援军终于到了,她模模糊糊想着,两肋的痛楚似乎瞬间变的异常强烈;几杆长枪刺来,她再次举刀格挡,身体后仰的角度大了些,或者是她依然不适应站在水中作战,她仰面摔倒在河水里,混着血与沙的肮脏的河水瞬时从鼻孔灌进来,呛进肺里,伊佐急惶之中咳嗽着,不由张开了嘴巴,接连喝了几口脏水,让她恶心得直想呕吐;她剧烈地呛咳着,挣扎着,不知道两手抓住了什么。
我要死了,要淹死了。这念头闪过脑际,让她十分惊恐,然后她被两个蒙泽拉出水面,两个蒙泽都为此付出了代价。
良纹躲在盾后,随着军阵移动着。良纹是长枪兵,不过她已经失去了作战的武器——她的长枪已经被斩断,就剩下腰侧的军刺,要用这个杀蒙泽那就是送死;幸运的是她半点没受伤。她躲在盾牌后面,随时准备着冲上去顶替盾兵,不过现在她改了主意。
军阵已停止旋转,只在一步一步后退;照计划她们绝对不能与蒙泽的大军接站,听到收兵令就要撤退,伤兵与弓手先撤,军阵一边后移一边逐步缩小;等水深过腰就由弓兵压制射击掩护盾兵枪兵撤退。
在齐腰深的水里挪动重盾不是个容易事,当然蒙泽们在过膝的水中作战更不适应。良纹看到了摔倒的伊佐,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个蒙泽的皇女,但几次危急时刻都有蒙泽舍生忘死地救她,足以说明她的重要性。良纹紧紧盯着盾牌对面的蒙泽,等到一个蒙泽砍上盾牌,盾手晗章踉跄后撤的一瞬间,矮身如水潜了出去,双手立刻捞住一条毛茸茸的腿,她顾不得考虑探头一边向后拉一边就是一口,那蒙泽“扑通”摔进水里。
这不是星光灿烂的夜晚,水里光线更差,这么多人的搅动让这水都混成了一片,良纹不敢睁眼,但她拔出了腰侧的军刺,凭着感觉向那倒地的蒙泽小腹刺出一刀,身旁又感觉到另一条粗腿。
良纹有点儿肝颤,觉得杀出盾阵真不是个好主意,而且她没把握摸到那个要紧的蒙泽跟前,要是给蒙泽那个粗腿来上两脚小命准得玩完;不过此时后悔绝对晚了,只能是杀两个赚一个了。良纹从来心眼儿转得快,当下举刀照着那粗腿前面狠狠一刀刺下去。
那蒙泽正抡圆了大刀劈向一个盾兵,并没注意脚下,被这一刀刺到脚背上,差点刺穿,惨嚎一声扔了刀抱脚要跳,结果对面两个枪兵见到便宜用力挺刺,在她身上弄了两个透明窟窿。
良纹正探头换气,朦胧中看到这一幕立刻有了底气,缩头入水继续摸退刺脚背;结果刺到第六只脚的时候被一只大脚踢到小肚子,她立时昏过去了。
良纹是被冻醒的,高原的天气就是如此,早晚温差极大,夜间更凉。她要迷糊一下才省起自己正趴在河滩上,下半身还在水里呢,怪不得这么冷。良纹哆嗦着爬起来,走两步踢到个身体,蹲下来仔细一看是个死去的蒙泽。命要紧的时候顾不得嫌弃,良纹脱了自己的衣服,扒了那蒙泽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结果太大,她只好撕了裤脚袖子,用撕下的布片拧成绳子扎腰里,终于能不被绊倒了。她迈了两步想起来,军装不能这么扔了,又把湿衣服打成个卷拎着,又埋了两步,猛然一惊——她没能跟大部队撤退,落在蒙泽地界了!`
得想法子回去!
良纹并没惊慌失措,多年的军队训练让她保持着冷静,惊慌、害怕、担忧、绝望都帮不了她,只有冷静思考才能解决问题。出发之前长官说了,指挥部有救援船只在大河巡弋,一旦蒙泽撤退救援人员会立刻登岸前来搜索,若有未能及时撤退的兵士落在大河西岸,一定要妥当隐蔽自己等待来援。但良纹不想等着,天就要亮了,要是蒙泽先来了咋办,毕竟这岸上河里都是蒙泽尸首,她们怎么得也得来收一收。
良纹自上而下捏摸自己的身体,还好,除了肚子那处有些疼,别处还没什么伤。她四下踅摸,希望找到根木头能让她泅渡回去。但是没有,她踅摸半天一根木头没有,倒是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战友,良纹自己的急救包是湿了的,当下从她身上摸出急救包,就外伤包裹一番,动作大了点,那人疼醒了,良纹才知道,她是脊柱断了。良纹不敢移动她,怕断骨错位,只能等搜寻的人来。
有一个就应该还有更多,良纹秉持着这个想法一个一个找下去,还真让她找到不少。找到一个,她就将人背到岸边,连死者也不落下,等十几艘小船到来时,她已经找到十八个人了。
大船不能靠岸,几艘小船来来去去的运送伤员死者,紧张忙碌间,天已发白,远处有杂沓的脚步声传来,却是蒙泽去而复返。原来收兵之时因为伊佐受伤,众蒙泽慌作一团,急急抬了她回去;皇相见这女儿身上大片血迹也着了忙,急着让医生包扎救治,待她安然醒来才记起,要收拢伤兵,特别是未曾撤退回去的人类伤兵;遂又急急派了士兵前来搜寻。
那么大的战场,搜索工作尚未结束,而蒙泽已来的近了。
命令上说的是遇到这种情况要先撤退,若有被俘死伤人员军部会想法营救——军部诸将都对皇帝陛下极有信心,打算等皇帝抓了对方那扁查拉就用她的生命威胁所要俘虏和战死者尸体。
小船已经开始划动,良纹突然想起那个被她放在原地断了脊柱的伤兵,这么半天没言语,定是又昏迷了,若无自己人照料,她必定要残废了,说不得就要丧命;也许自己可以先带她藏芦苇里去,找机会跑。当下急道:“有个战友断了脊柱,我得去照看着点儿,你们先走。”良纹说着翻下河水,不顾船上众人焦急呼唤,径自向岸上游去。
这一战,蒙泽俘虏人类伤员一百五十八名,还一个医护兵——良纹冒充,此时良纹全部知道她原来的打算多么天真,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样的屈辱。
同一时刻,岚烟正在给神射手下令,射杀来犯的蒙泽将领。^
同一时刻,陈曦已经在瓦拉瓦那山的丛林之中潜伏了两日,还没找到下手机会。`
蒙泽的帝都极大,概是扁查拉基于后世的理念而设计。城内常驻军队一万二,其中六千卫戍皇宫,其他六千守城门,另在城外四方设立卫戍部队各有驻军一万名,蒙泽帝国的其他军队则尽在横断江与东部运河沿线防御。
扁查拉很少离开帝都,她在规划的时候,将整个帝都分为几个大区,使得她日常需要处理的一切主要行政工作、教学工作、人事工作都可以就近进行,以提高她自己的工作效率,所以她不需要离城,也没时间离城。
陈曦不是没想过将皇宫内人物尽皆放倒,闯入皇宫直接拎了人乔装打扮一番弄走;但守卫皇宫外围的三千蒙泽很难被放倒,这使得陈曦无论如何也不敢在城里作战,因为她即使能潜入皇宫抓了扁查拉,也没绝对把握把她带出来,唯一的机会,就是在扁查拉离开帝都的时候在野外将她生擒。
军部的计划是希望东边大规模的军演让她紧张,那她应该亲临视察防守事宜,在路上将她擒获;如果没有得手的机会,那么蜜提娅将发动攻击,佯攻也罢,实打也好,一可试探蒙泽现今的战力,二还是要引她远离帝都,在途中寻机将她抓获。
但扁查拉没去,甚或根本没出城,陈曦等了两日,不见动静,却接到情报,扁查拉遣了五千兵去往南方。
陈曦站在瓦拉瓦那山一处山谷中,听得侦察兵的汇报,立刻明白自己小看了扁查拉,这家伙虽是专业不对口,但也不是个笨蛋;再想到那个迷宫山,不免后悔,当初那个设计就没考虑到,万一扁查拉自己不去,或者万一她去了,发觉不对直接来把大火就白折腾了。
蒙泽大军并没打算烧山。比斯山北麓既无陷阱又无毒物,一日行程之内都是自然生长的丛林灌木,牧秋因此只下令砍伐出一条宽阔的道路,她想着未来南侵是蒙泽帝国必须要做的大事,自己此番若能一路探到底,必会极大地加快帝国南侵的步伐。
但这步伐在进入山林后的第二天就被阻止了,先是有蒙泽被毒蛇咬伤咬死,然后是陷阱,最后是砍伐道路的蒙泽砍到了那些漂亮却残忍的甲克虫子,身上但凡有个小小伤口的蒙泽都很快做了虫子的繁殖温床,没遭此劫的蒙泽也吓坏了胆子;几个胆大的蒙泽燃了火把投过去,虫子倒是烧死了,可大火熊熊差点酿成大祸,要不是众多蒙泽拼了命的扑火,说不得这支部队就得葬身火海。牧秋本想斩了那几个放火的蒙泽,后一想若不是这火那些虫子不定还得害死多少士兵,只得作罢。
没听说过这山里有这些毒物啊。牧秋纳闷,纳闷完了越发觉得必须砍树开路,要不将来大军南侵的时候得多麻烦?
但这开路工作越往后越困难,虫豸越来越多,陷阱越来越多,还多了套索,当第八次接到发现陷阱的报告后,牧秋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套索陷阱绝不是用于狩猎。原来人类的防线已经到了比斯山北麓,那么前面两拨探路的毫无疑问是丧命了。牧秋改了主意,决定先撤退,撤出去之后砍伐北麓林区,然后放火烧山,烧秃了山再开路,让敌人无所遁形。但这烧山的命令只在她心里,鉴于大神能在人脑子里讲话,保不齐人类那边的神使也有什么特别的法力,要是现在说了被她听到就坏了。为保密起见她决定出去再说,然而就在大军转身之际,一只来自密林的冷箭封了她的喉。
人类已经将防御线设在比斯山北麓,且山中尽是陷阱毒物,南去的部队损失惨重——士兵死的并不多,但算上牧秋,领兵的将领死了十几个。来自比斯山的报告让扁查拉又惊又怒,决定亲自领兵前去。通往南方的道路必须打通,否则蒙泽就要被困在这大陆一隅,等着人类收拾了。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