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蓝荻又头疼又愉快,陛下每次给谁写信用亲爱的开头,那就表示此事非常难办,以至于挽杉有次开玩笑说,我就盼着陛下什么时候给我一封信,用不爱的开头;而且,最棘手的部分已经完成,这个意思是,接下来的才更棘手;就象陛下调云飏去北望的时候说最棘手的已经完成,云飏乐呵呵地去了,回帝都述职的时候愁苦死,治理比占领难啊。
不过就是棘手的任务才有挑战性,而他已经有几个月没练脑子,所以蓝荻愉快。他先派人去看两位君相那里是否有信要带,然后回家收拾行装,结果进门发现,季瑞,撒利萌的另一个夫婿,已经把他的行李整理好了。
季瑞比撒利萌大两岁,比他大一岁,性格极温柔。当日虽然皇上将那份近似于戏剧的战报传阅全军,又命令撒利萌护送蓝荻回帝都,蓝荻依然犹豫着不肯嫁,他不能接受别的女人,可撒利萌有了夫婿他也不情愿,害怕故事重演;最后还是明枫说服了他。明枫说帝国目前的人口比例就这样,不能让那么多男子不嫁,也不能让悲剧重演;要知道你的地位比撒利萌还高很多,如果你不能善待季瑞,恐怕撒利萌也不能善待他;我跟皇上都期待着你能做个表率。
蓝荻就是本着替皇上做个表率的思想嫁了撒利萌,善待季瑞;他与撒利萌挣钱养家,他教导季瑞的孩子,季瑞在家打点一切,包括他的饮食衣物;等他怀孕生子也都是季瑞服侍季瑞带;他到各地出差,也必定拣季瑞喜欢的带给他;于是他真的与季瑞有了兄弟情分,他教季瑞抚琴,季瑞便煮了花茶说是学费,有回他说他跟季瑞比跟撒利萌好,因为撒利萌大爱胡说八道没个正行,季瑞体贴温婉;季瑞便一笑,温柔地横他一眼。
这会儿蓝荻一边收拾文件一边嘱咐季瑞:“这趟大概要几个月,工资部里会送过来,有事撒利萌不在你就找稚乐,对了,你有没想要我带的?”
季瑞抱着俩孩子跟在他后面长袍拖地,轻款地摆着腰,细声细气:“什么都不要,你好好的赶紧回来就好,省得我一人跟俩孩子对付。”
蓝荻抿嘴笑:“那还是老规矩,我给你带胭脂黛笔。”
季瑞斜着眼睛嗔怪他:“行,我都抹儿子脸上。”季瑞的孩子是女儿,蓝荻的孩子是儿子。
蓝荻凑到他跟前:“你抹坏了之前我先亲一下。”说着就在两孩子脸上亲,等他转身向外走,还听得季瑞后面软软地嘟囔:“真是的,谁家男子不用个胭脂黛笔的?偏你各色还老拿我说事,多讨厌呢?是不是啊,儿子?”
蓝荻笑呵呵上了路,紧赶慢赶跑了十几天,到了当剑才知道到早了,正主还在路上呢;不过皇帝到不嫌早:“不早不早,我有几件事要交代你呢,给你说完了我好走,你过来坐下。”
蓝荻忙行礼:“谢陛下。”一边做到皇帝对面,打开笔记本做记录。
“我已经命令暗桩在凤朝散布有关蒙泽掳人的所有事情,让民间都知道,轩辕帝国已经完成了布防,蒙泽再向南进攻就是凤朝和嘉德了。你要负责的是,第一,让凤飞宵写一封信回去,就说她是受邀来跟我们商议共同消灭蒙泽一事的,让她指定怡和亲王监国;第二,派遣更多的人去凤朝把这个消息也传播开;第三,说服凤飞宵跟我们签订这份协议,我已经签字用玺了,所以一个字不能改;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恐吓威胁,精神压力法都可以使用,只一条,不能对他们当中任何人的身体用刑;你带她们一行人去岚烟那里,接收磐岩城也是从那里去比较方便。你再仔细想想这计划有没有破绽。”
蓝荻拿过那份皇帝签字用了玺的协议,再看看那份铜山计划备忘录,挠头,人家谁监国也要听您的?还有这个条款,也忒那什么了,让那皇帝怎么签啊;我就知道留给我的事情才更棘手。
他皱眉苦思,皇上这招真够那啥的,要是太女监国,皇上明显被人劫持了还老回不去太女说不得就登基了,后面也就什么都不用想了,新皇登基肯定不愿意迎老皇帝回去,更别提还得送出一座有金子的铜山了;那怡和亲王是皇帝的异父妹妹,势力并不强,要想登基比较费劲,可——
“她要是不敢得罪太女拒绝监国呢?”
“她不敢,我这个计划是针对了凤朝局势制订的。要知道,太女是先皇相的长女,十二岁就立为太女了,她的母家很有势力,凤朝三大将军之一就是她的姑母,她还有亲妹妹的支持;而现任皇相势力也不小,自己也有女儿,你说他想不想让自己女儿登基呢?如果他想,他会不会逼着怡和亲王监国呢?”
“但怡和亲王监国……哦,”蓝荻突然明白了关键点:“陛下为后面做伏笔?”
皇帝点头:“是啊,不然拿到那铜山我们也不踏实。”
现在好象也不踏实吧?蓝荻再仔细看看那个计划书:“陛下,凤飞宵那个随身小玺不同于国玺,恐怕用来签订协议不太正规吧?”
皇帝无所谓:“没关系,我盖的也是随身小玺,再说,重要的是先拿到那座铜山,以后的问题就不棘手了。”
蓝荻心里无声一笑,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接下那个不棘手的棘手任务了。他细细斟酌一下那么——
“陛下,我打算跟她们实话实说,我觉得让她写那封信不难,但是这个协议,我想,如果咱们真的希望以后的问题不棘手,恐怕还得想办法保住她的面子,至少表面上,咱们可不可以给她点琉璃什么的,呃,比较不太值钱的东西?”
皇帝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蓝荻,我的部长阁下,你要知道,我们的琉璃,很值钱。”
“是是,陛下,我的意思是,对冯大人来说,那个琉璃换铜山可能比较划算,再说还有金子呢。”
那倒是。
皇帝抬着脑袋思量,还是想省下,凤朝虽然有三个善战的将军,但是没用,只要凤飞宵当皇帝她们就打不了,自己亲征就输别人打就赢,那小心眼家伙不乐意;但是,做广告吧,凤飞宵那个宰相能干,凤朝人不穷啊。好吧,就算是广告费吧。
“你这样,你跟冯大人商量这个事,告诉她凤朝人不穷,问她舍不舍得出点广告费。”
广告这个词蓝荻已经懂了,他轻吁口气:“好的,陛下,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那好,”皇帝起身往外走:“那我明天就去卡松,这两天你可以好好休息下,今天的报告说已经越过边境,还需要两天左右才能到,她们走的路线都是比较险峻的地方,为了避免对方搜到。”
蓝荻也起身,错后一步往外走,这时候才想起来,果然这第一步是最棘手的,对方竟然没人追么?
追的人很多,狩猎场四千士兵都出发去搜索皇帝,驻扎凤朝与轩辕边境,凤朝与天佑边境的军队都接到了密令,但她们的速度实在没有那些每日几公里负重训练的特种兵快,而且她们追击的路线上犯了错误:那刑部的高手只几眼就判断那些散落在地的物品是迷惑她们的,反方向那些沉重的脚印才能真的说明问题。
这与宰相的判断一致,轩辕皇帝写得那封信虽然被凤飞宵撕了,但其中几句话宰相是记得的,因此判断劫持皇帝的一定是轩辕的人,从她们留下那几个字就知道了。
但那些深深的脚印在向轩辕方向延伸了一段之后消失在一条河里——对岸没有脚印;那么她们一定顺流而下了,那条河通向轩辕的方向。
然而实际上,劫持者逆流而上去往天佑了,然后在三国交叉的边界线上越境。陈曦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会不会利用狗来追踪,所以她还是谨慎地把撤退路线转向天佑,那封信不过就是个饵。
“那么陛下不见见那凤飞宵么?”
皇上背着手沿着雨廊往前走:“我没时间,就是有时间也不见,还不如跟你下盘棋呢。”听到此处蓝荻眉毛抖了一下,不巧皇上正好转头看见了:“……你那什么眼神?我说得是跟你下棋又没说赢你,再说你就算下得再好我也是你老师。
蓝荻一笑,眼神极平和,语调更平和:“当然陛下,这世界所有下围棋的人都是您的学生;”说着停下来恭恭敬敬行了个师礼:“学生也记得陛下说过,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冰生于水而寒于水。”
皇上顿了下脚,笑:“呆会我看着,你跟君相下两盘吧,君相出门这么多天还没摸过棋子呢。”蓝荻也笑:“好象天有点儿晚了,不知道君相愿不愿意下快棋。”
明枫正从对面走来,都听到了,此时接过来:“昼短夜长,可以秉烛。”
皇上立时拊掌:“好,蜡烛钱我出。”
蓝荻绷不住乐:“帝都有几句话,陛下与君相不知道么?胜我不武呢。”
“有什么话?跟下棋有关系?说说。”
“那要请陛下和君相恕罪了,”蓝荻沉吟一下边说边看着皇上的脸:“其中有两句是文不与凝雾,弈不对明枫。”
“啊,”皇上诧异:“明枫棋下的极好我知道,凝雾也确实有文采,不过就我知道的,岚烟还有浓楠也都是极好的,再说文无第一呀,文人谁也不服谁我可知道。”
蓝荻弯了弯嘴角忙低头,再抬头已经端正了脸色直直看着皇上:“从前是那样的,后来凝雾君相的《与陛下书》传出来以后就有这句话了。”皇上一向不会因为这种事责罚人,所以他就眼盯盯等着看皇帝什么表情。
皇帝疑惑,《与陛下书》是个什么东东?却见君相瞟着她一脸古怪笑意:“却与那凤飞宵有关,陛下那封信不是给人学了么?”
这是非常让皇上咬牙的一件事,皇上马上想起来了,也果真咬了一下牙才坏笑:“蓝荻呀,既然凝雾君相文采那么好,明儿让他也给你写一篇吧……”才说到这里,陡见蓝荻脸色一白,立刻想起他的身世,顿也不顿接着说:“就写写我们的蓝荻部长大人是怎么灵牙利齿让皇上跟君相两个人都占不到便宜的。”
君相也看到蓝荻瞬间苍白的脸色,也眨着眼睛凑趣:“那要存档,让皇上时不时看看好时刻念着怎么想法子报了仇。”
皇上依然背着手,眯着眼睛看着蓝荻:“不不不,我不整他,要让人看出来有损我的光辉形象,我就整撒利萌。”
蓝荻知道自己想岔了已恢复了颜色,轻轻笑,陛下,这么做就不损您的光辉形象啦?就听君相对他说:“蓝荻你得赶紧写封信提醒提醒撒利萌。”
“等我回去悄悄告诉她,免得君相存档;啊,说到信,凝雾君相和馨玉君相都有信给陛下和君相。”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