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议论纷纷,不为别的,原因无他,这敬亲王的不早朝,居然是为了锦绣楼的一名伶人,堕落在了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不仅如此,敬亲王更是为此不惜得罪府中诸位娇夫美侍,整整数日,都不曾踏足过内苑,用了大手笔,特地在锦锈楼的后面,为这位伶人大肆修建府邸,大有金屋藏娇之势。
当然,实际的情况是,慕瑞颜很无奈的,需要一个适当的理由来掩饰她的行踪,毕竟,左相及成王的那些人,并不好骗。
萱云苑。
满屋子如同被洗劫过一般,精美的瓷器全部化作了一地的碎屑,偌大的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一块落脚之地。
“小主子,哎哟,那个不能摔!”奶爹心疼地瞅着正在翻箱倒柜的黎幼萱,那可都是从东堇国运来的,从左相府陪嫁过来的无价之宝,这孩子不心疼,他可心疼得紧,当年,这些个物件可都是随着十皇子一起来到凤仁的,年岁,可比小主子都大呢。
“她居然又去那个水仙那里,这个狐媚的男人,居然把她给迷成这样,这府里的几个,又不比他差!”黎幼萱想想又不解气,‘咣咣’几声,凡是奶爹看着心疼的,一概往地上扔,吓得奶爹连接收回眼光,后悔莫及地直盯着自己的鞋面,如果他不去关注那几样东西,说不定还就保住了,这小主子,自小便逆反心理极强,说东非要西,说西非要东……
灵机一动,奶爹配合地叹了口气,道:“小主子说得对,摔,用力摔,摔光为止,就是不知道摔光了,王爷会不会心疼。”
黎玄萱的手顿住,就算摔光了,还不是他自个生气?她又知道什么?还不是一样的风流快活?
不就是怀孕了身子不能侍候她吗?至于非要跑到外面找那些个风尘男子吗?与其这样,他还不如让她呆在府里宠幸虞静华和君扬雪……
手,不由自主地抚上肚子,为了这个孩子,他就忍了,可是,老是这般的不呆在府里,他这个正君的面子往哪放?想到那个水仙躺在她怀里的一幕,止不住地咬紧了嘴唇,不行,他必须要想办法。
“走,去锦楼,她不是说那个玉锦是最重要的人吗?我就不信,她会不管玉锦!”恨恨地咬牙,踩着一地的碎片走出门。
锦楼。
黎幼萱刚走到锦楼门口,便碰到了优雅踱步的君扬雪和虞静华。
“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黎幼萱不解地看着那两个人,总不会巧成这样吧?
君扬雪垂下眼帘敛去眼底的冷光,扯了扯虞静华的衣袖,他才懒得理黎幼萱,总不能说,他为了怕她担心,所以最近一直陪在虞静华旁边?
无奈,虞静华低首回答,“回正君殿下,王爷这几日没有回府,静华和君主子不放心,想到风华苑里问问青儿,正巧路过这里。”
“既如此,那便与本君一同去看望玉锦吧。”黎幼萱狐疑地看了一眼两人,吩咐道。如今这个时候,他必须拢络好府中的人,共同联手,对付外面的狐狸精,那才是当务之急。
“几位不能进去。”门边,依然是木枫目无表情的冰脸,萧瑟的寒风中,更添了几分寒意。
黎幼萱压下怒意,耐心地开口,“王爷只说不能去看玉锦,并未说玉锦不能见客,枫侍卫请帮本君问一下玉锦,可愿意见我们?”
心底里,已是郁闷之极,这个玉锦,居然,连他这个正君要见,还要侍卫通报,简直是荒谬。
无奈,谁叫那个女人宝贝着呢?而且,她说了,正君,他必须做个真正的正君,那气度,是一定要有的,不是吗?
木枫动了动唇,想要反驳,却听到身后传来玉锦清润的声音,“请他们进来吧。”
房中,暖暖的空气洋溢,让人一进来便如同跨入了春天。
“见过正君殿下。”玉锦依旧坐在桌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手里执着一本书,四个月的身孕,已略微有些显形。
黎幼萱探寻地在他身上扫视一圈,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他略微隆起的肚子上,心中闪过恍然,怪不得她这般宝贝,原来是有了身孕。情不自禁的摸上自己的肚子,那里,也该有了她的骨肉了,可是她,为何不见有多宝贝?
心中有些愤愤不平,却强自压了下去,今日里,他可不是来找玉锦的麻烦的。
“你可知王爷这些日子在哪里?”黎幼萱缓缓地在桌边坐下,意味深长地浅笑。
玉锦微微一怔,好看的剑眉一拧,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漫不经心道,“玉锦不知,王爷这几日未曾来过。”
“玉锦阿,你不知道,本君告诉你,这几日,她都在锦绣楼的一个伶人房里,连早朝都未曾去上,你说,本君要不要去请她回来呢?”
“锦绣楼?”玉锦蹙眉深思,好一会,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那个地方,好像不是什么好地方,”
黎玄萱一喜,若是带上玉锦去锦绣楼,还怕她不回来?
“可是,王爷爱去哪里,玉锦没有办法,她若是真心喜欢那个伶人,殿下不如将他接进府里安置,王爷自然也就回来了。”玉锦很好心地出着主意,微微仰着脸,似乎在等待他的认同。
“你!”黎玄萱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这个玉锦,竟然这般的与世无争么?目光扫向身后的两位,要不,让这两个去?
“那你们两个去一次锦锈楼,把她给找回来,那个伶人,还不配进府!”黎幼萱武断地下令,全然不顾身后两人惊异的目光。
这个黎玄萱,实在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居然让他们去锦绣楼?
“真的要去?”马车上,虞静华无奈地瞅着君扬雪,他可不想去看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那个水仙,光听名字,便让他想到了那娇嫩鲜艳的水仙花,能得到她青睐的男子,又怎会不出色?可是,她说过,要对她有信心,那么,他便会给她足够的时间,水仙也好,谁也好,只要她没有亲口承认,他便不会过问。
更何况,他心里还是有着小小的无法说出口的甜蜜,这几日,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她在水仙那里,可他心里最清楚,这几日晚上,她都与他在一起,她说,要趁这几天造出一个小宝宝……
君扬雪意会地瞥他一眼,那个女人,把虞静华是宠到骨子里去了,根本不舍得他受一点委屈,那几日晚上,她回到烟水阁的时候,虽然已经沐过浴,可衣服上还是有虞静华的味道,要不是看在她再晚也回来的份上,还真想把她踹下床去。
虞静华,毕竟先了他一步,既与她成了事实,性子也算好相处,他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不过,若是她想再收了哪一个,他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当然不去。”君扬雪恨恨地咬牙,这个女人,就算是为了布局,也不必非要把自己塞到那种地方去,那个水仙,那个水仙,身手那么好,人又长得……祸水……就算明知道她是在做戏,还是让他觉得憋得慌,若不是因为练功折了功力,他一定要找水仙决个胜负。
可是,也确实,只有这个理由,是最合适,最不引人注目,原本,敬亲王便是色名昭著,不是么?
“不去的话,正君那里怎么办?他不会善罢甘休。”虞静华叹息道。
“你以为我们去了,她就会回来了?”君扬雪撩起窗帘,向窗外做了个手势,眯起眼睛思忖半晌,慢悠悠地开口,“你说,如果我们丢了,她会不会来找我们?”
“你?”虞静华惊诧地看着他,他该不会,想要玩失踪吧?“不行,她已经很多事情了,不能再让她分心。”坚定地摇头,他可不跟着君扬雪闹着玩。
“罢了罢了,我先送你回府,这几天,我要回娘家一次,你在府里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等她回来。”君扬雪扯了扯嘴角,这个虞静华,也算她没有白疼他。
“回娘家?不用和正君说吗?”虞静华不放心地问, 这个男人,该不会耍小性子吧?那黎玄萱,可不好应付,既已嫁出门,哪有那么容易可以回娘家的?
“放心,我会和他说。”君扬雪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切,还不是为了她,他必须,要先把姐姐安置好。
方厅山,行宫。
明黄的帐幔随风飘动,宽大精致的床榻边,缱绻情深的一幕正在上演。
“皇上……”低软的声音抒发着无尽的想念。
“雨儿,难为你了。”慕瑞祺倚在床边,眸光热切而缠绵,多日来,虽已昏迷,却有知觉,他的不离不弃,悉心照料,她比谁都清楚,终究,待她最为真心的,还是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静雨。
“妾身只想皇上好好的。”虞静雨在她热切的注视下渐渐脸红,却再也控制不住对她的想念,俯下身紧紧地抱住她,温软的唇灸热地吻住她,总算是上天有眼,她醒了。
唇齿缠绵,暖意透彻心扉,急切地想要抒发对她的想念,“祺……”
“雨儿……”慕瑞祺深深地喘息,心口熟悉的钝痛侵袭,盅毒,又发作了。“对不起,雨儿……”
“祺……”虞静雨慌忙扶住她,他怎么会忘了,她的盅毒未解,不能动情,“对不起,祺,是我的错。”
“咳……”不适时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慕瑞颜浅笑着走进,身后跟着一脸了然的右相虞清。
“王爷,虞相大人。”虞静雨红着脸,低下头,“本宫去吩咐他们备些糕点。”
“去吧。”慕瑞祺点点头,一脸坦然。
待虞静雨退下,慕瑞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笑容,“皇姐啊,我算着日子这两日你也该醒了,只不过,盅毒并未彻底清除,这情 欲还是不能动,你可要把握住火候,不能烧焦了才好。”
虞清忍着笑意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慕瑞祺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朕才醒,你们两个就过来,也不让人过点安生日子。”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臣与王爷撑到今日也不容易,还是请皇上回宫主持大局为宜,成王那里,已经动作越来越大了。”虞清无视慕瑞祺不满的神情,一本正经地提醒。
“皇姐,虞相说得很对,为了你,我可是连身体都牺牲了,”慕瑞颜坐到床上,抓过慕瑞祺的手开始把脉,半晌,不怀好意地点点头,“这个身体,主持朝政是没有问题了。”
慕瑞祺眨了眨眼睛,虚弱地躺到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摇摇头,“皇妹,朕的头痛得厉害,这浑身,都提不起力气,要是回了宫再倒下,还不是要麻烦你们?不如,让朕好好调养一番,等感觉好了,再……”
“好了好了。”虞清再也憋不住笑意,将慕瑞颜从床上扯开,“王爷早就说过了,等成王之事了结,再请皇上回宫,一些个紧要的折子,臣会来这里与皇上商议。”先皇曾有旨,新帝不得囚杀成王,这件事,自然不会让皇上落人口舌。
“与朕商议?”慕瑞祺狐疑地盯着慕瑞颜,眼角跳了跳,“那她要去哪里?”
“朝中之事,臣不方便走开,所以,镇国军那里,需要王爷亲自去一次,冯妍近日正在鼓动一些副将投靠成王,这事,需得军中高纪的帮助。”虞清叹口气,解释。
“那派暗卫去一次不就行了?”慕瑞祺无赖地躲在被子里,愣是不想再接担子。
“高纪在军中威望甚高,还是我去一次比较有诚意。”慕瑞颜无奈地扯了扯被子,“皇姐,这朝中之事,本来就是你的事情,户部和敬军以外的事情,今后我可不会再管,你的身子怎样,我比你还清楚。”见慕瑞祺无动于衷,眯起眼,笑得一脸阴险,“你若是再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信不信我一针下去,就让雨姐夫从此不能人道?”
“你!”慕瑞祺瞪大了眼睛,龙威顿现,“你伤了他,看朕还能放过你不?”
慕瑞颜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我自然是带着我的如花美眷归隐山林,从此不问世事,皇姐,你说呢?”
“可是……”慕瑞祺可怜兮兮地从被子里爬出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这个女人,想要归隐的念头估计不是一天两天了,可不能因此被她找着借口,否则的话,户部那摊事,还真是不放心别人,更何况她携美归隐的美里,如若再带上君家那个,可就很不好玩了。
慕瑞颜眼角一转,瞅到门外的虞静雨,淡淡道:“我出去散散心,过年前回来。”
天在呆在锦绣楼里做色王,还真不如出去转转,带上小影子,一定不会无趣,光想想就已经很让人向往了,莫名其妙地掉到这个凤仁国,她还几乎没有出过远门呢。
“我已让木辰安排人易成我的模样在锦绣楼里留连一段日子,虞相也同意了。”慕瑞颜拍拍袖子,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对虞清使个眼色,后面的事情,可就交给她了。
慕瑞祺暗暗咬牙,这个小丫头,翅膀硬了嘛,等她逮着机会,非得好好治治她不可。
锦绣楼。
精致的厢房内,水仙倚窗而立,漂亮的眼眸懒懒地睇着窗沿一盆怒放的水仙花,她给他娶的名字,他确实很喜欢,水仙的气质,也正是他最钟爱的。
“听说,敬亲王正在为你修建府邸,你的魅力,还真是不小。”红衣女子倚在榻上,有一口没一口的眯着手上的茶。
“那是敬亲王的抬爱,也是奴家的福气。”水仙漫不经心地回答,眼角一挑,送出一个妩媚的笑容。“银子,便是水仙最爱。”
“若是本……小姐给你更多的银子,你可愿舍弃她跟着我?”女子挑眉反问,意味深长。
水仙,这个男子,只是远远地看着,便是那么的赏心悦目,唯一的欠缺,这个男人,已经被人染指。
“那就要看小姐给出的银子,是否值这个价了。”水仙玩味一笑,挑逗地舔了舔嘴唇,性感撩人的红唇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似在邀请品尝。
干涩地吞了吞口水,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是个天生的尤物,让人无法抑制对他的渴望和冲动,难怪,那个敬亲王,会这般的被他迷惑。
“价钱,好说。”女子眯起眼睛,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君扬雪说得没有错,以敬亲王的势力,要对她下手,还非得通过眼前这个男子不可。
细细密密的雨丝,荡漾在夜幕中,飘飘洒洒间,润湿了清冷的冬夜。
燃上炭盆,屋中融融的暖意与屋外风雨飘渺竭然分成两个完全不同的天地,可这一屋子刺鼻的香味,还是让人无法忍受。
推开白纱的窗棂,任凉凉的细雨轻轻敲打在窗沿上,不一会,葱绿娇嫩的水仙花上,便布满了晶莹透润的雨滴。
一道亮眼的闪电划过,轻风飘动,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内。
水仙无奈地爬起身,好不容易应付走了那个十五皇女,这会,又是什么贵客到访?他真的很怀念做暗影的日子,平静无纷争,哪像如今的,这般多姿多彩。
眼前的男子,黑色劲装,剑眉星目,幽暗的光线中,依稀可见其亮如星辰的眸中闪过几许兴味,这个男人,又是什么人?
“你就是水仙?”男子晶亮清澈的眼眸上下仔细打量着水仙,唇边漾着一弯迷人的神秘微笑。
“阁下觉得奴家不像吗?”水仙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自从答应了木辰来锦绣楼,他的日子就没一天不精彩过,照木辰的话说,总算不浪费他一身的武艺和智慧,对着镜中自己如祸水般的一张脸,他从来,都没有这般无奈过,就是身在皇家暗影中,都无法埋没。
没有任何的前兆,男子已欺身向前,腰中软剑一抖,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逼面门。
冷咤一声,水仙怒从心起,身形一晃,运足劲的双掌,冷不防地向对方的胸膛击去。
男子却突然撤回剑,反手轻挥衣袖,只一瞬间,便化解了攻势急迫的掌法,另一只手掌,出乎意料地,探向水仙的腰际……
来不及撤身,水仙心中一惊,这个男子的功力,已臻化境,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有恶意,自己早已成了亡魂。
“你是谁?”水仙沉下脸,冷声问。
男子如黑宝石般晶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邪气一笑,“想不到水仙公子还是处子之身,能够保住清白却博得敬亲王的万千宠爱,可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呢。”
水仙皱起眉,细细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眼光触及到他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由莞尔,“原来是……阁下这般的高手,藏在王爷府中,不知是敌是友?”
“你觉得呢?”男子轻咳一声,扬起一抹莫测的笑容,“你最好,不要告诉她我来过,否则的话,即使是友,也保不准会变成敌。”
冷风晃过,黑色身影一晃,已悄无影踪。
锦楼。
“公子去哪里了?”木枫急匆匆地迎上正在房内擦拭着头发的玉锦。
亮如星辰的双眸微微黯然,隐隐闪过一丝委屈,“几日没有见到王爷,刚刚就去府门口看了看。”
木枫狐疑地盯着眼前不安地绞着袖口的人,真的是这样吗?那为什么连暗影都失去了他的踪迹?
“公子要注意身体,天气这么冷,外面寒气太重,以后不要走远了,王爷知道了会担心的。”木枫不着痕迹地关照,他无辜的神情实在是让人不忍苛责,可是,他肚子里的孩子,那可是国之重宝啊。
“我知道了,”玉锦乖顺地点点头,垂下的眼帘中,掩去一抹若有若无的狡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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