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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芳心犹卷怯春寒

    晚间,珞琪喊了碧痕来陪她睡。

    碧痕跪在床边整理床帐幔子,贴身浅黄色小衫,豆绿色纱裤勾勒出身材逐渐的丰满,珞琪才发现那个跟了她形影不离的小丫头不知不觉中长成了人,灭了灯躺到珞琪身边,月光洒在脸上,那鸭蛋儿一般的面颊让珞琪都爱得想拧一把。想到丈夫不日就要将碧痕收房,珞琪心里反生出些不自在。

    凭何男人就该三妻四妾,女人就需独守空闺?

    碧痕凑在她枕边嗔怪道:“小姐也忒的胆大了,打什么诳语不好,单要编派碧痕和姑爷。姑爷是个正经人不说,单是这一下午,小姐妹们都偷偷来问碧痕,如何就能骗得姑爷和人家好的,羞得人家脸都没地方摆了。”

    见珞琪只是咯咯地笑,似是在取笑她又似是自鸣得意,碧痕更是羞红了脸道:“小姐,亏您还有心思笑。四喜还凑在人家耳朵根儿偷偷问,问……”

    碧痕那羞怯怯的小模样还真是逗人,珞琪眼中闪过慧黠的光,抿了唇诡笑问:“问些什么?”

    “四喜问……四喜道,既然同姑爷上了床好过,问咱们姑爷下面那东西是长是短。”

    “啐!”珞琪羞恼地才要骂,忽然脸一红,眸光流转,凑近碧痕道:“改天你自己去试试就都分晓了。”

    羞得碧痕挥了小粉拳同珞琪打闹,忽听窗根儿咳嗽一声,传来丈夫的低声:“珞琪,你可还收有那个西洋的什么丹药,去寒热的。”

    珞琪同碧痕顿时羞得满颊通红,也不知道刚才的闺中密语被丈夫偷听去多少,反是碧痕羞得“哎呀”一声用被子蒙了头,珞琪忙贴到窗边隔着窗屉,对了外面丈夫的影子答道:“稍候,这就取给你。”

    一边踢踢缩在被里的碧痕道:“小蹄子,装死呢,快去给你姑爷取药去。”

    碧痕这才一骨碌起身,趿了绣花鞋下床,亮了灯去外间。

    珞琪贴在窗边问:“五弟的伤还是不大好?”

    屋外只是“嗯”了一声。

    珞琪本想说去书房看看,又一想,深更半夜跑去小叔叔的房里,不定又被人如何议论闲话。

    碧痕端来一竹簸箕各式的药瓶,珞琪映了纱灯仔细看那些洋文,终于寻出那个瓶子递给碧痕吩咐她送出去。

    就听丈夫说了句:“安歇吧。”

    人影移开,惟剩树影空摇。

    珞琪心里空洞洞地也不无怅憾。

    这时忽听碧痕在门外娇嗔地嚷了一声:“哎呀,姑爷!”

    一溜烟地逃回屋里,满颊羞红,屋外丈夫呵呵笑了而去。

    珞琪心里一阵酸涩,看了碧痕不言不语地爬上床,做错事一般都不敢看她。

    珞琪故作困倦向窗的方向侧身睡去,过一阵就觉得眼前一黑,知是碧痕灭了灯,又一阵  的声音,碧痕进了衾被,身子带了一股屋外的春寒。

    珞琪闭上眼,心里烦闷,朦胧中又回到幼时在广州将军府同表姐妹们共同读书识字玩耍的情形。

    还记得她们姐妹四人手牵手在芭蕉树下嬉闹,吟诵着夫子教的那首唐诗: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那时年幼,只是背诵,并不谙诗中深意,如今再细品此诗,别是一番滋味。

    晨曦微露,珞琪被碧痕晃起身,在床沿定定神,碧痕已经端来漱盂茶卤,洗漱一番,珞琪坐去梳妆镜台前,桂花油、唇红纸、栊子、篦子、小牙梳、碧玉签摊摆开。

    碧痕为珞琪扑粉上胭脂,它妈妈进来为珞琪梳头盘发,插上碧玉簪子,又戴上几朵新采摘的花。

    系上黑色纱裙,穿上黑底绣了百鸟千花的吉服,珞琪在碧痕的搀扶下起身。

    就听门外帘栊响,想是丈夫过来了,碧痕回身看时,进来的竟然是五弟焕睿。

    只见他眉目含笑,貌美如玉,丝毫没了昨日挨打后的萎靡,心里半是安心半是惊喜,拉了他的手看着他一身的白蟒箭袖,腰上挂着扇套荷包,利索抖擞的样子问:“五爷这是又活回来了”

    “劳嫂嫂费心了。”焕睿答得恭敬守礼,还没去见南安郡王,他便开始装样子了。

    看着五弟调皮的小模样,珞琪嘱咐说:“今日不要骑马了,你只随了嫂嫂坐车。”

    焕睿知道嫂子这话的道理,羞愧地一笑,摊手道:“相机呢?嫂嫂应了冰儿的。”

    在二门上了辆蓝呢轿车,珞琪同碧痕并排坐着,对面是五弟焕睿。

    一路赶路,马车颠簸,五弟焕睿终于受不住颠簸,跪在车板上。额头透着豆汗,脸贴靠在凳子上。

    那痛苦的模样令珞琪无比愧疚,若不是她信口雌黄编派出丈夫同碧痕媾和的丑事,惹得公公一时恼怒责罚五弟来警示丈夫云纵,五弟也不会受这场皮肉之苦。

    珞琪拉过焕睿关切地问:“冰儿,疼得紧吗?”

    搬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那头火烫。

    珞琪毫不犹豫地吩咐碧痕道:“去喊了你姑爷停车,咱们还是回去吧,五爷病得不行。”

    焕睿却一把拦住道:“嫂嫂免了,嫂嫂心疼冰儿,冰儿心领,只是如此回去又要招惹老爷动怒,反给冰儿又惹来一顿板子不是?”

    焕睿抬眼望着嫂嫂珞琪,珞琪怜惜的目光也望着他,似乎在哄他说:“好冰儿,再忍忍就到了。”

    长嫂如母,虽然嫂嫂大他不过几岁,但焕睿从小就对兄嫂有着无限依赖,平日衣食住行多是嫂嫂为他挂心打理。

    南安郡王妃是珞琪昔日在广州将军府的小姐妹,新近被慈禧太后指婚嫁给南安郡王爷为续弦。

    此番是随了南安郡王带了郡王前妻所生爱女二格格来龙城寻访名医为二格格治怪病,郡王妃特意约来珞琪来见。

    聊得尽兴,南安郡王爷执意留云纵兄弟吃饭,云纵极力推辞,正午时分珞琪同丈夫带了五弟焕睿告辞离去。

    五弟文采风流,对答得体,还得了南安郡王的赏赐。

    马车一路颠簸,五弟已经疲倦地跪趴在条凳上睡着。

    珞琪挑开帘缝望着外面街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楼台林立,行色匆匆的人们从眼边滑过。

    忽然间马车停止了行进,珞琪隔帘眺望,外面人群不知为何堵了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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