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宁宁劝她:“你开始的时候中毒不深,所以明枫不会有事的;后来可能毒深了,所以凝雾那胎儿保不住,脐带钙化非常严重,就是保住了也不好;这个自然选择的结果,你明白的,所以就别伤心了。”

    陈曦当然明白,可明白并不等于可以少了难受,尤其凝雾是那么个状况,鲁菲德拉也难过的几天就白了头发,苍老的象五十岁的人。陈曦见他这样,先前的恼怒自己就烟消云散,唯有一肚子怜悯,还得赶着安慰他。

    陈曦从来没这么愁过,她深恨自己替不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能安慰他,只能尽力陪着他,温柔细致地照顾他;问题是她连熬粥都不会,想替他做点儿好吃的都得麻烦冯宁宁;陈曦这么多年从没觉得不会做家务是个事,如今终于发现自己还真是笨的可以,除了能上阵杀敌,别的就没什么大用场,不免更觉得对不住凝雾,也对不住明枫,可怜他即将生产,还得操心凝雾的饮食,还得安慰吓坏了的馨玉——那孩子以为是因为他惹的凝雾笑害他失去孩子的。

    明枫看凝雾父子俩每日相对着伤心,先已经跟冯宁宁商量好,陈曦一到家就让冯宁宁接了他父亲帮助照顾凝宵,一是让他分心,二也免得跟凝雾互相影响都好不了;陈曦到家的时候他已经如此忙碌了近一个月,待她到家又忙碌照料她,直让陈曦愧疚的不行——她原来还老嫌明枫有主意,另外两个什么都听他的;如今想想,凝雾是个柔弱胆小的,馨玉又是一副完全没长大的孩子样儿,若不是明枫呵护着他们俩,什么事都替她担待了,一旦有点儿什么事这个家不定乱成什么样子呢。

    万幸蜜提娅的特骑团劫掠回来了,比近卫军干的还好。陈曦把戎须的军务完全交给她和沙曼,政务交给挽杉,派了霜林给她做副手;调青笛去虎威堡管理民生事务,留苏叶负责鸿蒙的农耕后勤等所有政务。

    暂时不打仗,她可以留在鸿蒙,把积压下来的政务处理了。

    经过与凤栖人的战斗,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鲁那人的秘密肯定是保不住了;那么是让鲁那人自己武装起来保卫家园还是让他们走出大山,走出森林与宁诺,以及今后的茨夏各族融合起来呢?

    年轻人都愿意出来,宁诺的发展摆在那里,宁诺也好,虎威堡也罢,甚至是戎须,都有广袤的土地可以让他们生存的更好;几个长老却犹豫着总说故土难离;让陈曦没想到的是,这一次,鲁非德拉坚持要返回阴影山去说服众位长老,要让全族的人都搬去虎威堡;他甚至提出来,要让鲁那的年轻人都知道自己的母亲是谁,要让鲁那族从此融入神使大人领导下的茨夏。

    其次是明枫已经完成了《功勋典章》,以奖章和颁立姓氏表彰有突出贡献者,这在宁诺简直是天大的事件,不仅是在宁诺,就是在鲁那和戎须也是人们关注的重点,因为运粮队的士兵包括那些赶车的女人也将被授予姓氏。明枫曾经对此非常不理解,这么一来是不是很快就会普及姓氏呢?那姓氏的表彰意义会不会被淡化了?

    陈曦给他解释:构成社会的最小单位就是家庭,而姓氏是家庭联系的纽带。通过姓氏可以保持基于自然血亲构成的传承性,避免血亲婚姻,也便于以后的人口管理。以开立姓氏谱系作为表彰功勋的方法只是是暂时的,等将来没有了战争,所有人都必须有姓。

    明枫综合了所有反馈来的信息,再加上陈曦的要求,干脆把姓氏分为两种,单姓和复姓,复姓将授予作战中有非凡表现的军事人员,并且真正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单姓将配有勋章,作为最高奖赏,由神使亲自赐姓,专用于表彰军事人员,被授予者必须表现出超凡的忠诚与英勇无畏,且战功彪柄。

    而奖章,众人设计了好几种勋章,问题哪里来的钱做勋章啊,所以明枫给她想了个省钱的法子,先按照四个等级记功,以后发财了再说什么章吧。

    这个新鲜出炉的典章提议立刻被所有参与讨论的军官通过了,待到第一季播种完毕实施。

    另一件要紧的事情就是要成立鸿蒙学院,只有几个专业,即军科,政务,农科,工科和医科;军科的学生来自部队中的佼佼者,其它各科选自童子军中的优秀学员;陈曦主管军科与政务,其他教员都是部队和现有的管理人员兼职;苏叶主管农科兼职政务;冯宁宁主管工科和医科。

    第四件大事是推广扩大棉花和云丝树的种植。这里的气候条件非常适合棉花生长,而云丝树栽种下去三年以后即可采摘昙丝,实在是非常好的农作物。苏叶的云丝树苗圃非常成功,完全可以满足大面积种植;陈曦命令蓝荻派在天佑的几拨人马协助卫风的近卫军劫持一些几个善种棉花的老农,连同她们的家眷都弄来鸿蒙,让她们指导棉花的种植;同时蓝荻的第二批学院继续向天佑渗透。

    陈曦衣不解带地陪着凝雾十来天,简直拿他当孩子哄着;众人怕明枫受影响不让他陪着,馨玉倒是能陪着可他只会陪着他难过;他看着身体是慢慢恢复着,只是夜里依旧惊醒,白天则更见安静,越发让陈曦看着心疼。

    明枫说,族里以前也有失去孩子的,也难过,但不会象凝雾这么伤心;凝雾想不开是因为他老觉得是大神夺走了他的孩子,他有点儿认死理,大人您还得从这方面开导他。

    说的是啊,陈曦也觉得明枫说的是,可总想不出怎么开导他好;她必须得想好措辞,不然以后别的男人也都这么想那可怎么办?

    明枫想了想,说:“我十岁那年,旱季特别长,我们储存的粮食都吃光了,大弟弟才六岁,爹爹又生了小弟弟,家里的养的禽蛋只能给爹爹和小弟弟吃,我跟着族里人采集番心木粉;那东西特别涩口又不好消化,大弟弟每到吃饭的时候就哭闹;我就跑到祖祠,问祖先为什么不保佑我们,为什么让我们挨饿?我在那儿喊,说祖先要再让我们挨饿,等我长大了就不供奉她们;后来上一代大长老跟我说,我们受苦,并不是因为祖先不庇护我们,不管祖先如何爱我们,也不能永生永世照料我们,我们还是要自己努力才能生活好,不然都靠祖先庇佑,谁还肯努力求生呢?世上也不会有贫富之差朝代更替了……我想即使我们有时候不得不忍受痛苦,也不是因为神不爱我们。”

    “说的真好。”陈曦看着对面的明枫,一直以来他总是沉静微笑着面对一切,即使她无声的迁怒,他也从不抱怨,他看起来总象春日照进林间的晨光那么美好,却受过那么多的苦。她握住他的手:“一直以来让你受了很多委屈,对不起;还有那么多的事情,一直辛苦你了,谢谢。”

    明枫依旧微笑着摇头:“既然是我愿意的,就不委屈,也不会辛苦。”

    ……这个,陈曦低头,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揉揉鼻子,那什么:“天气真是不错啊,花开的也好啊。”

    “是啊,今年好象您的花粉症好多了呢。”

    天还是黑黢黢的,凝雾照例早早醒来,睡不着。他大睁着眼睛看着窗户,窗帘的缝隙渐渐透过一丝白。

    “你醒了?睡不着了是不是?”

    他侧头,陈曦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地看着他。

    “大人,您以后别陪着我了,不然您老休息不好。”

    陈曦在黑暗里起身:“没事,我没关系的。”她拉过一件长袍给他罩好,又抓过被单细细把他裹严实了:“我带你去看日出吧,你好久没出屋子了,去看看吧,可美了。”

    她说着,将他抱出门去,直奔马厩,将他放上马背,自己也上来搂住他。

    出城向东就是一个小山包,陈曦抱了他一路上山:“你冷不冷?”

    凝雾靠在她肩膀上摇头。

    “好,这地方景色开阔。”陈曦四下看看,找块大石头坐下搂紧他:“现在是黎明前的黑暗,等下太阳出来了就美了;你要是困就打盹,别怕,有我呢。”

    凝雾缩在她怀里,轻轻地应一声。

    稀疏的残云已经散了,寥寥的晨星越来越淡。天空泛起了粉色的霞,一寸寸漫染了山川树木,漫染了田野与蜿蜒流淌着的黄河;四周静极了,就只有微风吹着树叶的沙沙声;早霞渐渐变浓变深,变成橘红又变成鲜红,在苍茫远方,一个弧形的金边儿渐渐扩大,慢慢变成一轮红得耀眼光芒四射的太阳,冉冉地升腾起来。

    凝雾先还很没精神地缩着,渐渐被那景色吸引着,直起身子。陈曦调整调整,让他舒服地靠在她肩上,轻轻问:“你喜欢吗?”

    “恩,以前都没注意过,日出的时候这么美啊。”

    “是啊,我刚来你们这个世界的时候沮丧极了,你记不记得?我还总是想要回去。后来第一次去捉马,那天的日出非常美,就象今天一样,我骑在刁钻的背上一路奔跑着看那日出,在那么浓重的黑暗之后是那么耀眼的光明,就想,所有的黑暗都会过去,只要我们能坚定信念。”

    “啊?”凝雾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真的吗?大人您不想拯救我们吗?神不是派您来拯救我们的吗?”

    “说实话,我原来是想帮你们打完那场仗就能回去呢。刚到这里那几天,简直觉得从天堂一下子坠入地狱,我拼命的想要回去,”陈曦微笑着回忆。“那时我总觉得神给我的这个考验实在是太艰难了。”

    “是吗?大人您也会觉得困难吗?”

    “是啊,会的。”

    “那现在那,现在您还想回去吗?”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陈曦的脸。

    “不,”陈曦吻着他的额头:“有这么多人信任我,有这么多人需要我,还有这么多人关心我,就连正心都会帮我端了水来喝,我怎么能离开呢?还有你,还有明枫,还有馨玉,我们是一家人,我怎么样也不会丢下你们自己离开的。”

    绿眼睛闪了闪,半晌凝雾小小声儿地说:“大人,我知道您是想让我振作起来。”

    “是,不光是为你,也为所有爱你的人,我都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要知道,我那时候身体里有毒,所以孩子的肌体都受了伤害,不是神要将他收回去,而是基于自然的选择。”

    凝雾焦急:“那,明枫他,会不会有事?”

    “应该不会,他那时候,我中毒不深,这个是冯宁宁说的。”

    凝雾思索半天问:“那,神不能帮您解毒吗?”

    陈曦想了想,就把明枫的故事讲给他听:“……凝雾,人必须学会帮助自己,必须学会坚强,人必须自助,然后才能得神之助。”

    凝雾忽闪着大眼睛:“我明白,我,只不过,还是有点儿难过;不过我会坚强起来,不让您操心。”

    这傻孩子!陈曦笑:“我们既然是一家人,我愿意为你操心,就象你,不也是一直为我操心么?”

    绿眼睛又闪了闪,瘦弱的身躯更紧地贴近她的温暖;淡淡的清香包围着她。陈曦轻轻咳一声,琢磨着怎么措辞比较不那么突兀。

    “你冷不冷?”

    靠在她肩膀上的头摇了摇。

    “累了么?”

    还是摇头。

    “咳,嗯……那个,咳……我说凝雾啊,你要好好养身体啊,让自己壮实起来,将来才好做父亲啊。”

    头不摇了,身体抖了一下,贴着她脖子的脸慢慢有了温度。

    本来为自己这么大跟人家小男生这样说还别扭的不行的陈某人不那么别扭了,转而轻抚着那瘦弱的背:“等你二十岁,我们就再要个孩子好不好?”

    那身体更紧密地贴近她,细瘦的手臂抱紧她的勃颈。

    被勒的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陈曦心想:没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过几年他就跟我一边儿大了;再说,这么个时代,这不怪我,真的,怎么着也不能全怪我。

    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四下张望,还好,没什么人跳出来反驳她。

    热热香香的呼吸在她耳边,怀里的人微抬了头,细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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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下周三就忙完了,到时候就正常了,各位少安毋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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