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蒙泽战士死于蛇毒,昙娅随即命令黑箩,让她派出一个执长枪的战士前面探路,另外两个战士执刀跟在探路战士两侧,负责斩杀可能出现的虫蛇。

     

     探路的士兵不停地将手中的长枪探入草丛、荆棘,甚至是两侧的藤蔓,毫无疑问这样的谨慎大大地增加了安全系数,在接下来的一段行程中她们遇到过毒蛇、毒蠓,还有不少毒蛛、毒蛰;这些都是在横断江沿岸的森林草丛中常见的毒物,毒蒙泽们了解它们的习性,只要谨慎行事,还是有可能防备的;因此,接下来好一段路程,队伍行进虽然缓慢些,虽然很有些蒙泽被毒虫叮咬,麻痒红肿的不再少数,倒并没有增加死亡,蒙泽们情绪还是不错的;每杀掉一个毒物,探路的蒙泽就会嗷嗷叫上两嗓子,以示她们非常高兴;黑箩自恃身份,不叫,只咧着大嘴看向昙娅,以示欢喜、以邀表彰。

      

      昙娅知道这是蒙泽们讨好她呢,蒙泽们有蛮鲁而野性的一面,从另一个角度说,她们也憨直而淳朴,并没有多少心眼儿;正如大神所说,她们从前捕杀人类,是因为她们饥饿,她们只是依着本能去寻找食物,并不是非要与人类为敌;而人的职责是遵循神的旨意改造她们,教导她们,协助大神用武力让她们懂得惧怕,用食物让她们学会驯良;告诉她们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让她们朝向文明;她们就会成为最质朴的顺民。

      

     昙娅便也微笑,一面又忧心着行进速度。

      

      出发前,昙娅曾经拜访过几位踏颟族的老人,知道这块土地属于从前踏颟族的一部分;她们告诉昙娅,这些大山的南边是凤栖族五长老的地盘,顺着谷地一直往南就是;不过——曾经去过息烽的诺玛拉等人告诉她:“那时候骑马过去也要三五天时间,你们这么走着去,我估摸着怎么也得十几天。”

     

    照如今的速度,昙娅算计着,十几天肯定是不够的,等走出这座大山起码也要一个多月了。

      

     昙娅叫过黑箩,命令她将探路的增加到五个,一个负责前方与右方,一个负责前方与左方,另外三个战士间隔着负责杀死虫豸毒物。这个方法有效,一时间速度提高了不少,大家都舒了口气。

     

     快速行进了一刻钟,进入了一个山谷;这片山谷林木茂密,又有藤蔓纵横攀援,且因为溪水潺潺,即使现在是凉爽季节,林间依旧潮湿而温暖得近乎热。这样的环境极利于藤蔓的生长,也利于虫蛇繁殖,不时有蒙泽惊叫,有蒙泽被毒虫叮咬,蒙泽们有的用口水,有的嚼草药,有的挖泥,各自往自己的患处上涂抹;她们皮糙肉厚,一般的小伤或是红肿并不特别在意,但对剧毒则完全没有办法,所以当接连有三批探路的蒙泽倒地陷入昏迷之后,蒙泽们再次小心起来;她们用长杆四处乱捅,半晌才向前挪一步,整个队伍就这样蠕动般爬行。

      

     昙娅与人类同伴和混血同伴商量半晌,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只得耐下心来,慢慢往前挪。

      

     但如此挪动的速度,如此谨慎小心,依然无法完全避免虫蛇的攻击,直到再次损失了四个蒙泽战士之后,黑箩终于想出了个办法。她命令士兵们砍了几根长长的藤蔓,当做鞭子一样远远地抽打出去;一时间数不清的虫豸纷纷从草丛、荆棘、藤蔓中爬出来,除了有翅膀的蚊子,其它毒物尽皆死的死、逃的逃,而蚊子,只要用大葵叶乱扇乱舞,就可以驱走的。

     

      “黑箩,干得好!我要报告大神奖赏你!”昙娅伸出大拇指,颇为赞赏地看着黑箩。蒙泽们脑子简单,给个好脸她们能高兴半天,要是说大神奖赏那她们简直就能喜坏了。

      

      黑箩果然高兴极了,咧着大嘴呵呵地笑个不停,再不努力装矜持了;其他蒙泽们也跟着傻笑,好像是替黑箩高兴,探路者们越发卖力地抽打着前方的一切荆棘草丛藤萝,倒是大大地提高了行进速度。

      

      这种热烈欢快的情绪没有持续多久,“啊!”“啊!”的惨叫声接连从前方传来,昙娅与纳伦都跟着黑箩赶上去看,原来是两个探路者和一个执刀战士同时踏空,落入了一个阔大而又颇深的陷阱;那陷阱里布满了削得尖尖的木桩,伤者两个呈坐姿,半靠在陷阱的洞壁上,尖刺穿透了她们的大腿,小腿上的伤口也极深,血流不止,惨叫不断;另一个伤者几乎是躺着,扭曲着仰面向上,有三根木刺从她后背直刺过来,穿透了她的胸部和腹部,她已不能喊叫,但也没死,就那样极端痛苦地悬空挂着。

     

      “嘶!”昙娅倒抽一口凉气:“天哪,这肯定是狩猎的陷阱,大概是用来对付山猪或者狼的,怎么挖的这么深啊!”

      

     纳伦在枢密宫中担当了士兵训练的工作,这项工作颇为野蛮,惩罚也很严厉,因此对于受伤死亡似乎并不觉得特别恐惧。她点头同意:“肯定是狩猎的陷阱,大家都小心点,如果碰到打猎的人类,要尽量抓活的,好问话。”

     昙娅道:“就是,还能让她们给咱们带路。”

      纳伦点点头,命令黑箩:“她们活不了了,杀了吧。” 

      这个命令被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惨叫声戛然而止。

      

     蒙泽们受了些打击,情绪很有些低落;再次出发之后,探路的士兵照旧在前方以藤蔓鞭子开路,虽然毒物照旧死的死逃的逃,先前的笑声叫声却没了;等到第二批探路者再次落入陷阱,并且被斩杀,整个队伍先是陷入了死寂,而后是一片议论。

      “这片林子被附魂了!”蒙泽们嗡嗡地议论着。这是蒙泽们的原始信仰中的一部分,从前蒙泽们相互为食的时候,她们相信某些被自己杀死吃掉的蒙泽会心怀怨愤,并在死后将魂魄依附在某些东西上,寻机报复吃了自己的同类;奇怪的是她们从来没想过怎么可能有蒙泽被同类杀死食用而不怨愤;也没想过因此停止食用死去的同伴,直到扁查拉到来,才终于制止了这种野蛮行径。

      “没有什么附魂,你们从没吃过自己的同类,没有蒙泽会报仇;”昙娅大声地安慰着蒙泽,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倒霉的林子里真是有了鬼了,不然怎么接二连三地出事呢?

     

      她忍着心中的不安焦躁继续说道:“四个战士在前,四个执枪的在后;抽打完了就用枪拍击地面,要有陷阱能听出来,空的地方声音是砰砰的,咱们走慢点,大神会保佑咱们的!”

      

     这话她自己说完了也不大信,要真是有大神保佑,哪儿能接二连三出事呢,这才走了第二天,已经折损了二十一个战士了,要照这样下去不等走出这座大山,探查小队就死绝了。O& E'

      

      探路又回复到缓慢,甚至是比缓慢还缓慢,或许她们也明白大神管不到她们这一段;黑箩并没完全听从昙娅的建议,而是命令探路者不断用力砍击地面,并且看快就发现了一个陷阱。

      那陷阱做的极为巧妙,用细细的树枝和落叶虚搭着,上面又洒满了土和落叶,并且,似乎是搭了好久也没逮到猎物,因为那上面已经长了小草,若不是用力砍击砍塌了一块,根本无法发现下面的陷阱。

     

      这一次蒙泽们没照开始那样嗷嗷尖叫着欢呼,而是小心翼翼的议论着,东瞧西望,满脸沮丧,此后越发走得谨慎,战战兢兢。

     

     这片该死的林子,得什么时候才能走出去呀!昙娅心里有些沮丧,她急着快点完成任务好回家呢,虽然大神已经许诺要让她成为民生与发展部大臣, 但她依然希望尽快把那允诺变成现实,要知道,枢密官有四十多个,而民生与发展部大臣的位子却没有那么多。

      日光渐渐升高,天近午时,她们终于通过了这片藤蔓纠结的区域,进入另一片林地。树木变得稀疏,大多是油果树和小叶檩,这是最为常见的树木,但若成林,则必定是旱飞蟥的聚居处,昙娅和纳伦都很清楚,于是扯了大把枯草和香蕈叶,用火镰点着,小心翼翼熄了火,用烟熏。

     

    这个办法蒙泽们也都知道,而且她们还兴奋地嗷嗷叫,黑箩咧着大嘴看着昙娅和纳伦:“飞蟥,烟熏。”

     

     蒙泽们始终认为虫子是最美的食物,她们喜欢烤食各种无毒的虫子,也喜欢吸食活虫子的汁液;对于她们来说,旱飞蟥无疑是不容错过的美味。

      考虑到刚才那几个惨死的同伴把这些蒙泽吓得不轻,昙娅觉得,让她们高兴高兴也是好的。

     

     果然没走多远,旱飞蟥就不断地从两边的树上飞落而下,要往肉里钻。昙娅举着冒着白烟的香蕈叶在周身舞动,旱飞蟥纷纷软软地掉落在地上;众多的蒙泽战士们则一手举着烟舞动着一手拍打着一边嗷嗷叫唤着把肥虫塞进嘴里大嚼,汁液四溢,吱吱有声,再把嚼干的皮渣呸呸地乱吐,把昙娅恶心的够呛,她忘记原先想让蒙泽们高兴高兴的念头,一边不住祈祷快点走出去,一边喊着:“加速,加速,回来让你们吃个够!”

      

    纳伦也喊:“别吃了!先赶路,耽误了事情大神要生气了!”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蒙泽们没有不惧怕大神的,因为虽然大神并不是特爱生气,可她一旦生气,便会召集众多蒙泽,当着她们的面处死那惹怒她的蒙泽。那情景会让她们周身发冷、噩梦不断,什么时候想起来都忍不住浑身战抖。

      

      蒙泽们不再兴奋,只不住挥舞着手里的烟束往前赶,虽然还是会偷偷摸摸往嘴里塞虫子,行进速度终于还是上去了。昙娅吁了口气。

     

      但她很快发现这口气出早了,因为这片林地里依然有不少陷阱;要不时地薅上两把香蕈叶以保持烟雾不断,要不时地舞动烟束不让旱飞蟥上身,如此情形下实在难免疏忽。当又四个探路蒙泽落入陷阱后,整个队伍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后开始鼓噪,没有蒙泽愿意再去探路,都偷偷向后缩。

     昙娅看向黑箩,后者正一边强行命令某几个蒙泽去探路,一边不时地看向她和另外几个人类,目露凶光——这表明她已经非常生气,并且正在迁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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