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拣了一处客栈住下,安顿好后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纷纷往外一涌而出。这么多的思绪纠杂在一处反而让静影不知自己此刻真正在想什么。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看着下边忙忙碌碌的人群,擎了一杯清茶放在唇边,她的眼神却是飘摇在天外,不曾落回凡尘之中。

    米苏在安顿好之后就携了沉璧一同下去不再打搅她,估计都是被她今日的模样给吓到了。刚才入宿时看她的眼神都和往日很是不同,连带说话都小心了许多。

    支了肘在窗台上,视线落在楼下不远处正是沉璧和米苏,前者站在一处卖糖葫芦的妇人跟前,似乎拿了荷包正在讨价还价,而后者正在向路过的行人打听着什么,时不时便是一副失望的神情。

    还是少年时期的好,可以啃着糖葫芦招摇过世也不会感到不自在。而此时的她已经悄然过了可以这样笑得飞扬放肆的年华,等待在她跟前的不过是一桩又一桩的纷争纠缠,勾心斗角。已经,已经没有纯真的年代可供回忆和留念了……

    人生真的是大梦一场,刚刚醒来以为可以大展拳脚谁知已是风流云散,暮落归途。

    犹自恍惚中以为是初来这个世界,谁知一眨眼她已经活过了将近八个年头。

    “到现在为止是碌碌无为的八年,你说是呀不是?”她孩子气似的趴在窗台上手指弹着自边境商人那里购得的琉璃珠,心中想到的是这在现实社会中一钱不值的东西居然在这个世界难买到,害得她想做一套琉璃杯来盛酒都是奢望。

    若是被米苏晓得那套让她付账时一副割肉心疼劲似的宝贝居然被拿来当玩意和酒杯,估计能气的吐血而亡。哦,忘记了,吐血而亡之前必然拼命挣扎着最后一口气用颤巍巍的手臂指着她大嚷败家女再含恨而逝……

    这么好玩的一个小丫头也该离开她的身边独自去闯荡了,她这一辈子终还是要一个人独行。夫妻还有大难临头各自飞之说,没有人能相伴一生不离不弃直至黄泉。所以,不切实际的指望还是早早收起吧,没有人能同她共风雨、同喜悲。她终究是一个人啊一个人……

    空中忽然响起了扑扇翅膀的声音,滑翔着转了几折的白鸽一个俯冲落在了她的手边。小小的脑袋好奇地盯住不住滚来滚去的琉璃珠,轻声咕咕地叫着,可是一旁听着的人根本没有半点反应。

    “小姐,小姐……”恍恍惚惚已经暮落到了用膳时刻,米苏终于大着胆子敲了敲她的房门,虽然——声音小的好似蚊蚋,而且很有种风吹草动就要拔脚开溜的意味。

    “哦,就出来。”收了玻璃珠怔怔看着上边倒映的面容,她眼前忽然浮现了祈轩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记得以前书中曾看到过只至纯的人眼睛中才会没有半点的阴暗晦涩,澄澈明朗一如秋日的高空。为何她在今日看进祈轩眼睛深处时就如同看到手中的琉璃一般,不含半点的渣滓。若是如此,他又为何成了霰羽即将迎娶的夫郎,落到如今这么尴尬的局面中?

    “咕咕咕……”一边等候多时的信鸽不愿再被忽略了,扑扇翅膀飞落到她的肩膀上在耳边叫了起来。

    “好好好。”她抓住信鸽取了里边的信,展开后目光停留了片刻,抿嘴轻轻一笑。

    叩叩叩……几声后沉璧爽朗的声音传了过来:“表姐你也发呆够啦,该吃饭了。出来了,璧儿好饿好饿了……”这小鬼不刚刚在外边搜刮了一堆零食居然还跑到这里嚷饿,她身边是不是跟了一饭桶?静影白眼一翻直接过去拉开了房门,研究似的目光盯在了沉璧笑嘻嘻的脸上,面上忽露沉痛之色。

    “表姐你怎么了?”这个模样真生生吓到了沉璧,她大吃一惊赶忙问道。

    “我说就你这吃法,再过几年还我一个小胖子可怎生的好?”摆出一副十分无奈的架势,静影一只手忽然掐上了水嫩青葱的小脸。如此非礼的后果是沉璧猛一呆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着她没有半点反应。

    哎呀呀,果然手感上佳,不错,不错,再上一只手吧。

    双手齐上掐啊掐,心满意足吃够了小美人的豆腐,静影这才挤过兀自在惊呆中的沉璧,在米苏不可救药的眼神中骄傲一昂头,精神焕发地下去用膳了。

    沉璧一点一点极为迟钝撇过脑袋看向旁边目光沉痛哀悯的米苏,手指抖了几抖指着被静影蹂躏过的地方颤声道:“我表姐这是——这是——”

    “没事没事,你得理解,这是小姐的特殊嗜好。”米苏十分有共鸣地拍了拍沉璧的肩膀,大掬一把辛酸泪。要知道她家小姐的怪癖不知道那年养成的,一见到可爱至极的东西的时候不管是人是物都喜欢上去非礼一番,根本不顾忌被非礼的人是多么地不甘愿。小时候自己因此不知遭受了多少魔爪的荼毒,现在想起来就无语凝噎。

    “……”小美人石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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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绑腿,扎马尾,一身夜行衣利索装扮的静影看直的沉璧的眼睛。

    “表姐,你居然、居然——”揉着眼睛张着嘴巴,沉璧一脸的不敢置信。“居然怎么了?”束好腰带静影转过身来,双眸扫过正自讶异的沉璧,邪邪一笑道:“难道没见过你姐去偷东西的样子?”

    “你,你是——去偷,东西?”更加的吃惊。

    “若是真的又怎么?”貌似她这位小妹妹此次回京挂了个都骑营副统领的称号,很有维护治安的职责。

    沉璧低下小脑袋陷入沉思中,在静影以为她的公家思想和私人情感冲突时忽然扬起小脸笑得一脸灿烂,兴冲冲问道:“表姐表姐你带我一起去偷东西吧,我也要去。”

    “……”沉默一秒,静影讪笑着挥了挥手道:“假的假的啦,不过去拜访个朋友罢了。”

    拜访朋友?就她那个装扮是拜访朋友?这分明是把沉璧当三岁小孩欺。果然如米苏所料,沉璧露出失望神色,撅着嘴巴:“表姐你好坏,自己去劫富济贫也不带我。”

    哦,敢情沉璧这丫头是深受话本毒害,拿传说中侠盗一类的人物当崇拜者?

    “都说了不是去偷东西,正事正事啦。再说我也没多少经验,你若好奇的话我可以介绍给你个宗师认识。不过这并非正道,即使是打着劫富济贫的称号,盗贼还是盗贼,依旧没有什么改变的。”拍了拍沉璧似懂非懂的脑袋,静影想了想弯腰往脚底的靴中塞了把匕首后正色抬头:“早点给我睡觉,安安分分那里都不许去知道么?”

    “知道,小姐你就放心去吧。”米苏挥挥手不以为意。

    “去?”脑门挂上一排黑线,你这丫头诅咒我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欠扁至极。狠狠往米苏头上暴了两个栗子,静影凉凉地看着抱头乱窜的米苏问道:“我放心怎么?”

    “没什么,没什么。小的的意思是您一路走好,走好。”笑的谄媚的无比的米苏一副小人模样,在沉璧不解的目光中沉痛地抽了抽鼻子。没办法,女王不好应付呀,不卑躬屈膝哪能在暴力淫威之下活到现在?感慨着米苏上下打量了静影后转身在行李中扒拉半天递来一物:“给,带上。”

    “咦,是什么?”静影接了过来一打量,迷香!额上瞬时挂上了一排黑线,她一个栗子敲了过去:“还真当我去做贼啊,居然还带这个。”当她是采花贼啊,还用这么不入流的东西。

    “哦,不好意思拿错了。”米苏揉着脑袋歉然无比,看着静影狠狠瞪住她之后,十分谦卑地另外递了一物过来:“这个总需要吧。”

    接来展开往脸上一系,静影很是满意一点头:“我走了。”

    “表姐表姐,你真的不带我去么?”沉璧还是不相信她的话,非常想过一把侠盗的瘾。

    “小孩子家家的,乖乖睡觉去。别掺和进来。”不耐烦挥挥手她一个半空翻出了窗外稳稳落在屋顶上,回首不放心看了屋中两人一眼,“米苏你给我看好沉璧,若是我回来见不到她,你准备好被桓叔揭皮吧。”

    米苏脑门上挂了一颗大大的汗珠,看着已经转为由失望转为一脸兴奋地盯着静影和黑暗溶于一体背影的沉璧时,忽觉这个任务似乎真不是容易做到:“二小姐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不高兴地扭过头去,沉璧的眼中尽是对暗夜生活向往的星星闪闪。

    “夜比较深也比较长,不如我给二小姐讲个故事可好?”据说沉璧小姐最喜欢听故事,这样应该可以绊住她,让她乖乖待在客栈不跟着小姐一起出去吧。

    “好吧,不过我要听侠盗的故事。”沉璧看着窗外嘟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还真不依不饶,米苏只好搜肠刮肚一番开口道:“传说很久很久以前姒国的土地上有一位非常有名的盗贼,她的名字就叫一枝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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