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三人党

    十八阿哥抬头,原来十霸王来了。

    一只手里提留着食盒,一边胳膊抱着酒坛走了进来。

    十阿哥原本不胖,只是穿得忒多了,外罩黑色貂裘,浑身圆滚滚的,浑身捂着,只剩眼睛在外,模糊灯光之下,恰似狗熊一只。

    十八阿哥刚想笑话他几句,来不及张口,十阿哥抢先发了话。

    “小十八,你这不公平呀,一样的哥哥,怎的两样的待遇?十哥我不依啊,今天非好好罚你几杯不可。”

    十八阿哥见十霸王来了,心里很是高兴,见他兴口开河,言语却不饶他,“十哥这话说的太亏心,我费了多大劲儿,把十嫂侄儿弄进来陪你,你还要找歪,下次有事别求我,我是没良心的。”

    十阿哥一项嘴笨,打嘴仗不是他的强项,十八一呛,他自己也觉得理亏,就更说不上话了。

    又怕得罪小十八,心里着急 ,哼哼哈哈的不知所云,“小十八,哥哥我,嘿嘿,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

    十三阿哥见十阿哥急得直搓手,笑咪咪的上来解围,一手接了十阿哥食盒,“谢谢十哥记挂弟弟。”用另一只手去拉十八阿哥,“十八弟进屋说话,十哥跟你开玩笑的。”

    十阿哥忙不迭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说着玩的,十八弟,别见怪啊。哥哥我认罚,罚酒好不好。”

    十八阿哥伸出三根指头在十阿哥面前晃悠,“三碗哟!”

    “好咧!”十霸王原是来拼酒的,生恐十八翻脸不理他,乐呵呵就答应了。

    王敦实踢踏踢踏后面跟着,手里大包小包提着礼品,点头哈腰放下东西,悄悄飘飘十阿哥,跟十八阿哥嘀咕,“十八爷啊,奴才没法子。”十阿哥兜屁股给他一脚,“老子到兄弟家串门子,关你鸟事,要你多嘴。”

    王敦也乖巧实顺势跪地,给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八阿哥磕头拜早年,“奴才给十爷十三爷十八爷磕头拜年了,奴才全家恭祝十爷、十三爷、十八爷、福禄寿全,子孙延绵。”

    十八阿哥打赏他百两银票。

    他忙不迭磕头谢恩,十阿哥已经用脚掏他了。

    “滚滚滚,快点滚,别扫爷的兴致,妨碍爷斗酒。”也打赏他一张银票。王敦实挨了脚,还笑得忒欢实了。

    “奴才马上滚,爷们有事尽管使唤奴才,奴才告退。”弯腰低头退出去了。

    十八的菜是御膳房所处,十阿哥是六合居的套餐,合一起恰好一桌满汉全席。

    十八准备的黄酒,老十却是货真价实老白酒----剑南烧春。

    十八阿哥只看一眼,已经了然此酒出处,心里腌杂得很,不过他不想破坏氛围,半字没提。

    只在喝酒之时,力劝十阿哥十三阿哥,“今天大年夜,我们兄弟三人聚一起委实不易,今后恐怕再没机会了,白酒容易醉,还是喝女儿红好,这酒名字好,听着喜庆,又不容易醉,我们慢慢喝、慢慢聊,岂不更高兴!”

    十阿哥虽然馋白酒,也怕醉了不乐呵,加上十三十八赞成,二比一,他淘汰败落。

    虽是狱中过年,礼不可废,十阿哥居长,十三阿哥十八阿哥都推举他说几句祝词儿开酒席。

    他到爽快,端起酒杯,摇头晃脑来一串,“辞旧岁瑞雪兆丰年,迎新春举杯齐欢畅;

    祝愿我们兄弟三人,新年喜事多,顿顿吃美食、日日饮美酒、天天穿新衣,夜夜抱美人,福禄寿全,子孙延绵,干!”

    十阿哥开口之初,十八阿哥很是佩服,听到到后来,他就笑喷了。

    “十哥!”

    十阿哥翻个白眼给十八,“叫啥?难道你不想穿新衣抱美人?老十三,你说!十哥说的好不好。”

    十三拍手连连点头,“这是神仙的日子,如何不好,好好好!”

    十阿哥给自己倒碗剑南春烧,“好就奖励一碗白酒喝。”说着生怕人抢他的,咕咚咕咚就下了肚。摸摸嘴巴,嘿嘿直笑,“真乃好酒!老十三,你不来一碗?”

    十三阿哥笑笑,看看十八,再笑笑,“还是不要了,我这腿,太医前个刚交代了,要忌酒,十哥你自己喝好,我喝女儿红就好。”

    十阿哥怕十八阿哥责怪自己反悔,于是呵呵一乐,提议大家玩个游戏,输了的喝白酒。

    十八阿哥知道他好酒,了然一笑,“不用这么麻烦,十哥你爱喝就喝,又没谁拦你。”

    耿直的人最爱犯了横,“就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老十,都觉得我是不讲信誉之人?不喝了,走了。”

    他嘴里说走了,人却坐着挪脚步,闷头拨火生干气。

    十三阿哥笑笑提议,“十哥,要不我们下棋吧,输了喝酒。”

    “不来,那围棋一夜也下不完一局。”十阿哥一票否决。

    十八阿哥见他满脸孩子气,简直就是个老顽童,不由好笑,“十哥,你想怎样?”

    十阿哥斜着眼睛贼贼的笑,“划拳好不好?即痛快又简单。”

    十三附和,“也好!”

    十八阿哥摇头嗤笑,“没新意。”其实并不是没新意,是他自己不会划,一划准得输死、醉死。

    十三见十八阿哥摇头,马上改口,“我随十八弟。”

    十阿哥恼了,一锤桌子,“小十八,你说说,到底想如何?”

    “嗯,诗词接龙吧,嗯,既可顺接诗句,亦可直接末了一字为下句首字,但是,必须是古诗、古词,接上了饮一杯女儿红,接不上喝一碗老白酒,两位哥哥若同意,我们就一起玩,乐呵乐呵,否则拉到,你们自玩,我作旁观。”

    十三阿哥随口赞同,“好,这个雅!”

    十阿哥最不耐烦这些弯弯绕了,可惜他只一票,无奈点头,“好,就依你,不过,你们起头。”十阿哥肚里诗书有限,他想浑水摸摸鱼。

    十三阿哥起头就是关雎,这个老十背熟了,随口就接了,只可惜,接对了,不能喝白酒,罐一大碗女儿红,他只觉得不带劲儿。

    看着美酒不能喝,他心里猫爪似的又后悔了。

    他抓耳挠腮很矛盾,既想喝酒,又不想输,只可惜世上无有双全计,甘蔗不能两头甜。

    为了不让他喝酒,十八阿哥捡最简单念一句,“十年生死两茫茫。”

    十阿哥按住十三阿哥,不准他接,自己抢答,“一树梨花压海棠。”

    十八阿哥喷了茶,十三阿哥呛了菜,连倒酒的小李子也笑歪了嘴。

    十阿哥不干了,瞪那小李子,“我接得蛮通顺,你笑个屁,爷哪里没接好,你说。”

    小李子嘻嘻一笑不言语,十阿哥拧了他耳朵逼着他非说不可,小李子哎哟连天的叫唤,“哎哟十爷,您轻点哟,奴才说就是了,十爷您通顺是通顺,只可惜,下句不该这般接。”

    “你会?”

    “奴才不知道,反正不是这句。”

    十阿哥不信,辛亏十三阿哥书籍齐全,书本翻开,他才服了,高高兴兴喝了酒。

    接下来十阿哥又错得一塌糊涂,

    你说,少小离家老大回,他说两鬓斑斑十指黑。你说,春花秋月何时了,他能对成,花落知多少。

    十三阿哥笑得眼泪直流,十八阿哥笑得肠子纠结,滚到炕上起不来身了。

    小李子得了教训,想笑不敢笑,忍得小脸只抽抽。

    唯有十阿哥茫然四顾,抱着酒坛已经喝麻了,呵呵傻乐,“笑啥呢?有什么好笑的,告诉告诉十哥,十哥也好乐乐呀!”

    好容易止住笑,十阿哥酒兴发作,非拉着十三阿哥比试剑法,他喝醉了酒,好胜心切,脚步踉跄,却招招拼命,弄的十三阿哥疲于奔命,险象环生。

    最后实在无法,十三阿哥抽个空子,反转长剑点了他腰间软麻穴,他才软软的弃了长剑,大约酒精也发作了,竟然躺倒在地呼呼大睡。

    十三阿哥飞了老大劲儿,才把他拖进房里。

    今夜宫门通宵开启,十八阿哥只需四更进宫准时参加拈香即可。

    子时接了年,还有一个时辰空闲,十三阿哥原本想要十八阿哥眯瞪一会儿,谁知十阿哥鸠占鹊巢,鼾声雷动,接年的炮仗也没能炸醒他,端的有福气。

    好在十八阿哥反正无有睡意,十三阿哥手把手教导十八阿哥打棋谱。

    十三阿哥详细讲解每一步之要意,往往走一步,十三阿哥都可以讲解这一步,对于下面十步,乃至全局的作用,十八阿哥觉得自己脑子完全不够用。

    十八阿哥对他的佩服真乃滔滔不绝,真不知十三阿哥那脑子如何长法,竟然字典一般,知识聚集深厚如海水,简直要什么有什么,延绵不绝。

    更兼人才英俊,阳光爽朗。

    十八阿哥心中叹息,可惜,可惜。

    真是暴殄天物也!

    天交四更,十八阿哥起身回宫。

    夜深人静,四周无人,十三阿哥一路相送,三月来,他为送十八,第一次偷偷走出了宗人府门。看着十八挥手走过金水桥,铁打的汉子潸然泪下。

    为自己的苦,为十八的情,为了咫尺天涯的紫禁城!

    “十三爷!”王敦实的声音抖抖索索,他担了天大的风险。

    一声叹息,十三阿哥回转的脚步分外沉重。

    自己走得出此门,却进不得那城。

    也是枉然!

    五十二年。

    康熙六十大寿。

    十八阿哥帮着十三阿哥呈上了他刺血而成的孝经一部。工工整整的行书,血染成。

    当时全场寂静,众皇子沉寂不语。

    十八阿哥浑身冒汗,生恐康熙一怒。

    太后老佛爷对十八弟暗暗点头,和泪而笑,“有此孝子,皇帝有福啊!”

    四阿哥适时出列咚咚三叩首,伏地禀奏,“十三阿哥孝心,儿臣等望尘莫及,感佩涕零,十三阿哥实乃皇阿玛最孝顺的儿子。请皇阿玛年在他一片赤子之心,原谅他之过错。”

    十八阿哥侯他说完,郎朗声响,“儿臣胤祄附议,皇阿玛万岁万万岁!”

    接着十六十七出列附议,继而,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附议。

    继而,文臣张廷玉马奇附议。只可惜,身后了了。

    武官隆科多附议,后面呼啦啦一群将军附议。

    面对血染奏章,康熙动容。

    缓缓说道,“谁是最孝顺的儿子,朕知道!传朕口谕,即日起,十三阿哥胤祥回家休养!恢复米禄供应,府中执事均照前例。”

    山呼之声雷动。

    众人喜忧参半。

    四阿哥觉得光是放回还不够,应该恢复职务任回刑部理事。

    十八阿哥只觉得高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当然,不高兴的大有人在。

    三月十九日。

    十六十七十八三兄弟凑了分子,到六和居定了满汉全席(自己点菜,囊括满汉所有好吃的东西,故而称之为满汉全席)。着他们亲送到十三阿哥府,宴席摆在花厅之上,因为十三福晋是嫂子,出于礼节,过来。来打个照面,哎哟,吓得十八阿哥一大跳,那蠢蠢的身材,三兄弟齐齐乍舌。

    母亲不容易!

    哥四哥正吃饭,外面通报,宫中娘娘有赏赐。

    十三阿哥去而复返,脸色不善。

    十八阿哥多次眼神相询,十三阿哥只是苦笑。

    不一刻,四阿哥造访,三兄弟老鼠见猫,齐齐告辞。

    回宫途中,小李子告之十八阿哥,宫中赏赐乃是德妃宫中两名宫女,赐十三阿哥暖床。

    三兄弟心中明白,宫女赏赐,名为暖床,实为暗探,钉子。这些宫女下场一般甚为凄惨,不是被主家恶毒治死,就是不能见容于主家,青春蹉跎。

    十三阿哥仁义,这两位宫女不至于身死,却也多半会虚掷年华,红颜空白发。

    唉,可怜两个如花的姑娘。

    十八阿哥心里百般滋味,不知要去责怪谁。

    四月,康熙巡幸塞外名单下达,四阿哥坐镇京城,很少随扈的五阿哥,七阿哥也在随扈名单之上,八爷党八爷,九爷,十四爷全部随扈。

    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几位小阿哥个个都在名单之上。

    随驾娘娘,有近年最受宠爱的和嫔,四阿哥生母德妃,九阿哥生母宜妃,七阿哥生母成嫔,十七阿哥生母陈氏,十八阿哥生母王氏。

    五月初,十八阿哥前去十三阿哥府辞行,顺便提前为十三阿哥即将出生的孩子贺礼,因为此去草原九月才能回转。

    十三阿哥亲自到门口来迎小十八,两月不见,十三阿哥竟然清减了不少,口子胡须又留起来了。

    见了十八阿哥,很是高兴,兴冲冲拉着小十八去了书房,进了院门,入眼的是满院子月季花开,粉红色、大红色,纯白色、橙黄色,绿白色,蓝紫色,争奇斗艳,香气流淌,沁人心脾。

    十八阿哥抚摸着各色花朵,惊喜莫名。

    十三阿哥笑容满面,“就知道你会喜欢!三月移栽的,只是十八弟忙碌不得空,生怕十八弟会错过花期。”

    某人更加惊喜 ,“十三哥亲手种的月季?”

    “十八弟说的对,他花香塞似玫瑰,姿容不输牡丹,给一点阳光就生机勃勃,沾一丝雨露便芬芳妖娆,这般的坚韧顽强,堪称花中豪杰。我喜欢!”

    “十三哥……”

    你该喜欢牡丹!

    “十八弟,过来看我新作的四色月季书签!”

    ……

    四支花签子书签成了十八阿哥的宝贝!

    看书做书签,闲时把玩,自此,四支书签没离过身。

    巡幸队伍,五月中旬,到了热河行宫。

    太后老佛爷寝宫异常热闹,除了充任女官的玉蝉,玉珑,还有五爷家的十五岁大格格宝雅,七爷家的十六岁大格格晴瑜,若果不是叔叔身份,十八阿哥肯定会嗤笑出声,什么名字呀?

    蒙古王爷家里的适龄的儿子女儿,几乎倾囊而出。

    温恪夫妇带着她的小姑子也来了。

    满蒙第一次联欢聚会,蒙古王爷家的小王子,几乎眼珠不错的盯着太后老佛爷,个个都有小王子出列,代表本部给康熙老佛爷敬献礼品,老佛爷康熙看的小王爷,小王爷眼睛盯得四位如花似玉的女婵娟。

    那些蒙古小郡主,则专挑十四、十六、十七、十八、四位看起来年少的阿哥唱歌敬酒,敬献哈达。

    酒至三巡,蒙古王子小郡主高兴的跳起了豪放的拉手舞,一个个舞到十八等跟前邀请阿哥们共舞,神情爽朗,姿态大方,动作敏捷。

    毫不避嫌,只要你站起身子,小手毫不犹豫就拉起阿哥们载歌载舞了。眼睛勾魂似的盯住你,不知其他阿哥如何感想,十八阿哥跳的虽然高兴,却被身边两个小郡主盯得浑身冒汗。

    其中一个还是十三公主的小姑娜仁托娅。她跟十八同岁,有些早熟,亭亭玉立,一双大眼睛黑瞳瞳的不抛媚眼自放电。

    娜仁托娅眼睛不错的盯住十八阿哥,“我认识你,你是十八阿哥,我嫂嫂说你有颗金子般的心灵。平平安安却说你是世上最聪明最英俊的男人。”

    说话间,眼帘扑闪,温情脉脉,十分诱人。

    十八阿哥难于招架,乘着换舞伴之际,溜之大吉,去了老佛爷身边寻求保护。

    老佛爷笑吟吟的,“你十三皇姐家里小姑子怎么样?”

    十八阿哥浑身戒备,茫茫的摇头,“孙儿没看清楚。”

    隔天,温恪亲自出动,询问十八阿哥对她小姑的看法,那意思,十八若是喜欢,她力保小姑花落十八家。

    十八阿哥敬谢不敏,“谢谢皇姐,弟弟现在功不成名不就,自己都难养活,哪里养得起妻儿,十年之后,皇姐您再帮我保媒吧。”

    温恪皱眉,有些失望叹口气,“托娅美丽聪明,性格爽朗,最难得不刁蛮,是你姐夫嫡亲的妹子,做我们家儿媳最好不过,错过了委实可惜,十八弟,你再看看,再想想,先别急着拒绝。实在是她对你颇有好感,昨晚缠着我打听你的事情,若果可能,你不要让她失望。”

    “皇姐!”

    “皇姐不是逼你,皇姐是为你好,皇姐历经生死,深切的想透彻了一件事情,抓在手里的东西才是自己的,才是幸福,双眼一闭,万物皆是空。”

    “ 皇姐!”

    “知道为什么来这么多蒙古郡主王子?知道没什么你们小阿哥一个不拉全来了?

    知道各位母妃齐齐而来所为何事?

    兵齐马齐只为一件事,皇阿玛老佛爷要为你们拴婚联姻。

    皇姐疼你,才为你谋划,与其到时候盲婚哑嫁,错配婚,不如主动一些,挑个好的。十八弟好好想想,托娅那里,皇姐暂时给你牵着。”

    “皇姐!”

    十八阿哥几次插话解释,谁料温恪根本不留空隙。

    “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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