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小唐满面焦急地对着病床上的我呼唤着,温柔地一下下以手背轻触着我的脸颊,‘我’的头上缠着厚厚地纱布,只看得见一张小脸,苍白的脸色找不到平日的粉润和光泽,如同一座腊像般,毫无生命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用力眨眨眼,还是一样,那就是我,没有看错,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的的确确是我本人,董雨婕是也。
旁边还有一个人,一直默默地站在窗口,望着窗外,左手指间夹着一枝未点燃的香烟,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一点白亮的光华引着我看向他手中,那是一枚本应熠熠生辉的单颗六爪皇冠形镶嵌,经典款式的钻戒,此刻它也同‘我’一样,黯然失色的躺在tiffany的小盒子里。
它的主人将盒子盖好,走到我床边,俯下身子,小心地将它藏在了‘我’的枕下,然后,转头对小唐说:“让她睡吧,她很累,小婕最怕吵了,一会儿小婕的爸妈就要过来了,他们不想看到我在这里,我有话对你说,我们先出去一下好吗?”我听见齐扬这样对小唐说完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加护病房。
齐扬点燃了那枝一直夹在指间的烟,深吸了一口,橙红的光圈在昏暗的楼道中显得格外亮眼,我的视线追逐着那点光,也跟着捕捉到了他眼中的一缕哀伤。
“我刚找过她的主治大夫,过了今晚,基本上就没有生命危险了,但她现在的情形,什么时候醒过来很难说。小婕弄成这种状况我有很大责任,她父母恐怕不想看到我……这儿暂时就拜托你了,我会留在Y市,小婕爸妈不在时,我会过来陪她,如果我不在时有任何情况,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好吗?”
“你觉得你有必要拜托我吗?照顾她,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小唐倔强地回道。
“逸风,我现在既是用表哥的身份拜托你,也是以一个男人的立场请求你,你跟我一样爱她,现在她需要我们俩,伯父伯母年纪都大了,不要太让老人家操心,别再赌气了,好不好?”
齐扬郑重地对小唐说了这些话,看得出,小唐态度稍软,不再如先前般执拗,他没有直接回答,只冲齐扬点了下头。
得到肯定答复,齐扬重重的在小唐肩头一拍,就转身快步离开。
他走得很急,脚步有些微地零乱,完全失去了往日镇定自如的风雅之态,萧瑟的背影如风中之烛,在楼道低暗的光影下,飘忽不定。
小唐回了病房,坐到床边握住‘我’的手,静静地陪伴在‘我’的身边。
当四周都平静下来后,我才想起,为什么那个‘我’躺在那儿,而真正的我,董雨婕,却只能在旁观者的位置,冷眼观看着这一切。
我试图走到小唐身边,告诉他,我没事,我很好,不要再拉着那只没有感觉的手了。为什么不过来握住真正的我,他的手总是温热而干燥的,为我驱散那些寒冷,给我带来希望,我就在这里,快来帮帮我,带我回来好吗,我想家了。。。可是我无法走到近前,好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阻隔在我与他之间,于是用力大声的喊他,声音却好像只有自己能听见,他全无反应,仍旧握着‘我’的手,深情无比的凝视着那个‘我’。
“宛玉,宛玉。。。。。。”
谁在叫宛玉,这里没有宛玉,只有雨婕。我正着急地想到小唐身旁去,无暇顾及那恼人地呼唤声。
“宛玉,是我在叫你,不要再白费力气了,跟我来,这里已经不再是你之所在,走吧,不要再留恋,你自有你该去的地方。”
跟着那道飘渺地女声,我不知不觉就离开了那间病房,眼前的景物骤然间全换了样,是一处古色古色的所在,一座精致的楼亭里,有个男子正独自喝着酒,到近处方看清,竟是白天刚见过的九阿哥,看他的样子已有了七八分醉意,嘴里絮絮地说着什么,听不大清。
忽然,他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到了亭边围栏处,手撑栏杆,对着空中大喊了一声:“玉儿,你到底要我怎样?!”接着就声泪俱下。可四周围都是静谧异常,哪里有人会回答于他呢?只有惊起数只河塘里晚憩的白鹤掠过眼前,差可算作是对九阿哥的回应吧。可能是酒意上来了,他支持不住地半倒半坐在了地面上。
下意识地,我想过去扶他起来,可是走到亭子外面,就进不去了,正懊恼,为何行动总是受到限制,刚才那道清灵的女声又说话了,她又喊我宛玉,而且这回不仅有声音,还看到了一个女子,夜幕低垂,恍惚见她只着了一袭纯白的里衣,却并不给人不敬不雅之感,反将她衬得有如仙子一般,高贵而圣洁。当看清她的脸时,我一怔,这不是宛玉的脸吗,那她岂不是?
“你猜得没错,我是宛玉。”她边说,边已到了我眼前。
“那你为何还要叫我做宛玉?”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她淡笑着说。
“我不懂。。。如果你还没走,那你就接着做宛玉吧,我回我原来的地方去,你这里也不好过。”我略感委屈地对她说。
“你现在回不去的,我也不能回到这来了,我已经放弃了我的人生,现在要由你替我继续下去,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想怎样去生活由你自己来选,不用再想我会如何,你明白了吗?”
“对不起,我更糊涂了。。。”
“那就听从你的心吧,我要走了。”
“哎,你等一下,先别走嘛,我还有个问题,他,就是那边那位九阿哥,他和小唐为什么长的一样?!”
“如同你我一般,他即是你的小唐,而小唐即是这位九阿哥。。。”
听到这里,我心中惊诧万分,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前世今生?
那宛玉好似会读心语,她婉然一笑道:“没错,就是如此,现在你可明白否?”
“好好珍惜,天机不可泄漏,我只能告诉你,现代的那个你会好好活着,不要担心那里的人和事,只需认真的在这里好好过活,如今你就是宛玉,请代我照顾好这里的亲人和朋友,我必感激不尽!”说完她对我深深一拜。
“我可以吗?我不知道行不行。。。”我有些胆怯与不安。
“不要怕,记住,宛玉就是你,顺着自己的心走,在你需要我时,我还会回来的。再见。。。”
她翩然而去的身影逐渐消失于夜色茫茫中。
“格格,该起了。”
“格格,您又想在床上躺到几时啊?”
“格格,您病好之后,怎么添了个赖床的癖好,莫不是在病中躺得久了,反而不愿起来了,呵呵~~~”
眼睛还没睁开,就听见宜琴宜画两个,一人一句说的好不欢畅,我一夜都未得安眠,再被她们取笑一番,正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掀开锦被,忽得坐了起来,瞪了她俩一眼,刚要张嘴回击,宜画那小丫头机灵地先一步,堵住了我的嘴。
“格格,昨儿您不是跟奴婢说,想去寺里上香吗?”
“是啊,你说,不行,没有九爷的吩咐,我们不能出这庄子。”我学着她的语气说道。
“哎呀,格格,奴婢不是不想让您去,这不是帮您惦记着吗!正好九爷昨儿过来,我便求了宜琴姐姐,请了九爷的示下,爷说,让多带几个侍卫,赶个天儿好的日子,就陪您去,路上还可以赏个花,瞧个景的,顺便散散心。”
我一听,马上来了精神,“那还慎着做什么,快快帮我梳洗打扮,我们一会儿就去吧!”
“早就吩咐下去了,马车和侍卫都在大门口候着呢,您收拾好了,用些早膳,咱们再走也不迟。”
“不吃了,我们带些点心和奶子,路上再用可好?”我央着宜琴。
“行,都随您,只要格格高兴就好!”宜琴看我开心,也满脸尽是笑意。
收拾停当,宜画在前,宜琴扶着我,三人出了院门,又辗转走了一小段路,才到了大门处。
终于第一次踏出了这座大门,呼吸一口郊外清新的,溢着花草微香的洁净空气,我有一种真正活过来的感觉,不禁想到昨夜梦中情景,病房里的小唐,亭中的九阿哥。哦不,想到我的前世所言,顿悟,怪不得面对九阿哥,总让我有种是小唐在身边的错觉,原来他们本是一人。想到这,心里有一些喜悦慢慢在滋生。也许是因为清楚了此中的前因后果,又得到了宛玉本尊的嘱托与提点,让我了却了一些心事,虽然一夜迷离而缭乱的梦本应令我疲惫不堪,事实上,却半点没有妨障我出游的心情,反而是比前几日还觉得精神得多了。
现今的我,是董鄂家的格格,董鄂宛玉----大清朝皇九子的嫡福晋。这样的身份,虽然对过去的我来说是一道枷锁,但却不一定会成为以后的宛玉的束服。期待,在心中如将要烧开的水一般,不断冒起一个个小小的泡泡,不知几时,会烧得一颗心都跟着沸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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