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站在太女这边并不等于就能给她强有利的支持,尤其在面对凤朝名将成山伯爵的时候。
凤朝三位名将,其一是风睿的姑姑临丹省总御荣国公纩煜,长于奇袭;其二是定侯洛之煦,善守;其三是成山伯爵,堂堂正正部阵,不管进攻还是防守,皆稳。
凤朝疆域东西窄而南北长,北方有邺茄、丹临、玄骘三省,其中玄骘的北东两面隔着巍峨的当剑大山与轩辕为临。凤飞霄在宣布废黜太女之前,先命洛之煦陈兵五万在丹临之南,阻止纩煜大军,而丹临的东边与玄骘交界处,却由洛之煦的世女洛毓负责防守。
若依着洛毓自己的性子,她也想跟着造反,可是她母亲是铁杆保皇派,那就没辙,她还得忍着,只不过洛毓与凤鼐私下约定,双方互不进攻,就这么耗着。
这个耗着对于荣国公纩煜来说,就是最好的帮助。
自从凤飞霄重返凤朝,纩煜便明白皇帝与太女已经势同水火,朝堂上的争斗最终必定要用武力解决,既然兵力不可增加,那就要以精悍取胜,所以她从四年前便着手训练,以她军事才能加上凤鼐的财力支援,到如今临丹已经有十万兵,十万强将精兵。
战争开始之前,朝堂上一直担心北方两省叛乱,但是直到皇太女被押解出碧梧城,北方都没动静,然后洛之煦收到了纩煜的信,说是几个月来都城里闹得这么乱,她多次给皇帝上奏章陛下也没回复,让她实在忧心。
“你我姐妹同为凤朝守土几十年,在下的为人大人您是知道的,无论如何以国事为重。如今的局面,怕是陛下对丹临存疑,在下亦百辩无辞,还望大人看在多年袍泽的份上代为周旋,若丹临上下得以平安,必感谢大人善念。”
洛之煦并不完全相信纩煜,但她不得不上奏朝廷。凤飞霄也不全信,但她又认为纩煜迫于皇权,在迫于实力,为保护自己家人而抛弃凤睿是完全可能地,那就应当先安抚,将来一切落定再慢慢削弱她的兵权也未尝不可;因此命洛之煦命令碧梧省六万驻军归洛之煦节制,并未做其它防范措施,免得让纩煜起疑。
纩煜就在此时命手下部众四万人用了八天时间绕过洛之煦主力,一路向西南在邺茄行省内兜了个圈子直达荆水岸边的竺城,夜袭竺城后沿着荆水向东,六天后攻破樟都,又八天拿下稗珍,然后征调荆水沿案所有船只,集结于望日滩,摆出即将渡水开战的架势。
洛之煦非常艰难。
碧梧省乃是皇都碧梧城所在的省份,这里驻扎的军队都是小姐兵。
凤朝的制度,世女承袭爵位也承袭财产,承袭了爵位财产的世女要关照自己的其他姐妹,但是真的关照起来,也得看亲疏,还得看世女的脾性,还得看个人的能力,所以很多贵族就把家中实在没本事又不能承袭爵位的女儿送来这里当个低阶尉官混资历,混上几年就可以升官,转到边地部队就能连升两品,好歹也算对付个出身。
由这些纨绔担当军官的军队能怎么样可想而知,战力不足显而易见,更要紧的是她们还不服从军令。
二十几天之内连丢三城,洛之煦勃然大怒,一边将她的两万兵马被沿荆水布守,以防纩煜突然渡水攻击,一边连斩了十二名碧梧省偏将督统等等,并且将原碧梧省总御扣在身边,明确告诉她,胆敢不服从,就斩了她。
六万碧梧省军队被大散,分到她麾下各处,但她还不能放心,她的兵太少,丹临的兵太强,纩煜太狡猾。
想到纩煜太狡猾,洛之煦判断,所谓造船渡水,有可能是个烟幕,虽然探子报说望日滩北岸的确见到有一人看着很象纩煜,也穿着公爵服色,洛之煦依然不肯全信,她始终相信清楠城才是纩煜的主攻目标,因为清楠则是咽喉要道,不管是纩煜进攻皇都碧梧城还是洛之煦想要进攻临丹,都非要经过这里不可;而渡水作战,望日滩对面是芙蕖城,如果守军沿岸布防,进攻的困难无疑很大,而且船只运载能力有限呀。
洛之煦一面加紧布防清楠城,一面急谴信使到碧梧城要求支援。
纩煜的目标的确是清楠城,望日滩北岸那人不过是个冒牌货。
清楠之战只打了一天,却是开战以来最惨烈的一战。
洛之煦善守,江北失守后,虽然留在她身边的不过三万主劣上两万散兵,但若没有纩煜早先收买好的奸细,她守到援军到来自也没有问题。
纩煜善袭,且向以奇兵智谋为傲,然而不管什么样的奇兵智谋,若对上堂堂正正的严密防守——清楠城高墙厚,内有充足粮草,洛之煦又大量储备了弓矢火油,只要她不出城,纩煜便很难有辙。
但纩煜四年前就在此地设了伏笔,她当年广泛收买,重点培养,最后确定了四个本家破落自己也绝没什么靠山的贵族女子,让她们入了碧梧省的军队。
四年来这四人吃她的用她的,娶夫纳侍也是她给出钱安排,就连买官的钱也是她出,就一个要求,她们得自律,得好好带兵,别到用兵的时候没人卖命。这四人相互并无关系,谁也不知道对方是自己人,个个都跟纩煜单线联络,所以,即使有一个靠不住,也不会个个靠不住。
洛之煦一进清楠就接过城防,随后清理原来的部队,连斩了八名大大小小的害群之马,将那些乱糟糟毫无战力的人员通通换做后勤,更有些直接遣散出城,免得还要占用她的粮草。
那四个督尉却不在她遣散之列,反而因为她们辖下与众不同被洛之煦赏识,而这个赏识差点要了洛之煦的命。
这一年是轩辕十四年,凤飞霄重返凤朝的第四年。四年间轩辕商人与凤朝商人进行了数不清的贸易,来自轩辕的镜子琉璃窗已经成了身份的标志,如果一个贵族依然使用纱窗,那就证明她家道破落,如果一个无爵位的富户用了琉璃窗,那就会有很多没落贵族求着与她联姻;而琉璃镜子则是上流社会婚嫁的标志性嫁妆与标志性彩礼,缺了这样东西,正牌子世女公子都没有庶出的贵女公子来得体面。
与有钱人斗富不同,平民更欢迎产自轩辕的那个缝纫机——那东西依然差不多还是二十一世纪街头修鞋工具的样子,但这个东西让多少人减轻了劳动啊,而且最好的手工师傅也缝不了那么好。
除此之外,还有一样东西是为更广泛的人群所接受的,那就是来自轩辕的书,那些用轩辕文字和这个世界的文字印制得非常精美的纸书。
最早进入凤朝的书大多是些故事书,流传在各个国家的故事,神使大人神仆大人讲过的故事,以及一些新编的惩恶扬善的故事书,之后,于悄无声息中,不知道是谁带进一本《神戒》。
读书人爱思索,喜欢思索,还喜欢相互交流自己的思索,虽然平等的思想未必能让她们都能理解,但民权的思想,在那样一个皇帝为天,以全体国民为奴,以一人之手掌握天下人生死祸福的时代,毫无疑问引起了广泛的共鸣。
先是这样的思想作为士子们的谈资慢慢流传出来,然后是《神戒》的内容在私下传播,对于毫无社会地位的商人与平民、与贱民更产生了重要的意义。谁不愿意被尊重呢?谁不愿意自己的辛苦所得不被剥夺呢?谁不愿意自己的家人有更多平安无忧的保障呢?
自由平等人权的思想慢慢被接受,被向往,被渴望,如地壳下的岩浆奔流着,一旦有突破口,必然喷发。
轩辕即将征服凤朝的消息就在这时候送达清楠。
四个暗桩皆宣誓效忠。
清楠就在光天化日之下敞开了它的北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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