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上忽下的卿雪尘,双眸已经被水击得睁不开来,只能靠着耳间微弱的声音,摸索着竹竿。

    抓住的刹那间,仿佛感觉到落雪强烈的呼唤,竟然在昏过去的时候,双手仍然没有放开那救命的竹竿。

    另一边救宿魅的人也格外的紧张,待到两方把两人都救出水面时,已是精疲力尽,落雪看着昏迷的宿魅和雪尘,心在瞬间失去了方向。

    为宿魅诊看的人,团团将他围住,而卿雪尘这边便显得益发寂寥,深吸了一口气,正要为他脱去身上湿了的衣衫,便见青衣慌忙走了过来。

    “公主,奴婢来便是了。”接过落雪手间的巾帕,熟练的卿雪尘擦拭着身子。

    在她解开卿雪尘的衣衫时,落雪本欲转身,却在转眸间看到他胸口一大片的血迹,当下惊呼:“这是怎么回事?”适才并没有受伤啊。

    青衣到不以为意:“在来岛的路上,一阵浪头袭来时,卿公子为了保护公主,胸口撞到铁浆了。”带着些疑问,青衣继续说道:“只是不知怎么没有包扎。”

    没有说话,落雪只是缓缓的转身,不再去看那脆弱的容颜。

    “总是想着她人的伤,自己便是这样对待么”这是卿雪尘在为她包扎手臂上的伤口时说的话,那时他自己胸膛上的伤口却在叫嚣着疼痛,而他却不管不顾。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一颗飘然的心,此刻似乎多了一些牵挂。

    回房的时候,众人正围着宿魅,在为他诊治着,该是比较棘手,紧皱的眉头,因为紧皱的眉头始终不曾放下。

    没有说话,落雪只是静静的坐在窗前,许是被宿魅的龙颜镇住,窗外的雨竟然渐渐的变小,不再那般的疯狂,点点飘向窗棂,只是柔弱的滑下,依依不舍,却也不得不离去。

    先许的水渗透进来,湿润了原本潮湿的窗台,却也不会泛滥成灾,只是让人知道,它,大势已去,唯留的只是芶残喘。

    紧盯着的双眸开始发酸,窗台已经不再湿润,成股留下的水迹已经没有了踪迹,伸手推开,毛毛的细雨四处飘荡,若是不去观看外面的一片狼藉,滑落残红,枝叶凌乱,灾后的景象格外颓废的美,丝丝的雨,缠缠绕绕的飘进,凉凉的沁入心脾,使得落雪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

    大堂传来人们少许的生气,使得整个世间不再低迷,多了人与人的交流,更有甚者,有人已经在那细细的雨中跳起舞来,庆贺生命的坚强。

    “十七,十七……”榻间的人儿,昏迷中不断的挣扎。

    不待众人叫她,便已缓缓走至榻旁,轻轻执起他的手来,脆弱的他,从来不曾见过,而此刻昏迷中的无害,只让她的心狠狠抽痛着。

    他,该是属于这世间的强者,即使在天人交战之间,他亦是霸气凛然。

    握着的手温烫的令人咂舌,伸出一只手来,落雪轻轻的覆上他的额头:“你不该的脆弱的呵!”轻轻的一声叹息。

    “十七,不能不要我,不能……”

    房里的人缓缓退出,留下更多的空间给他们俩。

    “要你?我要不起呵!要你便是让你放弃江山,我怎能忍心?如此的你,该是气吞河山,万里锦绣,放弃那些,你便像是拔了牙的老虎,没有锋利的牙,你该如何生存?”泪滑落,或许,从一开始,心便在告诉自己,不可以爱上,可是如今看到这样的他,心却也疼痛不已:“为何我会忘了你?是怕了那囚禁的生活还是不想让你为难?是否从投生开始,知道自己的妖孽身份,便选择将你忘记?成全你的千秋大业?”

    深吸了一口气,头轻轻的靠在他的手臂旁边:“妖女?我只是想当一个平凡的女子,想要一个平凡的男人,一叶轻舟,红尘相伴,天涯海角,这便是我的所有,可是你拥有的太多,我那叶轻舟,怎能装下?怎能承载?届时怕是舟沉人亡,灰飞烟灭呵!好怕,怕那再一次的离去,将是摧毁你心智的符咒呵!”

    爱,这个词她曾经梦想,但现实太重,她担当不起。

    断断续续的梦在徘徊个不停,她的坠崖,宿魅的断然相随,他的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让她不舍,却也不得不放弃,终究是争不过命运,雄霸天下的他注定是孤家寡人,注定在那金銮殿上寂寞寥落。因此,上天安排了他们相遇,再安排了她的离去,让他痛彻心扉,是他习惯寂寥,心如磐石。只为了在荣登九五之尊之时,冷漠残忍,独领风骚。

    缠缠绕绕的呢喃在远处不断响起,她的一叶孤舟风浪求生,雪尘的翩然而至,红尘相伴,那是她今生的梦,两人同斗风浪,终于求得平静,徐徐风头,她靠于他的胸前,双眸望向远方,那是未知的世界。这,该是她喜欢的生活,但,为何心中隐隐含着一丝痛,虽然不会痛彻心扉,却是萦萦缭绕心田,淡淡的,一点一点的噬人心骨。心却遗失了方向,只余一江春水,伴着一叶轻舟,缓缓东流。

    睁开眼来,却见自己躺于榻上,而榻旁守着的人,反倒成了他,缓缓的在他紧张的眼眸中坐起,一个轻轻的闭眸,再次张开,梦境中的一切已经飘然远去,依旧是那轻轻的一笑:“皇上醒了。”

    好冷,好远。

    怎能察觉不到她的刻意,怎能感受不到她的惧怕,紧紧的抱着她:“十七,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不要江山,可以不要君临天下,只要你伴在我身边。”话落,依旧是怪有的不容拒绝,仍然是那满身的霸气。

    窗外的雨已然止住,多日不曾见过的阳光暖暖洒下,乍暖还寒的春天推迟了一个月,终于还是来临。

    清亮干净的阳光,窗口那一树桃花,仿佛在憋足了劲以后,等着阳光以来,那坚强的花苞,终于开始绽放。

    轻轻的偎在他的胸前:“皇上说笑了。”仅此一句,便回避了他的问题。

    宿魅天天忙于查看百姓伤势,落雪便也闲了下来,如果只在这岛上住下,或许也是一件很美的事。

    一身白衫胜雪,缓缓穿梭于那粉色桃花之间,香味,淡淡的袭上一群,衣袂带过,沾上花粉,为雪白的衣衫画上点点桃花,粉嫩粉嫩,煞是迷人。

    缭绕而起的雾水,笼罩着整个岛屿,仿佛九重天外而降一般潺潺流入花间,甚似人间仙境;那飘忽着的仙气,丝丝如烟,点点入画。

    而其间的女子,欢跃而跳,忽而奔跑,一袭衣袂飘飞,带起一片轻雾相随;忽而静止,仿若画儿一般,只是那随风而飞的青丝,缠住桃枝,紧紧相绕,分不开是桃花恋着女子?还是女子不舍桃花。

    摘下一片粉红,放入唇间,清香便是如此。

    抿嘴细嚼,涩涩发苦,过后便是缭绕喉间的香,满嘴的清凉。

    笑,在唇角渐渐绽放,缓缓放开。

    唇勾起,是满足;眸似水,是享受。

    宿魅寻来,便是这样的情景,那种纯净的笑,好久不见的笑,终于让他捕捉到,让他忘却呼吸。

    摘花而嚼的瞬间,心口一阵乱跳,缓缓步入那桃花之间,伸手轻拥,在她笑声溢出的刹那,唇紧紧的截住那一串笑。

    探入她的檀口,品尝着那涩涩的花瓣,轻逐着她的丁香,霸道的气味与花香纠缠,成就的是那浪漫的仙境。

    被突如其来的他吓一跳,落雪却也没有拒绝,只是任他纠缠,那苦涩的味道被他允去,余留他那霸道的气息缠着她的丁香,蔓延全身。

    那双柔弱的手,缓缓的缠上她低下的脖颈,掂起的脚尖,狂乱跳着的心扉,深深的沉沦于此刻的缠绵。

    似千百年前的轮回,若除却巫山的云雨。

    花瓣漫天,飞舞出的是动人的舞姿,丝丝轻喘,是情人间的温情。

    此刻的他们,是这世间仅有的生灵,忘却了帝王霸业,忘却了一叶轻舟,只为那心与心之间的渴求,只要那短暂胜过天长地久。

    终于,他终于松开了那一轮掠夺,轻轻的将全身发软她拥在怀里,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看向她那红肿的唇瓣时,他一脸的满足,今生,他绝不会放手!

    远远的看到玉风急冲冲的赶来,而她亦有见到,轻轻的站直身子,等着他的离去。

    “那边有事,我先过去一趟,不要在这里呆久了,湿气太重!”说完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便冲冲迎上玉风离去。

    在自由与他的江山之间,能否找到平衡?

    微微的一笑,转身间却见到立于身后的他,满眼落寞她见到的时候隐起,只余那桃花般的笑容。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一步步走来,醉了桃花相伴,迷了风儿跟随。

    心下微颤,适才的一幕,想必他也看见,双颊不觉飞上桃花:“没事。”带着他的味道,她有些不敢多说,是怕唇间味道的流失还是怕让眼前的温玉心痛已经无暇顾及,只是请问出声:“你的伤口……”

    笑着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带着笑,却让人感觉到心痛,看着桃花,温煦笑容交相辉映,让人睁不开双眸。

    看向那渐渐变小的洪水,落雪微微说道:“百姓有救了。”

    “是呵!你也无须再去费神。”

    不再说话,两人只是静静立于花间,两人的衣衫相缠,却无人在意,只是双双远望着天边,仿佛已经走出这个世间,轻轻飘渺的气息,相得益彰。

    一生的牵挂,一世的纠缠。

    雨停,自然洪水也慢慢散去,而派来解救的船只也越来越多,人渐渐的从小岛上转移。

    皇宫依旧是那个皇宫,月临国依旧是那个月临国,只是此次的洪灾,让整个国内一片寥落,经济大损。

    经此以后,魅翎皇如此不顾生死,却也不会有太多百姓过于为难秋朵儿,只是将此事压下不再重提。

    御花园已经修正干净整洁,那雨过后的残花渐渐舒展,打落的枝叶,渐渐如初绿芽,一切欣欣向荣。

    落雪看了眼宿颜笙,而后继续看着手间的书本,这是宿魅为了不让她瞎想,特意找来的一些书籍,倒是挺合她的胃口,一日一日的看下去,竟然也不无聊。

    宠辱不惊,惊鸿一瞥,大致就是秋朵儿这样吧?在享受父皇宠幸之事,她淡若春水,让人无从追寻,在自己的世界独自享受;在满城百姓咒骂之时,却也只是淡然相对,只是坚强的迎着千山万水,追寻至父皇身边,且不说这其间有何等凶险,仅仅是那一股面对着漫天洪水的勇气,他都不得不震撼;而如今,再次回到皇宫,亦没有何等的骄傲万分,只是如此平凡的看书。

    静若处子便是这般吧?若是可以,该是一日不说一句话她亦不会觉着不妥吧?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能够那般不顾一切,又能够这般云淡风清?

    “你拼了命的去找父皇,想必也是真心喜欢父皇。”

    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来是不能继续,搁下手中的书本:“没有喜欢不喜欢。”

    “什么?”怎么是这样?天下女子,哪个不想得到父皇的垂眸?哪个垂涎这独宠一人的宠幸?“那你为何不顾生死去找父皇?”

    “想便是想,没有理由。”缓缓站起身来,双眸一片平静:“那此刻你如此关心,又是所为何事?”

    一句话,问得宿颜笙心下一阵惊慌,双眸撇开她的探究:“我只是关心父皇。”是了,他只是关心父皇会被她骗,一定是的。

    轻轻的从他身边走过,缓缓的把上庭中扶栏:“若是如此,我是你父皇的人,你该是唤我姨娘或母妃才是。”淡淡的望向那一池春色。

    惊愕的看着她,宿颜笙慌乱的说了句:“你不过比我大五岁,凭什么要如此唤你?”话说完,脚步已经杂乱的出了凉亭。

    而亭间的女子,依旧是那一幅笑容,并不受影响,拿起石桌上的书本,细细品尝。

    这日,宿魅举办假烟,似乎是落雪来皇宫以后第一次参加家宴,不若自古帝王的后宫三千,家宴百桌,他们只是孤零零的只有五人。

    溪儿窝在宿魅怀里,而宿魅却也放下日里威仪,熟练的拿着溪儿喜欢吃的食物喂她,偶尔在她耳畔说句笑话,逗得溪儿笑靥逐开,扫去他们离开几日的忧愁。

    没有说话,落雪只是看着一旁脸上带着笑容的槢儿,太过早熟,似乎让他已经习惯了去以溪儿所得的宠溺来充实自己的内心,多让人省心的孩子,自从它进宫,她们见过几面,却从不见他多说几句话,只是那维护着溪儿的心,却始终表露在外。

    “父皇,儿臣敬您一杯,此番经历大灾,幸有父皇相护,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宿魅一笑,端起酒来看了宿颜笙一眼:“你也该敬你秋姨娘才是。”

    本就静默的宴席,瞬间更加安静,宿魅的双眸只是懒懒的盯着宿颜笙,而宿颜笙却怔住,仿佛没有听清,只有溪儿的玩闹和槢儿的沉默在继续。

    片刻,宿颜笙这才缓过劲来:“儿臣敬父皇和秋姨娘一杯。”

    一个挥手:“罢了,你年岁也不小了,朕看来是该为你挑选一名正妃才是。”不经意的说完,而后看了淡漠的落雪一眼:“改日给你份名册,你帮着挑选。”继续逗弄着怀里的溪儿。

    宿颜笙低下脸来,已是一脸煞白,却不敢言语,这个世间,让父皇在意的人,只有溪儿的娘亲和秋朵儿。

    家宴散后,宿魅一脸不悦,维持到凤鸣宫,依旧是摆着脸。

    落雪不以为意,只是撤去发间珠花步摇,散下那一头青丝细细的梳着。

    走到身后轻拥着她:“那小子对你有想法。”不悦的声音,带着怒气在耳畔响起。

    没有回头,只是将头靠在他的腰间:“我没有多余的心力水性杨花。”

    暧昧的一笑:“是朕让你没有心力么?”而后将她抱起,向榻间走去。

    轻轻的将她置于榻间,双眸紧紧的看着她,眼中的点点火热昭然:“我要你。”一句话在她耳畔说着,暖暖的气息让人心痒。

    自天心国那次以后,他便不曾碰她,每日相拥而眠,即使满脸隐忍,却仍旧不会强迫。

    “溺水三千,只饮一瓢”之人,这世间又有几个,况且是本应后宫三千佳丽的一国之君。

    罢了,一切皆随心便是,太多的挣扎不过是两人的痛楚。缓缓的伸出双手,唇只是微微的一个抬起,便已经迎上他的薄唇。

    月满西楼,衣带渐落,月色如水般泄入,照满一榻春色,交相辉映,甚是浪漫。

    情人间的旋律,永不落幕。

    晨间醒来,却是在他的细吻中挣开双眸,外面天色还不曾亮起。想起昨夜的缠绵,双颊顿时酡红,此刻他那双眼眸,反倒让她更加羞红的双眼。

    轻轻抬起她的头来,吻细细密密的落下,身子在下一刻已经翻身而上:“还想要。”

    话落,一身嘤咛落入他的唇间。

    红帐之内,已是一片暧昧,喘息的声音,渐渐的涣散成为一曲音符,和谐而美好。

    午时,落雪才再次醒来,看着满身的红印,羞得满脸通红。

    青衣进来,已是满脸笑容,这些日子,皇上与公主过的是何种日子,她比谁都清楚,今日早朝见到皇上的满脸春风,她便已经了然。

    收拾妥当,青衣取出一个册子:“这是皇上命人拿来的,说是为了大皇子选妃所用。”

    “这么快?”落雪不免惊讶于宿魅的速度,这样的事情,她最是做不来,与人打交道,从来都不是她的长处,只是如今他如此做,怕也是最好的办法:“可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选才好。”

    正说话间,却见红鸾来报:“公主,大皇子求见!”

    “请吧!”押了一口清茶,淡淡的花香,伴随着茶的苦涩,却也是一种清醒,玉齿留香,丝丝萦绕唇间不离。

    宿颜笙走进,双眸带着几分憔悴:“我想给你单独说。”不容置疑的语气,与宿魅如出一辙。

    青衣有些犹豫的看着落雪,见她点了点头这才领着众人出去。

    在见到落雪眉间的那一丝娇媚时,宿颜笙便知道那是为何,心益发的阴沉,人的感情似乎都是这样,没有发现时,倒也能若无其事,虽然心头会缠绕些什么,却也只当怪异;已经发现,便如洪水猛兽一般惊人,挡也挡不住。

    “我不要你为我选妃。”青涩的脸,毕竟没有宿魅那般老成。

    没有说话,落雪只是看着手上的名册,权当没有听见。

    “我的妃子,要自己来选,用不着你们插手。”

    似乎看到一个不错的名字:“这个似乎不错,户部尚书之女段绫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似乎没有不会的。”这么多的名字,宿魅只是在为难她:“镇北将军千山海的女儿……”

    话没说完,宿颜笙已经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我说了不要你管。”

    被他一凶,落雪便吓到了,素来落雪便胆小,只当危难关头才能无所顾忌,如今被他一吼,反倒忘记言语,一双眼眸畏忌的抬起看他。

    宿颜笙这才注意到自己言语太过激动,却在看到她扬起的那张可怜小脸时,手一时忘情的抚上:“不怕。”手下细腻的触感让人忘乎所以。

    回过神来,落雪正要挣开,却见一袭玄黄衣袍闪过,顿时便是响亮的一掌,身子已落入熟悉的怀抱。

    “混账东西,当年朕那一刻便该直接刺入你的胸膛,省得今日如此多事。”宿魅一身怒火熊熊燃起,吓得跟进来的宫人忘了行礼:“来人,还不给朕将这混账拖下。”怒不可遏的声音,在整个凤鸣宫响起,绕梁而上,不曾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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