪珠中折射出七彩光芒,耀目生辉,四阿哥着轻喙着那一粒粒晶莹,在弦音耳边轻声道:“太子倒行逆施之行径,皇阿玛应是已有觉察,将来……未必没有转机。”顿了顿,又道,“三月前,皇阿玛命十三弟独祭泰山……这泰山,向来只有储君方可代今上祭祀。”
弦音讶然道:“难道皇上有意……”突然想起宫规,及时收住了口。
四阿哥搂着她的香肩,让她把头舒适地放在自己的肩上。满足地勾起嘴角说道:“十三弟虽然年轻,性子未定,但论资质才具,在众兄弟中是拨尖儿的,更兼宅心仁厚,皇阿玛也常说,老十三是最肖他的。”他微微松开怀中人,望着她道:“音音,给我点时间,相信我,不会很久!!!”
望着心上人眼中那份坚定,弦音急促地摇着头,脸上写满了焦虑与担忧:“四哥,这太危险,为了我,不值得……”谋逆大罪,若是事败,何止前程尽毁,更有性命之忧。
“嘘……”一只修长的手指轻压在少女花瓣般的柔唇之上,“音音,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没有你,安逸尊荣于我有何意义!”他伸手再度把少女温软的娇躯搂进怀里,“相信我,一切有我!”抱着她柔软的身子,鼻子里充满了她身上那幽幽的清香,虽然早已不是青涩少年,可这怀中这魂牵梦萦的可人儿的体香却让他头皮绷紧,一种火热的情愫从胸中涌出,用双臂环过弦音的肩头,虽然没有收紧,却还是给了弦音一个完整的温暖的港湾。
四阿哥的话如同一股清泉,汩汩流入弦音干涩的心田,化开那道道裂痕,此刻,弦音的意识已经消散,只沉浸在四阿哥身边这让人安宁的空气氛围,放纵自己躲进这安静的世界一隅,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管,任由他吻她的额侧、眉眼,真到感觉他温暖的双唇沿着脸颊滑向她的颈间,在细致白皙的肌肤上流连忘返,不禁颤栗地惊喘一声,双手抓住他的衣襟,轻呼道:“四哥……”
四阿哥却将她搂得更紧,此刻的他无法停止,也不想停止。舌尖沿着美好的耳部轮廊探索,一手在她背部上下游移,另一只手移到她颈后轻轻地抚摩着。直到弦音终于禁不住,缓缓仰起脸,迎接他的唇,四阿哥毫不犹豫,深深吻住她的双唇。弦音只觉得天旋地转,分不清南北西东,意识一路随着他的撩拨上浮,上浮,最后飘荡在绚丽幻美的云端,不知身在何处。
轻轻地把因刚才激情一吻而全身乏力的弦音放躺在船舱内,轻躺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一粒粒解开粉白宫装的襟扣,长指摩挲着薄薄夏衣下如丝绸般滑腻娇软的肌肤,少女因他的挑逗而绯红了脸颊,有若带露桃花,越加娇艳,紧紧闭着的眼睑,小扇子般微微颤动的睫毛漏露了她的紧张羞怯,但却并不推拒,反而半转过身,双手搂住四阿哥的腰。四阿哥得到鼓励,又一次深吻住那美好的嘴唇,舌尖描绘着花瓣的轮廓,吸吮品尝她的芬芳。
“嗯,四哥……”弦音禁不住低低地呢喃。
“叫我胤禛。”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性感而低沉。
“……胤禛……”
“乖。”他满意地加深了这个吻,唇与唇的摩擦,舌与舌的交缠,温柔,缠绵,忘我……唇齿间,思绪中,都是对方的气息,两人眼中除了彼此已经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
深情的吻游移着,脸颊,玉颈,香肩……秀丽清纯、娇羞可人的少女那晶莹剔透的雪肌玉肤闪烁着象牙般的光晕,线条柔美的雪白胴体宛如一朵出水芙蓉、凝脂雪莲。
吻继续游走着,每个吻都像火种一样在彼此的身上点燃火苗。褪下尘世的束缚,露出修长瘦削却精壮的身体,纤柔的小手抱着他坚韧的腰,火热柔滑的肌肤有意无意地磨蹭着男性的坚挺。丝滑的坚硬像迷途小孩寻找着温暖的家,推开门,慢慢的进入,轻柔却没有犹豫,未经人事的少女轻喘着,颤抖着,额角已渗出点点细小的汗珠,却没有抗拒,主动贴上他的唇,娇小的舌尖试探着,回应着。一只雪白的手臂伸到小舟边,紧握住一枝含苞待放的荷花茎杆,手指因用力而有些发白,荷花颤动着,摇晃着,伴随着一个坚决的挺身,“啪”的一声,茎杆被折断了,那含苞的花朵也同时绽开了第一片娇柔的花瓣,粉红色的,柔美如画。
血液因她的撩拨而沸腾,唇,舌,手指,手臂,腿……纠缠着,索取着,没有一丝保留。那一种令人酸软欲醉、晕眩欲绝的迫人快感,让两人紧张刺激得几乎窒息。
娇柔的呢语,低沉的喘息,喜悦的哭泣,散落的珠钗,凌乱的秀发,紧绷的身体,晶亮的汗珠,阳光下,相爱的恋人肢体交缠,覆雨翻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一记记有力的撞击坚定而深情地烙下了一生的誓言,小舟摇摆着,触碰着四周的荷叶,片片荷叶互相碰撞,浅吟低唱,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空气中漫延着若有若无的香味,是荷花,还是……
两个受伤的灵魂,在午后暖暖的阳光下,寻求着一点点的忘我的欢愉,抚慰着对方的伤口,填补着彼此的空虚。太阳也不愿打扰他们,悄悄地躲到了一团云彩后面,偶尔探出半边脸来偷看两眼。此刻,时间突然搁浅,生命刹那间盛放。
当弦音缓缓回复意识,已经是夕阳西下,睁开眼时,却见满满的绿色,淡淡的雾气从水面上逐渐升腾,弥漫,瞬间竟有种不知身在何处的慌乱,一侧头,稀薄烟雾中那带笑的脸映入眼中,顿时心头安定,冲他绽开一抹甜郁的笑颜。
四阿哥扶她坐起,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衫和散落身后的如瀑长发。弦音白玉般的粉腮上仍残留着片片桃红,娇艳欲滴,眸中两汪碧水盈盈闪烁,酸软的身体无力地靠在四阿哥身上,任他摆弄,幸而他也不再逗她,只是轻柔解着两人纠结在一起的头发,弦音看着他的动作,轻声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四阿哥抬起头,幽深的眼眸凝视着弦音,指尖轻抚如新月般的蛾眉,“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再无言语,两人紧紧相拥,静静依偎,闻着沁人心脾的荷叶清香,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幸福甜蜜与宁静。夕阳在两人的身上笼罩了一层金色光雾,朦朦胧胧,如影如幻。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见日影已偏西,方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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