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她想着心事,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胸口险些睡着,猛然想起一事:“素兰姐姐呢?”她进洞伊始就被李昶吓了一大跳,现在心神甫定,才想起素兰还在雨中淋着呢。

    “让她冻着吧。”李昶眼皮抬都没抬,轻声道:“我没杀她,可我也忘不了她把我关了两个月。要不是我命大,现在早是白骨一堆了。”

    “别这么说。”柯绿华用手指抵抵李昶的脸颊,叹道:“她是个可怜人,并不是坏人,你为人也要设身处地想想别人的难处。况且当初若不是素兰姐姐,你二哥的护卫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她救了你一命,你把她扛到山洞里来吧?”

    李昶听了,睁开眼睛,幽黑的双眸里光芒闪烁,盯着她的嘴唇轻笑道:“那你让我亲亲我就去。”

    柯绿华感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没等她有所反应,李昶的双唇已经印了上来。他略凉的双唇轻轻磨擦着她的,轻得好像微风拂过,一下一下,痒酥酥地带着他的气息。柯绿华被他亲得先是脸红,后来唇上的酥痒蔓延到全身,她觉得颈后的肌肤突然滚烫起来,心跳加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李昶把脸猛地自她唇上移开,埋在她胸口,似乎长长地喘了口气,才抬起头叹道:“真是折磨!”他把她轻轻放下,站起身,快速冲出洞去。

    柯绿华觉得脸上双颊滚烫,静坐在山洞里,听着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不经意间手指擦过他刚刚轻吻蜜爱过的双唇,她心神陡地巨震,感到自己的□紧绷绷地翘起,敏感地触着束胸的湿布,一种她从来不曾体验过的激情狂澜一般卷过她的身子,她感到自己一阵冷,一阵热,要把滚烫的双颊贴在石壁上,才能换得片时的清明。

    就这样等了好久,终于听到李昶进来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他只是一个人,奇道:“姐姐呢?”

    “不知道。在先前放下她的地方找了好久,也没看见她的影子。”李昶抓过地上一件湿衣服在身上擦了擦,见柯绿华似乎忧心忡忡地,劝道:“放心吧,她死不了。等雨停了,我们一块儿出去找她。”

    柯绿华点点头,身子靠在石壁上,轻声道:“李昶——”

    “嗯?”

    “咱们会死在这儿么?”

    “不会。实在不行,我一个人也可以把你带到对岸去。在安乐跟朱角他们会合以后,我俩一起回中原。”他过来靠在她旁边,凉凉的肌肤碰着她的,让她本能地瑟缩一下。

    “李昶——”她转过头,乌黑的眼睛透着羞涩,看着他,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像刚才那样,再——再亲亲我好么?”

    李昶先是一愣,眼睛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唇角微微翘起,笑道:“求之不得。”

    他的嘴唇先是落在她的额头上,在她紧闭的眼睛上留连好久,沿着鼻子下滑,轻轻贴上她的双唇。柯绿华但觉脑海中一阵眩晕,浑身一软,几乎昏了过去。她从未想过亲吻可以这样的轻柔,这样的醉人,像一个平生第一次吃到蜜的小孩,她双臂挂在李昶脖子上,由被动到主动,全心全意地吻着自己深爱的男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束胸的缠布已经被李昶解开,他强健的大手轻柔地滑过她敏感的胸脯,沿着她纤细的腰肢,探进她的底裤,抚摸过她丰满的臀部,再渐渐上滑,落在她的腰弯处,微微用力,将她放平在两人脱下的衣服上。

    “不要。”柯绿华自迷醉中微微清醒,手抵着他的胸膛,轻声反抗道。声音喑哑,听在李昶耳朵里,将跟她相识以来积压的欲火统统勾引上来,他感到她欠身欲起,含住她的唇畔轻轻道:“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

    他用对待一个□的耐心来慢慢缓解她的恐惧,生平第一次在男女之事上把自己的需要放在第二位,全心全意地取悦一个女人。他丰富的经验和惊人的毅力收到了效果,柯绿华不再紧张后,腿环上李昶的腰,在他们结合的刹那,没有疼痛,只有相属的愉悦和满足充塞了两颗渴望的心。雨声哗啦啦哗啦啦地下个不停,最美妙的自然之声仿佛是在给他们爱的舞动伴奏,当李昶含住她的舌尖,把她送上美的巅峰时,她以为自己听见了天上的仙乐在响。

    小小昏暗的山洞里,石壁上的水晶碎片闪着紫的红的光泽,像是浮空中过往神灵的眼睛,因为见到他们迷乱纠缠的身影,而羞涩地闭合,再好奇地张开。

    静静地倚靠在一起良久,柯绿华轻叹道:“为什么前两次你不这样对我呢?”她头枕着李昶腋窝,想起以前在京城结识的歌伎杏红说过的“找一个被窝里本事高,又温柔体贴的丈夫,这样才不枉作了一辈子女人。”此时此刻,方才真应了杏红这句话。

    “我不是认过错了么?”他手捋着她乱成一团的长发,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目光盯着她绯红的脸颊,不舍得移开:“以后咱二人再也不分开,我天天晚上这样对你。”

    “好啊。”柯绿华微微一笑,在他温柔的目光里闭上眼睛,躺在他怀里,身上疲倦,心里开心,朦朦胧胧地很快睡着。

    睡梦中似乎听见有人说话,她心中一动,睁开眼睛,李昶已抬起手捂住她嘴,贴着她的耳朵说:“别出声,万一是莫贺达士兵就糟了。”

    她心中一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发出个:“怎么办?”

    李昶摇摇头,把耳朵贴在山壁上,听着外面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后来显然进了山洞,只听一个女子的声音用突厥语不停喊道:“舞鹰——,舞鹰——”

    有男子的声音劝这女子道:“这么大的雨,你找也找不到。我的阿邻也在水里,等雨停了,我再去找他们。”

    李昶和柯绿华互视一眼,同时意识到外面来的人是素兰和铁勒,柯绿华嘴唇一动,就要出声打招呼。李昶忙捂住她嘴,指着她身上,示意她先穿上衣服。柯绿华赧然一笑,轻手轻脚探向衣物,听着外面素兰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柯绿华看向李昶,眼睛里全是疑问。

    李昶不答。素兰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舞鹰的名字,后来似乎喊累了,大声对铁勒叫道:“都是你女儿害死了我的舞鹰!如果我弟弟死了,我一定把你女儿割碎了喂狼!”铁勒听了素兰恶毒的誓言,可能体谅她心痛弟弟的心境,只是轻声哼了一下,并没有作声。

    “你哼什么?我的舞鹰……我的弟弟……死了!”外面的素兰越哭越伤心。李昶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从声音上判断,似乎她十分笃定舞鹰已经不在人世,哭得肝肠寸断,伤心已极。

    后来她哭够了,似乎清醒过来,柔美的声音里透着冰棱般的尖锐寒气道:“铁勒大人,你觉得我好看么?”

    外面铁勒沉默了良久,才淡淡地道:“素兰夫人是草原上的明珠,自然是好看的。”

    “那你想要我么?你如想要我,这山洞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还犹豫什么?”

    “夫人请自重。”脚步声响起,好似铁勒人走到了山洞口,离得素兰远远地。

    “草原上的第一勇士,和我明珠素兰窝在一个山洞里,想不到竟然是勇士怕了我。”素兰先是大声笑,笑声里满含着狂乱,慢慢地她笑声越来越低,后来变成哀哀的啜泣,再说话时,语声断断续续,不像跟铁勒说话,倒像是在自言自语:“铁——铁勒大人,你别怕我。男人们为了抢到我,都——得死好多人才行,可我喜欢大人这样的勇士,你不用抢我也愿意跟你,你过来好么?你坐那么远,我脱光了衣服你也看不清楚啊?”

    没有铁勒的声音,李昶只听见湿透了衣裙掉在山地上的声音。此时柯绿华已穿好衣履,张嘴欲跟素兰打招呼,李昶忙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和她靠在石壁上,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

    只听素兰又张口说道:“生完了孩子,一直没机会给她喂奶,胀得难受死啦——铁勒大人,你为啥盯着那雨?回头看看我好么?”她低沉的声音说着最具□意味的话,可话里杂着无限悲凉决绝的意味,似乎一个人对一件事怕了一辈子,突然之间决定再也不要害怕了,一意孤行地要试试自己的胆量。

    铁勒没说话。素兰在他的沉默中缓缓问道:“你不说话,是怕我?还是瞧不起我?哦,没准我猜错了,大人常年在马上征战,可能伤在要害,有心无力,不是个真正的男人了?”

    “素兰夫人,你是个好样的。不过你这套把戏用在我铁勒身上,实在白费力气。我不怕你,也没有瞧不起你,陌路之人,不值得浪费心思。至于我铁勒是不是个真正的男人,就更不劳夫人费心了。”

    铁勒的声音淡定从容,坦荡荡地,听得李昶心里不由得暗赞一声:“铁勒大哥果然是个表里如一的好汉!”

    素兰沉默了一会儿,再说话时,语气中多了一丝试探:“你想必是看不起我的。不过,铁勒大人,你的心思我却能猜出一二。别看那些男人一个个自以为了不起,其实这大草原之上,跟你有一般志向的,也只有我明珠素兰一人而已!”

    “什么志向?素兰夫人不妨说说?”铁勒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好奇。

    “统一十大姓部落,让高车各族不再互相征战,重建我们突厥人的帝国——铁勒大人,你的志向难道不是如此么?”

    铁勒似乎愣了,很久没有回答。

    “只不过你是用大刀来达到目的,我呢,却是通过在那些个有权势的男人被窝里让他们欺负来达到目的。现在看起来,我的法子比铁勒大人的管用多了,乌德跟你结盟五年,现在不是也背叛了你么?”

    “素兰夫人用心良苦,确实不一般。”

    “你要是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就能亲身体验一下为了我值不值得背叛盟族了。铁勒大人,这里没有别人,你胆子不妨大些?”

    李昶听素兰的声音柔媚低沉,极为撩人,但这撩人的声音之后,隐隐有一丝令人不安的孤寒,像极了鲜艳的毒蘑菇,诱惑又危险。他低头看着柯绿华,见她虽然听不懂突厥语,但静静地坐在山壁前,微微侧着头听着素兰的声音,她柔和的脸容眸子看在他眼里,在心底深处渐渐浮起无限柔情,一想到从今以后,自己再也不会孤孤单单地一个人,身边永远有这个善良宽容的好姑娘陪着,不由得胸口溢满感激,伸出手来,把她额前凌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只听铁勒叹了口气,对素兰道:“我不愿对夫人用粗。不过夫人要是一再相逼,我只好把你绑起来,塞住你的嘴,到时候得罪莫怪。”

    “不愿对我用粗?真是好笑,我的舞鹰被你那一文不值的女儿害死了,天下间倒突然又出了个不会对我用粗的男人!哈哈哈——”

    她的笑声还未止歇,只听铁勒突然道:“阿邻自小没了娘,或许任性了些,可她绝对不‘一文不值’!你忘了么?令弟和阿邻定了亲,等这场雨停了,这两个孩子马上成亲。阿邻就要变成你的弟媳,夫人不该这般刻薄。”铁勒的声音里总算带了一分怒意,素兰百般侮辱他自己,他理也不理,显然对女儿阿邻比较疼爱,容不得别人鄙薄。

    “成亲?!天,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让他俩成亲吧?你的阿邻给我的舞鹰提鞋都不配!那天救了李昶之后,我时时想着逃走,可你们看得太紧,没有机会。正好第二天我起得早些,看见你的傻女儿躺在火堆旁,顺手把她扔到了舞鹰身边。这一计是没法子中的法子,想不到那个苍龙诬陷我,还是走不了。”说到这里,素兰轻轻一笑,叹道:“柯家妹子找了个好样的男子。我的舞鹰就算没那福气,也不至于娶阿邻那样的货色啦。”

    铁勒一向从容的声音立时变得火大:“阴险狡诈,连自己的亲生兄弟都要算计,你这样的女人当真是个祸害!”

    “你想杀了我?”素兰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我只要伸出手,不管要什么,乌德都会跑了找来给我。现在脱光了,铁勒大人居然看都不看一眼,明珠素兰,碰到真正的大英雄好汉,原来什么用都没有。”

    铁勒低低哼了一声,一言不发。

    “你不用一直盯着那雨啦,就算雨停了,你也无家可归。”素兰突然道。

    “你这话什么意思?”铁勒声音变得警觉,好像终于回过头来,叹口气道:“这么冷的天,夫人你光着身子做甚?”

    “勾引你啊?”素兰理所当然地答道,顿了顿笑道:“你要是听我的话,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你有家归不得。”

    “你爱说就说,不爱说就算了。”铁勒哼了一声,又道:“要是我想知道,我总有法子让你说出来。我堂堂七尺好汉,岂能听你摆布!”

    “你有什么法子?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你能有什么法子?”素兰似乎越来越觉得有趣,声音里的冷冷森意越来越弱,笑着问铁勒:“我要是穿着衣服,你可能早就拿刀过来了。现在不是我怕你,是你怕我——嗯,这还是我第一次脱光了衣服,不怕男人扑上来呢!”

    风雨啪啦声里,似乎隐隐能听见铁勒咬牙的声音,良久听他恨恨地道:“你穿上衣服!”

    “我不穿。”

    “那你说我为什么有家归不得?”铁勒似乎站起身,走到了素兰旁边。

    “你把两只手放在我的腰上,我就告诉你。”素兰柔柔的声音轻轻地道,声音如慕如诉,动人心魂。

    没听见铁勒说话,一会儿工夫只听见素兰“啊”地痛叫一声,大喊道:“你拿湿衣服绑我干什么?”

    铁勒没说话,只听得见素兰啊啊啊地痛叫声,一边叫一边喊:“不要把湿衣服搭在我胸脯上!不要——你绑我的脚干吗?”

    “好啦。现在你该盖上的地方全盖上了,你不会再以为我怕你了。等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有家归不得,我就给你松绑,让你自己把衣服穿上。说吧,为啥?”铁勒的声音竟然也有微微的喘息声,似乎刚才给素兰绑住手脚的时候,费了极大的力气。

    “松开!你这样的好汉欺负我一个女子,不嫌丢人么?”素兰怒了。普通女子衣服被剥,会羞愤大怒;她□的地方被遮住,反而生起气来。

    “没人能指挥我铁勒做这做那!你想收拢我,像你收拢乌德一般,素兰夫人,你打错算盘了。你会说出我为什么有家归不得,而且你是按照我的方式来说!懂了么?”

    “我不说,死也不说!”素兰的声音微微颤抖,好像一个挥舞着天下无敌利器的武士,一朝发现这个利器不再有用,登时开始心慌意乱。“你松开我的手。这湿衣服冷冰冰地,快从我身上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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