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小说网 > 耽美小说 > 曼臣
    云若从小就接受很正统的贵族教育,因为年龄不到,所以没有人教过他床事,连男女欢爱都还懵懂不知的云若,自然不可能了解男男欢爱。他来到清欲宫后第一次被秦离强上的时候他除了痛和耻辱,便只感到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

    云若不懂,秦离也不会教,更不会去温柔地给他做前戏,所以云若很难享受到性事的快感,至于秦离之后用的一些暴虐手段更是如此。因此云若不喜欢床事,甚至不喜欢他人的触碰,这直接给之后意欲将他“收房”的杨奈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所以杨奈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每天早中晚按三餐加宵夜的分量诅咒秦离不得好死。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话说这时候云若只觉得很痛苦,后来渐渐明白了什么是情事,便更加痛苦。云若算得上坚强,可有时候他仍然会想一死了之,但是他会想到自己回来到这里完全是为了替父赎罪,他不敢去想如果自己离开秦离会如何对付自己的父亲和家族,便只能继续忍耐。

    但生活总不会是永远痛苦的,就好像生活不会永远幸福快乐一样。

    云若来到清欲宫后的第一个笑容给一个误入庭院的少年,那时候云若才十三岁。

    那少年是秦离的一个朋友,说是少年,其实已有二十了,只是长了一张娃娃脸,身材又不高,所以才被云若误认为少年。当然,关于这少年的事情云若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时候云若对秦离之外的人还没有太多的戒心,少年出现在庭院的时候,云若正在弹琴,少年喜欢听琴,便上前攀谈。少年显然受过良好的教育,和本是贵族的云若聊得很开心。云若来到清欲宫之后就少与人交谈,所以在少年妙语连珠之下,云若笑了。

    临近黄昏,少年依依不舍地离去,说好明日再来。

    痛苦寂寞了许久的云若满怀期待,第二日早早就在园中等待,但一直到了晚上,少年都没有再出现。云若很失望,他安慰自己少年或许是有什么事情才不能来的。

    其实云若不应该有什么期望,因为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过了三天,少年重新出现在云若面的时候,他身边站着秦离。

    云若很高兴看到少年,这种高兴显而易见地表现出来,不过总算他还没有忽略了少年身边的秦离。云若看到秦离和少年站一起,不禁有些疑惑,按耐了心中的欢喜,站在那儿,看着少年。

    只是这时候少年看云若的眼神不再是那日的喜爱了,而是鄙夷。

    少年说:“哦,原来你就是秦离的那个玩具啊。我还以为长得有多么倾国倾城呢,原来也就是这样啊。”

    云若一怔,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疼得厉害。

    少年又对秦离抱怨:“秦离,你干嘛戳破我的梦想,我还以为他也是你的朋友呢,那天还和他聊天来着,原来是个万人骑的破鞋。恶心死我了。”

    少年没有刻意抬高声音,但也没有压低声音,云若听得很清楚,脸色唰地就白了,心痛欲死。

    秦离听了少年的话只是微笑。对于云若,秦离除了头几次“亲自上阵”之外,其他时候都是让宫里的侍卫甚至奴仆上,玩了不少花样,少年用那样刻薄的词倒也没错。

    少年又说:“我就算爱玩,也只玩雏儿,这么脏的东西我才不要。秦离你也扔了吧,我再送你几个漂亮的就是了。”

    秦离说了什么云若已经听不到,后来两个人离开了,走的时候还能听到少年在抱怨,但那些云若都已经不想去听也没有力气听了。

    从此以后,云若就对人有了戒心,他的表情更少了。

    云若不知道的是,从少年这件事上,秦离找到了另外一个乐趣。正如后来那个奇怪的曼臣说的那样:攻击精神比攻击肉体有效。

    一直以来,秦离都只是让人从肉体上虐待羞辱云若,看云若强自忍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表情感到有趣,但现在秦离玩腻了,可姬尚容还没有死,秦离心中的恨并没有完全消失,他不想就这样放过云若。

    少年的到来让秦离发现,原来给人希望再将希望打破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后来的日子里,在秦离有意无意地纵容下,又有那么一两个人出现在云若面前。云若确实有让人见了便喜爱的特质,就像后来本来只是想利用他的杨奈在接触之后也不由得同情心泛滥一样,这些人总是在不知道云若真正身份的情况下亲近他。然而,男宠——或者说玩具这个身份一旦暴露,却又让这些人面露鄙夷。

    熙国的男风很盛,但仅仅限于贵族玩漂亮男孩的范围,若是真心相爱反而会让人鄙夷,更不用说那些居于人下的娈童了。

    不过那些人说的话却再也不会比少年更加恶毒,带来的伤害也远不及少年,云若也渐渐学会了用封闭的壳保护自己的心。

    久了,看这样的招数无用了,秦离也就不再热衷,除了时不时必须承受的床事,云若一度过得很清静了。

    命运的转折点是秦离的一个侍卫。

    秦离让谁上云若的床并没有特别挑选,今天跟在身边的人是谁就让谁上,有时候刚好身边没人,随便抓个打杂仆从也无所谓,对他来说欣赏的不是交欢,而是云若的痛苦和耻辱。

    作为当事人,我们或许可以说姬淼作为一个母亲,在儿子心中的形象实在塑造得太成功了。不过从旁观者的角度来说,秦离的做法实在有点变态,他的行为发展到现在早已超出一般的报仇的意义,他只是在享受虐待云若的快感,所幸他的这种丑陋欲望暂时还只局限在云若身上,否则就会像日后某人说的那样:欲望一旦成为习惯,就会毁了自己。

    不过现在的秦离还没有意识到这种逐渐滋长的黑暗癖性。

    哦,话说回来,秦离让什么人享受云若的身体是没有经过刻意挑选,所有有这么一个时常跟在秦离身边的人多次与云若发生了亲密接触。这个人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跟在秦离身边的心腹,他随秦离姓,叫秦殇。

    秦殇,情殇,这名字一听就知道没好下场。

    秦殇因为多次和云若亲密接触,也就渐渐了解了云若这个人,如同每一个人一样,他被云若吸引,同情心就不可抑制地泛滥了,他觉得云若是应该被人保护被人宠爱的,所以他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爱上了云若。

    爱上云若的最直接表现就是,秦殇开始有意识地为云若做前戏。前戏很关键,关键之处就在于充分的前戏让云若终于感觉到了情欲的快感。

    秦离没有阻止,因为他发现获得快感这个事实能让云若更加压抑痛苦,而另一方面秦离也想知道云若有没有可能也爱上秦殇。

    与之前的少年不同,秦殇的口舌很笨拙,不会妙语连珠,也不能和云若讨论琴棋书画这样高精尖的问题,但是秦殇会一整天都默默看着云若,云若看书秦殇就看云若,云若弹琴秦殇就在一边听,云若睡觉秦殇就守在门外,秦殇还会面红耳赤地拿出一些精致的糕点或新鲜的水果给云若吃,有时白天秦离折磨了云若,秦殇就会在夜里偷偷翻入云若房里,为他上药、按摩,而决不越雷池一步。

    当然,最后云若没有爱上秦殇,只是这颗封闭已久的心终于对秦殇打开了那么一点点小缝,秦殇身手灵活地钻了进去。

    秦殇说他不愿再听秦离的话再与云若发生那样的关系,云若则对秦殇说:“没有你也还会有其他人,被你抱着,起码少受一点痛。”

    这句话让秦殇既高兴又难过,他在床笫间尽可能地温柔,希望让云若享受到快感,而不要那么痛苦。不过导致的结果是秦离发现“双飞”是一个很有趣的事。

    云若第一次被两人强入的时候,就是秦离叫秦殇来旁观的时候。

    那一次,云若后庭撕裂大出血,无力地倒在他身后那个男人的怀里,而暴虐的交合还在持续。

    秦殇的愤怒完全冲昏了理智,他对秦离出手,可惜秦离只用了两招就将他制服,一剑斩去了他的头颅。

    这一切都被神智渐渐模糊的云若看在眼里,下一刻,身心受创的云若终于再也坚持不住,昏死过去。

    后来就再没有人敢亲近云若,而云若也不会再让人靠近。直到一个传说中被门卡到脑子的曼臣出现。

    曼臣刚出现的时候,云若一点也不喜欢他。

    曼臣不像少年,见多识广口绽莲花,也不像秦殇,憨厚敦实沉默内敛,曼臣就像一只聒噪的乌鸦,他出现的地方永远不可能安静。

    云若喜欢清静,尤其是在他对情感绝望后,他更加不喜欢多余的人和多余的声音。

    曼臣每天都会给云若拿药,煎好的药入口,云若就知道药里少了几分硝石。硝石性温,是用来调和君药的燥热,硝石分量不够,自己下午的日子会更难过。但云若并没有说什么,他默默吃了药,不去追究曼臣的小动作有什么深意。

    云若是不知道曼臣打得什么主意,但是他知道曼臣从出现就没有怀着好心,因为曼臣出现得太刻意,而接下去的讨好也太刻意了。无实献殷勤,非奸即盗,云若只是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让人图谋的。

    曼臣出现,云若感到烦,曼臣突然不出现了,云若却又感到一丝不适应。曼臣消失了一天,第二天再出现的时候,云若自己都为自己会出言讥讽而感到奇怪,更奇怪的是,自己居然容忍着曼臣的魔音绕耳和可怕的撒娇。

    话说,曼臣的撒娇是很可怕的,因为和他那张脸不太搭。而且云若不止一次感觉到曼臣在撒娇的时候对方自己都冒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云若有时候会觉得曼臣是个很奇怪的人,奇怪得让人觉得有点可笑,也奇怪得让人不想靠近他——比如他会强迫人做一些奇怪的动作。云若觉得那些动作很难堪,不愿意做,但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固执的曼臣。

    云若不想承认自己的心被那番冬天会过去的话微微打动了。

    怎么可能做到呢?这清欲宫里花开得再繁盛,也不可能等来春天。云若看着那束绚烂的树花想,更何况,说这话的人和自己一样也不过是个玩具,而且命不久矣。

    云若想着这些的时候,很久没有出现的秦离再次出现了,他身后自然还跟着两个人……

    后来曼臣出现,云若不想见到他,云若怕看到少年那种轻蔑厌恶的目光,更怕看到秦殇那样身首分家的尸体。但曼臣的反应和他想象中的有所不同,本以为曼臣会视若无睹,或者大吵大闹,但曼臣都没有,只是用带刺的话讽刺秦离。

    他们说什么云若听得很清楚,因为他的神志很清醒。秦离说:“……这具身体有多么适合这样的姿态。”云若自己听了都只能无声地自嘲,是啊,从几年前的大出血,但现在的完全包容,自己的身体早已变得麻木了。

    秦离走后,云若被曼臣抱住,听他说可爱和干净的时候,云若只觉得可笑,一直以来积压在心中的抑郁和痛苦爆发出来,骂了曼臣,企图推开他的关心,但这时云若却发现原来曼臣已经在聒噪中走进自己的心了。

    这不好,很不好。云若曾经发誓绝对不会再接受任何一个人,但现在却违誓了。

    后来曼臣抱着云若洗澡,手上还算规矩,只是嘴上一点也不安分,一会儿咬咬耳垂,一会儿呵着热气说话。云若可以感觉出曼臣在看到自己身体后的异样,只是竭力抑制了,云若倒是不明白自己这样满是伤痕的身体为什么还能让曼臣喜欢。

    曼臣说要带云若走,云若只当玩笑。没想到三日后,曼臣真的带云若走了。

    观月节,清欲宫的节日,也是一年中云若最清静的日子,然而这年的观月节却让云若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二弟,云昕。

    云若在看到来人的第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小时候最爱追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弟弟,惊讶、高兴,夹杂着些许期待,云若不由得叫出声:“二弟?!”

    然而姬云昕却冷冷道:“你不是我哥哥。”

    云若怔然,眸光再次暗淡下去,默然等待姬云昕接下去的审判。

    姬云昕的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若身上,口气里透着显而易见的轻蔑,道:“看来已经完全将自己的身份忘记了。”

    自己的身份?云若不太理解,茫然地看着姬云昕。

    姬云昕冷笑道:“你已经完全将自己当成秦离的男宠了吗?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哪里还有一个姬家公子的样子?”

    云若默然不语。

    姬云昕道:“今日父亲召集了众多名门正派围剿清欲宫,本是欲将你接回去,只是看你这个样子,回去怕是也无颜面见祖宗高堂。”

    云若苦笑。

    姬云昕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扔在床前,道:“你自己了断吧。”

    云若没想到自己的结局竟是这样。在清欲宫的十年里,云若从不曾为自己做出那样的决定而后悔过,然而现在,他却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来。

    也罢也罢,尽的是孝道,又何来报酬。

    云若惨笑,弯腰拾起匕首,缓缓抽出,看着匕身如水的光芒,云若凄然道:“云昕,替我这个不孝子替父亲问好……”

    说吧,云若便要举剑自刎,哪想到一声暴喝突然从屏风后冒出来。

    “住手!”

    姬氏兄弟二人皆是一愣,举目看去,就见一个还是孩子模样的人举着一个大花瓶跳出来,抬手就是将花瓶狠狠地往姬云昕头上砸去。姬云昕不会武功,这么一砸立刻晕了,云若愣在当场,就看孩子冲到自己面前大叫:“云若,你疯了是不是!我叫你走你不走,他叫你自尽你就自尽,你什么意思你!”

    曼臣……竟然是曼臣……

    云若垂下眼帘,不想让曼臣看到自己眼中的凄凉,带着几分自暴自弃道:“我在清欲宫十年,不明不白,不干不净,哪里还有什么颜面回去面对父母高堂……”连弟弟也是这般看我……其实不用云昕说,若是能回去,只消让我见上一眼父亲母亲,我自会了断余生,怎么还会在世上遭人鄙夷……

    啪!

    极清脆的一个巴掌,云若错愕地看着曼臣气急败坏的脸,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显然是曼臣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子。

    曼臣跳脚大骂:“我说你明白你就明白,说你干净你就干净!你那什么狗屁父母高堂,把你扔在这种地方任人践踏十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什么狗屁清白,若不是他们欠下的孽债,今天需要你去还?他们倒好,当年把你往秦离手上一扔自己没事了就逍遥快活,如今事成了反而要杀你?这样的父母你还认他们做什么?!”

    接下去的事似乎是顺理成章,曼臣骂骂咧咧地搞定一切,拉着云若跑出去。

    云若身上带着伤,每走一步都痛得冷汗直冒,更不用说跑。只是看着前面急急忙忙东奔西跑的曼臣,疼这样的话云若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强自忍耐着。

    走了许久才来到一个小门前,曼臣用铁丝费力地撬锁,云若好容易能停下来,身子早已疼的无力,只能靠在墙上喘息。好一会儿,曼臣将锁弄开了,探头出去看看,这又拉着云若出去,在树林里走起来。

    树林里路不好走,曼臣走得慢了,云若这才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不会再疼得散架了,只是刚才冷汗浸湿了内衣,冷风一吹,云若便冷的有些发抖。

    走在前面的曼臣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竟回头来问云若饿不饿,云若没胃口,自然说不饿。谁知没走几步曼臣居然要停下来休息。云若不知道曼臣打得什么主意,只知道自己确实有些受不住了,便听曼臣的话在一边坐下,令人意外的是,曼臣居然拿出了一盒糕点。

    糕点有点散了,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没什么食欲,加上身子一阵阵地疼,云若一点也不想吃。但拗不过曼臣固执的目光,云若还是勉强拿一块放到嘴里食不知味地咀嚼起来。

    身边的曼臣一直没有动静,云若余光瞄去,发现曼臣动作奇怪地揉着鼻子四处张望,这动作让云若不期然地想起了秦殇看自己的模样。

    为了什么而情动?

    云若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吸引人。

    “云若,你……是不是很疼?”

    回过神的云若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手已经被曼臣握在怀里,而曼臣正愧疚地看着自己。

    云若不想曼臣如此突然地就发现了自己的不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云若,我竟然忘记了……云若,你为什么不和我说?疼要告诉我啊,看你,疼得都出汗了,风吹一下等会儿就要感冒的!”曼臣一边给云若擦汗一边这样说着,明明应该是道歉,说到后面反而变成了云若的不是。

    云若沉默着,心中不知何种滋味,强忍着眼睛的酸涩,淡淡道:“我若是说疼,你会很烦恼吧。”

    曼臣一愣,手上抖开了斗篷给云若披上。斗篷并不是很厚实的布料,却让人意外地温暖。云若听曼臣说道:“是,会烦恼。你疼我会难过,不想看你疼,想让你休息,可是我们要逃离这里,就要赶时间,而我不会丢下你!”

    云若默然,垂着眼帘,阻挡了曼臣探究的目光。

    接下去的山路变得好走起来,曼臣走走停停,停下时就给云若揉腰捶腿,走时也是小心翼翼挑好走的地方慢慢走。云若有时看着前面那个瘦小的身子,突然觉得如果这条路一辈子也走不到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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