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梦醒时分皆了了

    玉佛眸如厉匕,直直射向东方禹,"可愿退兵?"

    东方禹嘴角带血,额上大汗粒粒滚动来。。。。。。

    "此大慈大悲咒,今天只有十八名弟子唱颂。。。。。。若洛王陛下再执迷不悟,悠然山上惩戒院还有数百名弟子在听候调遣。。。。。。阿弥陀佛。"

    东方禹面色铁青,颤抖着勉强站起来,环视一周,咬牙道:"好!"

    我大出一口气,也倒在地上喘息起来--幸亏众人无事。

    玉佛恢复平波无痕,命众僧把大家全都扶于座位上,道:"战乱如梵,烧过留痕,请三王听本座判决。"

    众人再不敢有稍微异议,全都凝神屏息起来。而东方禹似未听到,灼灼双目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心内大恸,无力的靠在了凡身上,低语道:"请大师扶我坐一会儿。"

    才坐下,只听玉佛道:"此次战乱,两国皆有损失,本欲罚洛国三年赋税,但一则诗赛中洛国胜出。二则么。。。。。。陵国有错在先。因此,赋税相抵,不再重罚,只罚洛王东方禹,悠然崖下面壁十年。"东方禹目光一暗,又刀子一般凝睇过来。。。。。。

    "而策国谨遵条约规定,未越雷池一步,诗赛结果依旧,陵国进一成赋税三年。望三王以此事为鉴,引以深省,共保天下和平清明。阿弥陀佛。"

    宣判完毕,大殿上一片静寂。。。。。。

    半天,东方禹冷冷邪笑着欺过来,忽然啪得一声,扬掌击过我的面颊,"你可满意了?"

    字字如鞭,抽得我心如刀绞。

    我擦擦又溢出唇外的血,缓缓站了起来,"满意,怎么能不满意呢。"

    东方禹眸子一冷,又要扬掌,被旁边了凡抓住。两人瞠目冷对。

    我淡淡笑着,拉开了凡的手,"大家都斯文人,何苦动手动脚。"然后微笑着望向东方禹,把他从上至下,从下至上,甚至每个毛孔都看了一遍。"锦月,你恨我么?"

    锦月锦月,恐怕是你我有生以来,我最后一次如此称呼你。自生无缘,来生无盼,只当一场梦吧。

    一声锦月叫得那人面色一白,紧闭薄唇不语。

    我颤颤走到玉佛面前跪下,道:"大师可愿听晏殊一言?"

    众人莫名,都望向我。

    玉佛道:"请讲。"

    我淡淡望向东方禹最后一眼,低首笑道:"东方禹一切罪过,皆因晏殊而起,晏殊愿代其受罚!"

    "殊儿--"

    "晏殊--"

    肖佩旬和宇文留琉都面色大变,齐齐拥上来制止我。而东方禹面色煞白,不可置信的望向我。

    我抬头朝他们一笑,"若非晏殊少年无知善带诗文入洛,若非晏殊自大喜功传其梯田之法,若非晏殊私心所熏贯输兵法。。。。。。洛王不会动雄罢天下之心、有出兵之力、备入侵之策。一切罪过皆在晏殊。晏殊愿用一生光阴,侍奉我佛,长伴青灯神影,以赎一身罪责。请不行主持应允。阿弥陀佛。"

    说罢,双手合十,闭目不语。

    "晏殊,你给我闭嘴。三年之约早已到期,你已非洛国之人,怎么能代我受过?不行大师,切莫听晏殊一派胡言乱语。洛国愿用三年赋税换此罪如何?"东方禹伸过手来,把我推于一旁,急急对玉佛说道。

    玉佛抬手制止众人喧哗,道:"洛王陛下此言差矣。素闻洛王陛下一向爱民如子、仁爱宽厚、从政勤简。。。。。。怎么能出此下策?不过。。。。。。考虑到洛王乃一国之主,太子又小,既然有万般不是,念在其一心悔悟的份上,本座准晏殊之请求。阿弥陀佛。"

    "不,大师且慢!"肖佩旬紫衣一闪,冲到前面,"怨有头,债有主,大师此处罚不公。"

    玉佛望他,淡笑道:"事以至此,策王陛下不必多言。"

    肖佩旬还要说话,玉佛抬手制止他,低眸道:"经此一乱,只策国严于律己,理应当奖。但是,若策王当日,站在朋友立场有一言点拨,晏殊也不会落得如今下场。"

    肖佩旬面白如纸,直愣愣站在那里若幽兰临风,摇摇而颤。。。。。。

    望得如此情景,心中抽搐如刀扎。其实怪他不得,他是皇上,一切皆以国家利益为重,朋友么,只是休闲娱乐之物也。往事历历在目,把盏欢歌,临风对影,过眼云烟。

    调整神魂,我望向老妖精东方清阳,忽然邪笑道:"清阳哥哥你过来。"

    那老妖精心怀愧愧,一步一摇的蹭了过来,"小猪儿。。。。。。我、我。。。。。。"

    "让你建的钱庄如何了?"

    我再邪笑,笑得那老妖精毛了妖爪,"那个,那个,全好了。依你之言,就叫日升堂。"

    "我要三成。"我狮子大开口。坐于一旁的玉佛微微拧眉,我暗撇他--和尚,就不许贪财么。

    老妖精眼睛一红,点头道:"清阳哥哥本来就不是铁公鸡,以前所有生意,都有你一份。"

    我笑,搂住他细腰,低声道:"知道你用心良苦,皆为这不成器的弟弟,我不怪你。"

    他目中泪光闪闪,轻轻点了点头。

    随玉佛与众僧往外走去。

    东方禹急急上前,一把拉住我,双目赤红道:"你是何意,是在惩罚自己,还是在惩罚朕?"

    "自是惩罚晏殊自己。罚自己有眼无珠、遇人不淑,罚自己自作多情、轻易信人,罚自己妄自尊大、愚蠢无知。。。。。。得如今下场,都是晏殊自己纠由自取。。。。。。愿不得别人!"

    那人眼睛痛苦闭上,低低叫道:"殊儿。。。。。。"

    痴痴望他,泪忽然再受不住约束,一串串滑落下来,"我们相识一场,我只问你一句。"

    他双手紧扣我肩,稍稍又一用力,道:"说!"

    "朝夕相处间,对我可有一分是真?"问出此话,我再无力望他,埋下头去。

    片刻无声,半天,才缓缓道:"晏殊之才,朕爱之。晏殊之情,朕、朕更爱之。昨日虽去,事虽有欺,但、但真情不假。。。。。。"

    "为何还要如此对我?"我瞠起红通通双目瞪他。

    他傲然挺立,眯目沉声道:"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还不知我?家事再大,如何能大得过国事!"

    是呀,他连自己的皇后都能牺牲掉,更何况是我!即使到如今,我欲替他顶罪,他也只是打算拿三年赋税来换我,而非、而非是自己。说到底,天大、地大、情大,都大不过一个皇帝宝座。。。。。。

    再无话可说,两人一时相对无言。望向他的眼睛,不由含笑道:"锦月,晏殊确实爱过你。无论真假,多谢你这几年的百般呵护。。。。。。自此以后,爱恨相抵、两不相干。。。。。。"

    说罢,堑起脚尖,在他凉凉薄唇上落下最后一吻。

    那人面色如纸,紧紧抱住我,"晏殊。。。。。。"却欲说还休。。。。。。

    一指指掰开他的手指,我走到玉佛面前,笑道:"大师可是满意了?"

    不行大师低叹,合十道:"自古多情空遗恨,等闲抛去便超然。"然后亲自上前,伸出玉白的手,牵住我道:"师叔,随不行回去吧。"

    "殊儿。。。。。。"

    "回来。。。。。。"

    "晏殊。。。。。。"

    三王纵身过来抢人,十八罗汉如银汉横阵,一字划开,挡住去路。。。。。。

    一场纷乱如戏,我方唱罢你登场,到如今冉冉落幕之时,皆无大碍,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吧。可惜,只赔了个一贫如洗的我!

    转身的一瞬那,泪又滑落--凡世空如梦,醒时皆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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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章三国志记载:

    丙戍年冬:三国诗赛,盛世空前,诸国文豪,点墨成金。中有晏殊,才盖朝野,谈笑若戏,应天而动,胜出。

    丙戍年冬丁亥年初:败王宇文留璃兵变太德殿,未果。引致洛、陵两国战乱。陵国既乏军储,又鲜人力。而洛国战术新奇、异兵突起,顷刻,百田荒废,千里萧条。

    丁亥年二月初:陵王不知所踪,其兄文王宇文留琉继位。文王,董妃所生,貌美如玉,诗冠立章。然,不精政事。

    丁亥年二月底,洛王东方禹攻入戬充城。兵精将勇,洛军连绵百里不绝。

    丁亥年三月初一,悠然寺召集三国君主大会,于陵太德殿。后,宇文留璃被押悠然山崖底。洛国国师晏殊,代洛王受过,归依佛门。

    丁亥年三月十五,玉佛传衣钵于晏殊。大慈大悲经,萦绕悠然山顶,百日不绝。周边百姓争相朝拜。因之诗、琴、酒无人能及,世人称之三绝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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