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不顺、一堆赴不完的请帖、不思进取被叔叔训话……为什么这么多倒霉事统统在这次回来的时候一股脑爆发出来,让人一点喘气的时间都无?还好的是这些阴霾事情后总算有点好事到来,守在边关快两年的沉璧终于携着一堆大大小小的功劳回京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二天静影便迫不及待地出门,真不知边关这些年当年的小可爱能长成何等模样。千万别和这个世界大多数的女子一般膀大腰圆、体格粗壮……想想静影的脑门就出现了一排冷汗。

    迈出中门扫过去第一眼后,兴冲冲脚步顿了住,她的眼角抽了几抽,嘴角微不可见抖了两抖。还真是服了周珊的耐心和信心——视线落在影翳居门口旁一堆五花八门小到珠花首饰大到梳妆台的物品上,不禁感叹周珊还真把敬亲王府当做了市场。眉毛轻轻一挑,不动声色地看了看立在旁边左右为难的李管家也不说话。

    “小姐……”那位四十出头的女子看了看她擦了额上的汗欲言又止。

    “怎么?”懒懒在亭子中捡了一张椅子坐了下,取了一盏茶放在唇边明知故问。

    “这些都是周二小姐送给大少爷的礼物,可是少爷一件也没收下。”退也不退成,周二小姐的一句话‘我送出的礼物从来没有再收回的先例’,所以礼物在影翳居旁的厢房中越积越多……

    “那你就不会把东西收到库房去?”低头饮了一口茶,她凉凉发问。

    “小的问过王妃了。”管家回答的十分含蓄。

    “哦?”看来得到的答案是不许收起来,只许堆在门口让萧然一眼就能看到周二小姐是何等的真心和在乎?顺便看到礼物时再联想联想最近周二小姐一反常态不再风流惹事反而专心处理政事,一副浪子回头的模样从而感动下嫁?静影嘴角噙了一抹冷笑,看来这次王妃打定主意要把这桩婚事落实,可怜她家本来掌握实权的叔叔也只能看着一天天憔悴下去的萧然叹息却什么话都不能说。

    悔婚,哼,最差能落得个什么下场?满门抄斩,可能吗?想她姒帝再专权也不可能只因为一桩婚事的破灭便诛杀自己的亲族,更何况还牵连着楚家军中的旧部和新近笼络的军官,真要舍得下手的话姒帝最起码得考虑考虑她能承受住接下来的后果不。

    王妃为何这次便这么固执呢?她有什么样的苦衷只能藏在心中不可能说出来?刚没想两句便看到一袭明紫色映入眼帘。可能是刚下朝,朝服装扮的王妃此刻正独自一人沿着石子路漫步,神情困惑若有所思。还真甚少见王妃如此的模样,也不知在想什么。记得在还她臂环的时候,王妃的神情相当的古怪,平静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感伤。也许是还想问问她什么,可是张了张口只是怅惘一叹息便回去了。那时她抚摸着手中还尚带余温的臂环,心中一阵空洞洞的。

    “准备出去?”王妃在看到她时先开了口,雪白的面容上一双眸子清凉凉如高山雪水。

    “嗯。”静影点点头,王妃此刻朝服的装束威严尽显,只是站在她身边便能让人感到一阵压迫感。紫色是皇室专用的颜色,同样多着紫色服饰的任祺平日却是和顺温柔的,在他身边时虽然时常会被气得跳脚,可是却多感到舒心愉悦。那个虽长在宫中的皇子并没有一般皇室成员所有的冷冷不容人接近的气势,反倒和煦如三月的春风。

    “要去楚家?”王妃看着她一身胡服利索打扮直接猜到。“是啊,继续去被蹂躏。”无奈一耸肩,好些年没被折腾了,也不知道这次一把骨头会不会被弄散了架。

    “呵。”王妃看她如此举动忍不住轻笑一声:“若是被你义父听到这句话还不知该如何做想。”

    “他早听我抱怨过了,反应不过是勉励我继续受折磨。”楚随风当时不过微微一笑道:‘古语有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书袋掉的她头疼。

    “倒也是他的性子。”王妃点点头,“早去早回,自己当心点。”

    “呵呵,谢谢义母,我先走了。”迈出两步又倒了回来附加一句:“这么多东西堆在这里也太挡视线了,我流霞阁还腾了一件空房,先放那里吧。”

    “也罢,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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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家门口很热闹,想必是沉璧这次在边境刚打退陈国一次进攻的缘故,大大小小送礼拉关系的官员把一处老宅子围得也算水泄不通。不过除却一个接待宾客的家仆外,客厅竟没见半个主事的人在。穿过客厅时静影心中默默嘀咕这果然是军人的风格。除了桌椅外居然没有别的摆设,连唯一的装饰品也不过是一排放了兵器的木架,让坐在其中的来访者多数都极不自在。

    沉璧此时既然不在此处那必定是由一堆陪练伴着在习武场,所以穿过客厅后她二话不说直接朝目的地奔去。果然还未到门口远远地便听到了一个有些耳熟的磁性笑声:“没想到你居然进步这么快,我都快应付不来了。”接着是一个不服气清脆少女声音:“要不是你耍诈这次我肯定不会输。”“兵不厌诈都给忘记了吗?看来还得多磨练磨练才成。”“哼,继续,我就不信了!”

    “还真是有精神的小孩子。”听着沉璧中气十足的邀战声,静影轻轻一笑,心情莫名的变得好了起来。两步走到习武场的门口,看到了一黄一黑正在纠缠的两道影子,楚家那一堆避不见客老家人则围在外围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相当的热闹。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到来,于是也就默不作声站在了一旁看着缠斗的两人。黄衣服的应该是沉璧,没想到几年不见当年的小孩子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了。看身高似乎只比她低了一丁点……此刻沉璧正手持长剑和背对着她的黑衣服女子斗的正激烈,剑花朵朵在阳光的反射下闪耀夺目。

    “你一个人过来了?”看了片刻倒先是桓叔发现了她,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又看了看她周围左右最后才不甚满意地嘟囔:“看来你真打算让米苏跟在小姐身边了。”

    “桓叔叔你养了米苏这么多年也不指望她一直待在我身边没半点出息吧,我也这是遂你了的心,干嘛还如此不满意地抱怨?”皮皮一笑,她指着场中的黑衣女子悄声问询:“那是谁?”

    “哦,那是小姐在眠州结识的朋友,向往我朝文化技艺,这次和我们一同结伴而来。怎么,你认识她?”桓叔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认识,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么个奸诈披着文雅外皮的人这么些年她也就认识了一个,虽然交道打的不多而且大部分还是在针锋相对,不过倒算不得陌生人一个。但是此刻又该怎么说?认识了她再故意去结交她妹妹,这人是怎么个想法?难道她的脑袋瓜还在转什么不良念头?静影狐疑的目光一直绕着打斗的两人移动,直至两人因不分胜负暂时休战。

    停战后黑衣女子收剑回鞘接过一旁下人递上的汗巾擦了擦脸,沉璧则是看到静影的第一眼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她身边,刚激战完的脸上还尽是细小的汗珠,大大的眼睛笑成两弯弯弯的弦月,“表姐,你来了。”看到如此不加掩饰的欣喜静影自然也相当高兴,不过还是取了手帕细细擦过沉璧脸上的汗珠轻声斥责:“刚打斗完应该先擦完汗再过来的,不然风一吹容易伤风,想生病不成?”

    “人家不是高兴看到你吗。”虽然身高已经超过了静影的额心,可是沉璧还是如几年前一般小孩心性。“嗯,但是记得下次不要这样了。”刮了沉璧的俏鼻一下,她直视那边自看到她们姐妹团聚就默不作声走过来的黑衣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否?”

    “托福托福,近日来过得相当不错。”不同于她不太友好的问候,黑衣女子答的倒很是友善。

    “呵呵,”笑着打了个哈哈,静影装似问得毫不经意:“也不知这次符大小姐拜访我国有何要事相商?”

    直接被挑明了身份的符夜歌倒也没什么太大的神情变化:“此次前来不过是私人事情一两件,有劳静影如此挂念,夜歌实在过意不去。”哼,居然和她套近乎,静影实在不相信这个狐狸似的女子能有什么温良的打算。身旁的沉璧看她们一来一往倒是好奇了:“表姐你认识夜歌姐姐吗?”

    ……夜歌姐姐……默

    什么时候她们的关系亲密到这个地步了?该死的,你该不会是想把我妹妹拐到眠州那边吧。静影狠狠瞪住了那方一副好好先生模样的黑衣女子。人家也似看懂了她的意思,以眼神回了一句:没这个意思,我绝对不会染指你的——东西的——

    ——无言了一瞬,不管她了,符夜歌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妨碍她自己的事情都成。笑笑牵了沉璧的小手低声问道:“这几年在边关过的如何?有没有累着,桓叔他们没欺负你吧?”这话问罢一旁听到的楚家人大翻白眼,不过静影也不在意,只看到沉璧一双眼睛愈发弯弯:“这几年过的很不错,璧儿其实很喜欢那里的生活呢。”

    “哦,呵呵,那都有什么稀奇的事情可以和我讲讲?”

    “很多很多呢……”

    符夜歌看着静影牵着沉璧的手越走越远,秀雅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捉摸不透的笑容,也不管自己被忽略了的事实,笑盈盈跟在后边朝客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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