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明白了昨天秦离坐下时皱眉头的原因。
真是奢侈啊……
想到秦离,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仿佛剑刃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上面。
昨天晚上当我说完“我是曼臣”这句话时,秦离脸色突变,下一秒他已长剑在手,而且剑刃贴上了我的脖子。
我愕然,没想到他变脸比翻书还快。
其实我说那话没什么意思,只是情景所致,忍不住感慨一下我当时的感受,那一刻我是真的觉得曼臣回来了,而我——杨奈,就像一个漂浮的幽灵旁观者这一切。我没想到一句话会让秦离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件事我一直没想通,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我自以为脱俗的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阴森鬼恻,配上一头披散的长发,根本就是贞子再世。当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秦离千年不遇地被吓到了,下意识地就拔出了剑,并吼了一声:“你是谁!”
还好秦离是用剑,要是用枪,那我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唉,我错了,我绝对不会再自恋了。
白天,我还在练我的笛子,虽然昨天晚上确实吹出来了,而且很好听,但我不觉得随便“魂游天外”是个好主意,还是比较习惯靠自己。
到了晚上,我按时熄灯——宵禁还没有过去呢。
半夜,秦离不期而至。
秦离坐在那张刚换的豪华木凳上,我总觉得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满意两个字。
至于么……都是凳子,有那么大差别吗?
鉴于昨天的教训,我首先开口:“秦大宫主,晚饭吃饱了吗?”
秦离瞅我一眼,从嘴巴里蹦出话来:“我就算没吃也不会饥不择食来吃你。”
“那秦大宫主深夜前来又何贵干?”
“睡觉。”
“啥?”
我掏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想到秦离居然很好心情地又重复了一遍:“睡觉。”
我看看外面,奇怪啊,月亮不是红的。
秦离再一次神鬼莫测地出现在我眼前不到一个拳头的地方,他俯着身子,一手撑在床板上,一手捏起我昨天刚受过折磨的下巴,轻笑了两声:“曼臣——我应该叫你曼臣吗?”
“都成,你喜欢就好。”我无所谓地耸耸肩,名字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符号,让我知道别人是在叫我就成,叫什么都行,就像那所谓的“杨奈”,也不过是我用的最习惯的一个符号而已。
秦离冷冷一笑,我一愣,却又看秦离恢复了那眉眼中稍透着邪肆的神情,我一时没想明白,就听秦离说:“那么曼臣,你不觉你应该履行一下你作为男宠的义务吗?”
我有些不高兴,就像青楼的头牌都不喜欢别人叫她娼妓一样,我也像那自视清高的头牌,自嘲可以,却不许别人揭破我的面皮。
我学着他冷笑,声音怪模怪样地从嗓子里爬出来:“那敢情好,要不要曼臣给您脱衣张腿?”
秦离倒是好,不为我的怪声音所动,挂着他那若有似无的冷笑将手伸进我的衣服,手掌一震,我的衣服就化作一床碎布从身上落下,我的身体一览无遗地暴露在了空气里。
秦离嘴角的笑似乎扩大了一点。
“……”
我心疼布钱。
我拉过被子将自己的身体掩上,一本正经地对秦离说:“秋夜,还挺冷的。”
相信我,我绝对不是因为怕身体被你看到才掩饰的——我用我无辜的大眼睛看他。
秦离的眸色暗了暗,落在我前胸的手慢慢抚摸着,最后落在一颗樱桃上,轻轻地拧弄起来。微痛的快感从秦离触摸我的肌肤上潮水般地涌来,我皱了眉头:我讨厌这样敏感的身体。
“秦大宫主……”我发现我的声音竟然有些哑了,心中微惊,不得不干咳一声,用正常一点的嗓子再次开口,“我真的没想到这样干瘪的身材能勾起您的欲望。”
秦离低低笑了,抚摸我的手从前胸移到了脸上,他的指尖划我的眉毛、我的眼睛,最后落在我的唇上,不知是不是嘴唇柔软的触感让他产生的兴趣,他细细描绘着我的唇线,就在我考虑这要不要咬断这只魔爪的时候,秦离说:“你知道吗,曼臣这张脸,无辜的时候很容易让人想要欺负他。”
我知道,我刚才的表情挑起你的施暴欲望了。
“不知道你的味道是不是也和曼臣一样?”
秦离的声音很轻柔,就像他的触摸,也很深沉,像他眼里透出的欲望。
“那我想曼臣的味道一定不好。”我小声地嘀咕,看到秦离眼中转瞬即逝的戏谑,我不得不对他说,“秦大宫主,你知道作为组织领导人最忌讳的是什么吗?”
“什么?”秦离眼中的笑意没有退去,我相信他根本不在意我给出什么答案,因为那个答案不会影响他所下的决定。但我还是很认真地对他说:“欲望,组织领导人最忌讳的就是稍加挑逗就升腾的欲望,这会让你失去理智,而欲望一旦成为习惯,就会毁了组织。”
秦离停下了他的动作。
我拿开他的手,直视着他:“秦大宫主,天下美人何其多,为什么程似的叔叔要送您曼臣这样一个乍看之下毫不起眼的孩子呢?只因为程似?还是因为只有这样的孩子才能挑起你暴虐的欲望,释放你内心深处的黑暗,让你愈加残暴,最后亲手覆灭清欲宫呢?”
施虐的欲望就像一种毒,只要上瘾,就会越陷越深,无可自拔。
秦离抬起了他的身子,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我,他的目光是审视,是冷酷。
我不惧,扬着头颅与他对视。我不知道我现在这双没有生气的眸子是否会变得晶亮,但我不会在气势上退却。
我想他会重新衡量我的价值,虽然这可能会让他杀了我,但也比成为他真正的男宠好。不是说我有多贞节,而是如果我向秦离献出了这具肉体,这个世界就变成了像前世一样的泥沼,无聊,千篇一律。
秦离没有让我失望,他走了,离去前他对我说:“看来你比我想的还要有趣。”
当然,不然我凭什么做你的踩笼子老鼠?
第二天我在天蒙蒙亮时起床了,在院子里做了一些强度不大的锻炼。我很想尽快将自己锻炼成肌肉男,虽然可能外形上不太好看,不过这能让我在这个世界活得更安心一点,只可惜我到现在还在吃着流质食品,虽然供应量没有巧红在身边时那么苛刻,但也绝不可能允许我做高强度的训练。
无奈啊无奈,我改天得和秦离提提意见,男宠也不是这么养的。
要换成我养一群后宫,就要把他们都训练得结结实实的,出得厅堂,入得厨房,在外杀人,在内上床。榨取最大资源才是王道嘛。
当然,前提是他们忠于我。
胡思乱想之间已经完成了早操,太阳也冉冉升起,用过早点,青瓷奉上了我的笛子。
吹了一会儿,我停下来休息,青瓷又拿来了温热的毛巾让我擦脸。
擦着,青瓷在一旁笑着说:“公子,您最近笛技似乎突飞猛进,想来再有几天就可以登台表演了。”
青瓷当然很高兴,谁都不会希望自己的学生是个笨蛋,还是怎么教都学不会的笨蛋。
我用毛巾敷着酸痛的嘴,声音透过毛巾传出去的时候变得含含糊糊的:“当然,我是曼臣嘛……”
青瓷笑笑,说:“昨夜宫主又来公子这儿了,真好。”
“好什么?”我瞥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他来了我就不得安生,被他折腾了半个晚上,累死了!”
青瓷掩嘴轻笑,暧昧地看着我说:“公子口是心非。”
我翻一个白眼,不与她分辨。
其实昨天晚上我和秦离有没有发生她应该很清楚,我既没有需要换洗的床单,也没有半夜三更洗澡,早上起来更是生龙活虎,若是这么明显她还看不出缘故的话,她可以去拉二胡了——瞎子阿炳!
继续吹笛子,吹完了吃饭,吃完了继续吹,一直到晚上,沐浴熄灯睡觉,秦离出现。
他依然坐在那张豪华四角木凳上喝茶,不同的是今天青瓷预料到了他的到来,特别给他准备了一壶清香热茶。
我差点要给秦离跪下了:“秦大宫主,您饶了我吧,天天来看我这张了无生趣的脸有意思么?”
秦离听了居然微微一笑,我第一次看到他冷笑、嘲笑和邪笑之外的笑容,这样微笑让他冷峻的面容增上了几许温和,倒是英俊得很。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笑的时候说的话:“当然有意思,我想看看你今天还要拿什么借口来拒绝我。”
我在继续捍卫清白和妥协以减少麻烦之间摇摆。
我试图打消他的念头:“秦大宫主,我听说您一共有十一位男宠,我不过是其中最卑微最不起眼的一位,您一定要吃掉我才能心满意足吗?”
秦离好心情地说:“曼臣,我一共有十一位男宠,而你是其中最危险最有趣的一位,我当然要吃掉你才能心满意足。”
我转转眼珠子,又说:“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
秦离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他看我一眼,那眼神好像在看什么稀有动物,或者是看一个白痴。
我无视他的眼神,清清嗓子,开始了我的中东风情之旅:
“我说的故事发生在一个奇妙的世界里,那个世界和这里完全不同,在那里有一个萨桑的王国,国王叫山努亚,他原本是一个好国王,但是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背叛了他,而第二天他和弟弟来到海边游玩时,海中出现了一名美丽的女子,那女子诱惑了他们,又告诉他们,天下所有的妇女都是不可信赖、不可信任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冒了一滴汗,却又想起现在自己是男的,便偷偷看了一眼秦离。秦离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依然是那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在等着我继续往下说。
好,继续说:
“山努亚回宫后就杀死了自己的王后、宫女和身边的所有女性。从此,山努亚深深地厌恶妇女,存心报复,他开始每天娶一个女子来过一夜,次日便杀掉再娶,完全变成了一个暴君。”
我再偷偷瞄上一眼秦离,因为我突然发现山努亚的做法和秦离很像,只是秦离比他略好,只是一年杀一批而已。
秦离还是微笑。我想我应该没有踩到他的猫尾巴。于是我继续说:
“山努亚的宰相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桑鲁卓,是个很聪明的女子。有一天桑鲁卓就对父亲说,她要嫁给国王,要试图拯救千千万万的女子。于是桑鲁卓带着妹妹多亚德进宫了,多亚德让姐姐给他讲一个故事,在得到了山努亚的允许之后,桑鲁卓开始讲她的故事,一直讲到天亮,她看到山努亚被有趣的故事吸引住了,便对山努亚说:‘若陛下开恩让我活下去,那么今天晚上还有更精彩的的故事。’山努亚觉得听完故事再把她们杀掉也好,于是就留下了桑鲁卓,让她讲故事。”
我忍不住又冒了一滴汗出来,秦理会不会觉得我在影射他?
不过秦离暂时没有要发作的迹象。
“第一个晚上,桑鲁卓讲了一个……”
呃……第一个晚上桑鲁卓讲了什么故事?不管了,随便啦。
“……讲了一个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盗的故事!”
汗,我对这个故事印象最深。!
“很久以前,在波斯国的某城市里住着兄弟俩,哥哥叫戈西母,弟弟叫阿里巴巴……”
其实我挺想讲些什么《红楼梦》《三国演义》之类的中国古典名著,据说这玩意儿老少咸宜、男女通吃,应该会更符合秦离的口味,不过问题是,虽然我的血统是百分之一百的中国人,但我二十二岁之前都是在美国长大的,所学知识全部围绕“如何更好的杀人”而展开,对于中国古典文化了解大概也就和普通中国高中生差不多,《红楼梦》这旷世巨作我看都没有完整看过,更不要说将它复述得生动有趣了。
我这边说得口沫横飞,手舞足蹈,手上再拿上个惊堂木,往桌子上一敲,配上一句:“呔!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那就完美了。
可我讲得这么卖力,秦离却始终坐在那面悠悠然地抿着茶,眉毛都没动一下,跟尊石佛似的。好容易让阿里巴巴圆满了,我终于忍不住提出了抗议:“我说,秦大宫主,您听了这么久好歹吱一声给点反应吧?!”
秦离看看我,只问:“为什么盗贼头领不吃盐就认为他要害阿里巴巴?”
我随口应道:“那是阿拉伯的风俗,客人和主人一起吃了盐,就不能做对不起主人的事。”
“阿拉伯?”
“呃……我没说吗?就是故事发生的国家。”
“哦。”
秦离应了一声就没有作声了,就看他那稳如泰山的模样,我真想暴打他一顿!
当我在心里将满清十大酷刑挨个往秦离身上加的时候,秦离喝完了他手中的茶,说了一句:“故事不错。”
我一愣,就看到秦离从容起身施施然走了,临走前还很好心地给我带上了房门。
“……”
睡觉!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变成了桑鲁卓,给一个长得和秦离一模一样的帝王讲了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最新网址:www.shukug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