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瑞颜非常明白,莫晗玉的这一举动,等于是彻底架空了君扬雪。
身为一国皇女,公然在凤仁的南都呆了这么久,连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整天都在相思楼里寻欢作乐,不知内情的人,还以为是这相思楼的男子吸引了西凌皇女,可实际上,这莫晗玉,还不是在为成王筹谋一切?
那两百万两白银,可不是个小数目,看样子,相思楼这些年,没少在凤仁搜刮,用凤仁的男子来赚凤仁的银子,还真是个不亏本的生意。
从一开始的镇静等待,直至一个月前,慕瑞颜已渐渐沉不住气,暗地调遣木辰,派出两大暗首,仔细搜查君扬雪的下落,可几经努力,无望山那里布下的天星阵,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进入,无奈,只好在山脚下,派出三十暗卫轮番守候,可却始终,没有任何他的讯息。
“小影子!”慕瑞颜立在窗前,水眸中浅浅的水雾弥漫,唇边,是一抹困惑的弧度,我的狐狸,你何时才能回来?“他的那个什么功,需要闭关这么久吗?是人都要吃饭喝水,那山里面,有东西吃吗?”
云影无奈地扯了扯唇角,同样的问题,她一天,至少问三次。“山里有东西吃,练功不可妄进,否则会走火入魔。”
同样的回答,一日不低于三次。他也很想知道,公子,他的师兄,何时可以回来。如果不是君扬雪临行前托竹影再三关照,一定要时刻护在她身边,他早已不顾一切去寻找他的下落,他的直觉里,君扬雪并不在闭关。
紫竹苑。
“颜……”虞静华无可奈何地放下手中正在给玉锦肚子里宝宝准备的小衣服,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这三个月来,她倒来得多了,原因无他,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回事,每次她一说要去萱云苑,多数都会被正君以各种各样的理由给打发到了这里来,当然,虞静华并不知晓,黎幼萱,按日子的推算肚子已经渐渐显露,最怕的便是这肚子里的孩子露了馅,万一,这孩子的‘娘亲’兴致一来,要在他肚子上摸摸看看,难道让他拿个小软枕出来,喏,这就是你女儿?
而慕瑞颜即使每次来到紫竹苑,也几乎都是心不在焉,人在这里,却不知道心都飞到哪里去了,难道是朝政上的事情让她烦心?可是,那个样子……
“我没事。”闷闷的声音,懒懒的回应。
“你忽视我……”虞静华扯了扯她的耳垂,“你心里没有我……”
“我的心里,怎么会没有你……”慕瑞颜下意识的回答,脑袋在他的肚子上蹭了又蹭,声音低柔轻缓,“你这里,可是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了呢。”而且,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虞静华的声音不可抑制的带着颤抖,难怪最近会总想睡觉,提不起精神,孩子,企盼了那么久的孩子,真的有了?
“两个多月了。”慕瑞颜又补了一句。“从今日起,你就呆在这紫竹苑里,哪儿也不许去,禁足。”
“禁足?”虞静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手,缓缓地抚过肚子,满足地弯起嘴角,好吧,禁足就禁足吧,反正他原本,也不怎么离开这苑子。
唉……慕瑞颜叹了口气,静华这只小白兔,如今很让她省心,可是……扬雪,她是不是应该将那只狐狸也像虞静华一样保护起来?那样的话,她或许就不用这样的坐立难安了。
朝中的事,成王的事,她心里都已有了把握,只是这只狐狸的失踪,实在是让她难以放下心来。
原本的寒冬腊月已成阳春三月,可是那只狐狸,却依然没有消息,她已经快要崩溃了……
“王爷。”一抹修长的墨色身影出现在门口。
慕瑞颜猛地抬起头,起身迎上前,急切地问,“怎样?可有消息?”
木辰眼光闪了闪,犹豫一会,道:“回王爷,君主子已经回府了。”
“在哪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欣喜,狐狸,总算是回来了,可是,木辰的神色好像不对,难道?有什么情况?心中一紧,扬声问“怎么说?”
“受了伤,正在瑞雪苑中。”木辰简洁的回答,话音刚落,一黄一蓝两道身影已迅速地掠过,带出一阵轻风。
虞静华困惑地眨眨眼,君扬雪,不是一直在府里吗?只是这些日子,她去得比较少而已,怎么这会,回来了要这么大动静?还受了伤?
瑞雪苑。
竹影已恢复原貌,一袭黑色劲装,着急地守在床前,精锐的眼眸中,隐有泪光闪过。
床上,躺着双目紧闭,一身黑衣长衫的君扬雪,白皙丰润的俊颜苍白憔悴,嘴唇干裂毫无光泽,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君扬雪,那个总是优雅从容又丰神如玉的男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扬雪……”慕瑞颜冲到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细细地把脉,心,有微微的颤抖,从没想过,一向淡定的她,居然也会有这样惊惶失措的时候,太害怕,失去。
“内伤,外伤,忧思,疲累……”扬雪,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都出去,请张太医来。”慕瑞颜极力稳住心神,还好,虽然伤重疲累,却并不太严重。
张太医在云影的催促下气喘吁吁的赶到,掀开门帘刚要进去,却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喝止,“先在外边候着吧。”
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王爷,不是拿她这老人家开玩笑吗?好不容易赶到了,在外面候着?
云影示意张太医在外间的椅子上坐下,一转身便冲进了房。
床边,站着一个疲惫的黑衣男子,犹豫几番,终是开口:“公子为了救人,元气大伤,连月来为了躲避耳目,一路上风餐露宿,寒风侵体,好不容易,这才撑到回府……”
一句话,简单道出君扬雪这些日子的经历,慕瑞颜强自压下眼角的湿意,涩声开口:“你是梅影?兰影呢?扬雪他,到底去做什么了?”
“颜……”虚弱的声音传来,怀里的人略微地动了动,那双微微黯淡的眼眸在触及到她心痛怜惜的眼神后,光芒灼灼闪亮,“我没事。”
“这个样子了,还说没事,”慕瑞颜心中一痛,随即恨恨地将他衣摆一掀,手掌不遗余地地扇在他的屁股上,又脆又响,“我叫你跑,我叫你跑,下次,再敢不告诉我就离开这么久,我就趴光了你的屁股,扔到外面去!”
床边,梅影脸上的肌肉不可抑制的抖了抖,死死地抿着嘴唇,他,可不可以装作没看到?
君扬雪怔怔地被她打完,这才反应过来,眯起眼睛威胁地瞪了梅影一眼,转而立马泪光闪闪地看向慕瑞颜,委屈地拽拽她的衣袖,“颜,你压到我的伤口了。”这个女人,一点面子也不留给他,可是,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很着急,算了,他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赶了回来,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去和她斗。
“伤口?”慕瑞颜一急,就要拉开他的衣服看,手却被君扬雪一把抓住,“颜,等等……”眼角,瞥了一眼梅影,当着属下的面被她扒光,这个,好像有点尴尬。
“公子身上有好多伤……”梅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微微叹息一声,悄悄地退出房间。倔强的公子,为了敬亲王,几乎是连命都不要了,记忆中,那不可一世的公子,终究,还是选择了为爱妥协。
门帘一掀,云影冲进了进来,刚想开口,见到眼前情景,终是闭了闭眼,悄然敛息站在角落里。
床榻边,慕瑞颜紧紧地握着君扬雪的手,专注的眼神睇着他胸口隐隐露出的一道伤口,那温柔的水色眼眸中隐有晶莹在闪烁,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拂过怀中人的面庞,低低的声音温柔如水,“让张太医先给你看看,我去拿金针。”面对这样的君扬雪,让她想要流泪,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只狐狸弄成这样,肯定是为了她。
他的姐姐,早已安顿好,还有什么值得他这样的不顾一切呢?只有她了。
刚站起身,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君扬雪一言不发,只仰脸静静地凝视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她一离开便是会消失不见。
三个多月了,满身的疲累丝毫抵不过她的眷眷柔情,噬骨的思念被这一刻的相见冲淡,他只想,将自己融进她温暖的怀抱。
“我不走。”她宠溺一笑,在他眉间轻印一吻,握紧他的手,眼眸转向门边的云影,“小影子,叫张太医进来。”
张太医恭敬地趋身上前,看到坐在床头稳丝不动的敬亲王及两人紧握的双手,眉头略微地动了动,除了风华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瞧见敬亲王这般的在乎一个男人。
君扬雪脑袋动了动,不情不愿地腾出一只手给张太医,随即安静地倚在慕瑞颜的怀里,闭目养神。
他的伤势,以她的医术,完全没有问题,叫张太医来,不过是确诊调理。
半晌,张太医吁了口气,语气隐晦,“君主子这伤,能撑到今日实属不易,接下来的时日,还需好生调养才是。”
慕瑞颜微微叹息,她又怎会不明白,“有劳张太医开好药方,府里最好的药材只管用上。”
“依臣诊断,君主子身上应有外伤,失血甚多……还需仔细检查才是。”张太医皱了皱眉,请示地看着慕瑞颜,言下之意,必须脱下衣服才能检查清楚。
“不要……”慕瑞颜尚未来得及答话,怀里的人已经抗拒地嘀咕,“颜,让云影帮我看就行了。”他才不要这个老太婆帮他检查,好歹,他的身子还没有女人看过好不好?
慕瑞颜轻笑,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就依你吧,不过,我来给你检查,可好?”
待张太医出去后,慕瑞颜刚要帮君扬雪解开衣服,却被他别过脸,“不要你看,让云影来。”
这个时候,狐狸在别扭什么?心底有些疑惑,脸一沉,转向旁边悄悄进来的梅影,“梅影,你也出去休息,一路上,你应该不比扬雪轻松,对了,兰影呢?”
“兰影已经去休息了,”君扬雪扯扯她的衣角,向角落里的云影使了个眼色。
云影走上前,还没碰到君扬雪的衣角,就听到慕瑞颜冷凝而毋庸置疑的话语,“你在旁边帮我。”
好吧,帮就帮吧,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被看光的也不是他。
君扬雪很无奈地闭上眼睛,他真的很累,无力反抗,身上的伤……只是不想让她担心,既然她执意如此,就由她吧。
“你看了,不要嫌弃我。”他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无法掩饰的紧张与不安。
慕瑞颜淡淡地瞥他一眼,偏头转向云影,“去准备一些热水来,再拿套他的干净衣服给我。”嫌弃他?真不知道这只狐狸在想什么,这种时候,还死要面子。
细嫩的肌肤上,交错着六七道狰狞的伤口,慕瑞颜拧起一块热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虽然伤口已经过处理,可只稍一研究,便能知晓当时的情形。
君扬雪半眯着眼睛,手抓着被角,一动不动地盯着慕瑞颜,由起先的不安至渐渐镇静,面对那些可怖的伤口她居然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细致温柔的擦拭竟让他渐渐有了睡意,不经意间,便已酣然入梦,这些日子,实在是太累了。
这种情况都能睡着?
慕瑞颜强忍住心里抽抽的钝痛,这只狐狸,她真不明白,他怎么能将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回来,就认定了她不会心疼吗?
“还是我来吧。”云影瞅瞅她的神色,犹豫着开口。
“不用。”慕瑞颜弯着身子,没有抬头,“药给我,我来给他上药,碳盆里再加些碳。”
白玉的瓷瓶揭开,淡淡的芬芳溢满房间,慕瑞颜凑到鼻尖闻了闻,用指尖挑起些许,轻柔地涂抹开,再将他身上的被子盖好,转过身,动了动,去解他的裤子。
“王爷!”云影又唤了声。
慕瑞颜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他是我的夫,有什么地方是不能看的?这都什么时候了?我不放心他,每一处伤,我都要亲自验过,这只狐狸,一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回过头瞅了瞅呼吸均匀睡得正酣的人,又道“一点也不让人省心,这身子又不是他一个人的身子,给他用坏了,我怎么办?”
看来,她是肯定要亲力亲为了,云影‘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垂下头,好一会,才悄悄地抬起眼帘,继续帮她拧着毛巾。
每一处,她都没有放过,大腿内部,包括他下身疲软的男性特征,都用热毛巾帮他仔细地擦了擦,良久,换了四盆热水,慕瑞颜这才揉了揉酸痛的腰,站起身,“差不多了,接下来我就住在这里,让他们把我的东西都送过来,黎玄萱若是问起来,就说扬雪病了许久,我不放心,过来陪他住上一段日子。”说到这里,冷笑一声,“反正如今他那个肚子,也不敢让我近身。”
原本,还想问问这只狐狸去做什么,可是既已睡着,就等等再问吧。
云影点点头,忙不迭地逃出门,屋里,让他有种透不过气的感受,为什么?看到她那样细致的对待君扬雪,他是高兴的,可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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