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吧,成山伯爵呀,名将呀,据说是能打能守的人物呢,被咱们牵着鼻子走呢。
对于成山的部众来说,这几日的经历足够打击她们的信心;她们连敌人的正脸也没看到呢,一刀都没递出去就先损失大批粮草后损失不少姐妹,而且探哨竟然一个没回来,对方神出鬼没呀。
其实成山受挫,第一就败在对方的望远镜上,人家可以远远地将她的军力布置观察个通透,她却连对方在哪儿都不知道;第二则是败在特种兵与江湖人士手里。
但成山却不知道,只是回营苦思,认定敌人这连番作为,必定是因为兵力不足,不得不用计与自己周旋,只要能找到敌军主力,摆开堂堂之师,便可一战平定邺茄。
可是反过来想,平定邺茄最重要的,在于占领邺茄首府,捉住或者杀死叛乱首领,那就是二皇女凤鼐,皇长子凤容以及现任公爵彷若;这几人眼下会不会还在邺茄首府兰泽?如果自己包围了兰泽,敌军主力会不会来救?那就正中下怀,不需找了。
再进一步,七万大军赶路,速度必定受阻,且自己在明,敌人在暗,敌人很可能继续骚扰,昨日骚扰部队估计也在三万左右,如能将这股敌军歼灭,那就胜利了大半。
成山打定主意,天亮之后,军令下达,各部整肃人马,将军粮分散,每个士兵负担自己四日口粮,其余部分才由督粮队负责——结果督粮队回报,没什么其余部分,第一天那把火烧了好些粮食呢。
成山伯爵当即下令,部队三路并进,放弃沿途目标直奔兰泽;督粮队三千人马沿途征粮,随后赶上。
很快,星那拉就看明白了成山得计划。
这家伙可真麻烦,半点都不配合,那个水淹大军的计划可能要放弃了。
可要全放弃了也不成,邺茄没实力跟她正面硬碰硬,这七万人训练了一个多月,说实话,还没她原班手下一万人好使呢。
哼,那就各个击破,该水淹的照旧水淹,该夜袭的照旧夜袭,该设伏的继续设伏。
星那拉当即命令那跑得最慢的两营人马赶赴兰泽,预备防守;再命速度最快的两营照原计划水淹西路,另外两营骚扰东路,放弃中军;辛苏迪带领她的特种兵,消灭一切探哨,并且伺机刺杀成山;最能打的一万人马由由她亲自指挥,先尽快灭了督粮队,如果中军来救,那就跑。
成山早算计到,如果对方兵力不足想拖延自己,那么必定要沿途骚扰;她要给对手个骚扰的机会,将骚扰部队吃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兰泽,因此才兵分三路,相聚半天路程,既可以呼应,又不影响行军速度,还可以引敌人入网。
然而这一天过去,并没遇到骚扰,而三路大军连带督粮队,完全没有联络。
不对呀,夜晚扎营的时候成山隐约起了焦急。她在分兵前已经下令,每天都要保持联络,为了安全,每个探哨队伍至少要百人队伍。
一般来说,探哨不会与敌人的大部队正面相抗,遇有情况要么隐蔽躲藏,要么绕路避开锋芒,无论如何,总会有几人跑出来报信,怎么可能一天了所有的探哨都没消息呢?
再派!两路各派五百人,必须了解两路进程!
当天夜里,两路探哨各五百人于子夜过后出发了。
同一天夜里,落后只十余里的督粮队被星那拉全灭,过程极为惨烈。督粮兵并非战斗兵种,而是长期以来的后勤兵,一向只管粮草,对上的即使是邺茄的兵,也是邺茄最强的兵。三千后勤兵被一万战斗部队围堵,先被蝗虫般密集的箭矢射杀一片,之后是三四个士兵对一个的砍杀,她们毫无悬念地败了;但她们印证了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致死不降,终于战至最后一人,血流成河,让胜利一方毫无喜悦,唯有沉重。
就连一向以冷酷无情出名的星那拉,站在血水泥泞的土地上看着遍地的残肢断躯都没有半分计谋成功的喜悦,唯有对战死的敌手充满敬意,同时心情沉重——要是成山手下个个如此可真是够她啃的。
同样对敌手充满敬意的还有辛苏迪,那些探哨们殊死搏斗,用生命掩护了同伴逃走,至少有几人跑回了中军。
成山伯爵听闻此事顿时知道她的大军面临险境,逃回来的探哨报告,那些人当中的确有江湖中人,但另一些则肯定是军人,成山想象不出邺茄能有这样的军队,别说邺茄,就是凤朝也没有啊。
既然中军未受滋扰攻击,那么敌人必定是攻击了西路或者东路,有可能还有后路。判断如此准确,似乎她的每个举动都被对方密切注视着,而她对敌手竟全无了解。怎么会?
当然会!成山伯爵突然忆起皇帝用山阶城换来的那个东西,那个叫做望远镜的东西。皇帝为了说明她那笔交易做得多么正确曾经把那个望远镜给不少人看过。
如果敌人有了那个东西,自己的行动必然全落在对方眼里,那么对方能派人阻杀自己的探哨就说得通了。联想到那战力可怕的军队,成山不得不认为,轩辕帝国已经介入了凤朝的内战,很可能已经派了人来。
轩辕既然已经介入,为什么还要与她周旋而不是想法子吞掉她?那必定是因为轩辕尚未大军抵境,同时,成山伯爵猛然想到,凤朝的大将都被拖在这北方两省了,洛之煦与纩煜在临丹对决,她自己拖在邺茄,轩辕于北东两面围着凤朝,如果从山阶城进攻,洛之煦世女洛毓或可一战,如果轩辕选择从当剑进攻,日照将军能不能顶住两三天都难说啊。
唉,好好的凤朝啊,如果先皇相没死就好了,怎么也不会弄个耍嘴的将军守疆啊,话说回来,先皇相真要没死,皇上也不至于跟太女弄到这么个地步!祸水呀!
但祸不祸水的如今也不用想了,能想的就是怎么尽快结束邺茄的战局尽快回师,碧梧城守军的战力她不放心。
成山最后决定向东靠拢,西路军行军路线比较平坦,没什么峡谷山坳的容易被人埋伏,中路与东路若能汇合,就不怕敌军有什么诡计了。至于督粮队,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中路军于是并不停留,一路征粮——其实就是从百姓家强抢——向东路军靠拢。
星那拉对此没辙,她不可能让老百姓事先都撤走,再说你就是通知到了百姓还不一定撤呢。
这是战时,一切只能尽力。星那拉舍了中路军带着刀箭营转奔西路。
第二日中午,成山伯爵的西路军在与大本营失去联络的情况下终于落入星那拉预先设置的陷阱,两万人马先是被决堤放水淹没,随后又被埋伏着的两万快腿部队掩杀,虽然作战奋勇,耐不住随后又是星那拉带来的几千刀箭营士兵。西路军两万部队,最后只逃出四五千人,继续往兰泽去汇合,更重要的是要让主帅防范。
但主帅成山伯爵实际上很难防范,她面对的敌手在兵法这事上跟她有完全不同的理解。星那拉带领她的两营快腿一营刀箭部队奔向兰泽,预备防御战;她的作战处长与辛苏迪带领特种兵与另外两营与成山周旋。成山伯爵善于堂堂正正摆开队伍正面较量,但她的敌手就喜欢把大部队分化整为零分散开,躲躲藏藏偷偷摸摸放冷箭,而且毫无军人的荣誉感与廉耻心,总是打完了就跑,打完了就藏;她们绝不叫阵,你叫阵她们也绝不回应,让凤朝那些传统的武将们又看不起又无奈又前进不得,成山伯爵再不敢分兵了,结果据是三天的路程,她们走了十几天才到了兰泽。
就在成山伯爵到了兰泽的时候,岚烟的两个骑兵师穿越当剑大山,打垮了自视甚高、善动嘴不善动手的日照将军,随后十余日连破数个州郡,一路向碧梧城奔袭;在他身后,新任辅政大臣霜林调集早已待命的预备官员配合着凤鼐推举的旧有官员接管政务,以最快的速度安定民心,恢复社会秩序和生产;沙曼的部队也越过当剑,迅速占领了凤朝毗邻天佑的蕴华省。
日照将军一路溃逃到碧梧城,其时凤飞霄得到消息,已经集结了二十几万大军守碧梧。一月之后,岚烟抵达碧梧,得到消息,定侯洛之煦重伤昏迷也退到碧梧。
这个好,岚烟琢磨琢磨,凤朝最强悍的军队一个被纩煜打垮一个被星那拉拖住,他剩下的任务就是如何以和平手段拿下碧梧——皇帝说碧梧城里竟是好东西,破坏越小越好。
岚烟将碧梧城围住不打,写信给陈曦请皇帝招洛毓, 他守在碧梧外面,有来勤王的部队他就练他的骑兵,城里的出来他就打,不出来就耗着。
皇帝自然采纳他这建议不提,却说碧梧城里,对于是守还是打却颇多争论。
被俘割地对凤飞霄是个永远忘不掉的耻辱,而这耻辱的感觉,与其说来自被俘割地,不如说来自轩辕那个言词半分不敬对她君臣逼迫施压的费斯岚烟。如今那个男子统领六万兵马包围她的都城视她城内二十几万大军如无物,她怎能眼下这口气!
哼,如今可不比当日了,如今她又大军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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