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正是踏青的好时节,泉州虽是商业大城,在城郊却也有好几处,风景秀丽,踏青赏花的好地方。

    想到郊游,不免有些兴奋,三年的自力更生,岁月的磨练使两人脱去了稚气,却抹杀不了她们不到二十岁的事实。

    小两口起了大早,洗漱着衣,偶尔视线的接触,总能在彼此眼中读到那份呼之欲出的喜悦。

    走出门房,好儿抬头,看着那万里无云的蓝,再次感叹:“真是个好天气呢。”

    听这话,站在她身后的老实人也跟着望了望天色,咧嘴一笑。

    草草用过早饭,秦晋正打算帮着好儿准备点心,却没料到被急性子的小女人推出了门:“这些我来就行了,你快去取车吧,别晚了。”

    去年曾听曹行说过,东郊外百里桃林是个好地方,两人一商量就定了那里,只是路远了些,驾车也要一个时辰,掐头去尾时间有些紧,何况现在是踏青的好时节,好儿心心念念要早些去,占个好些的位置。

    极少见她这般急切,秦晋觉得自己是做对了,点了点头,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那人走后,小妇人就开始忙碌了起来,将小灶上一碟碟蒸好的小点放入木制的食盒,怕那人不够吃,又加了几个包子,再将摆放在一边的两个水囊取来,一个装满了清水,另一个灌入了米汤。

    食物准备妥当。

    折返回到房中,忍不住又再次拆开那昨夜就理好的包袱,用来铺在地上的帆布,小雪儿的尿布,还有那些零零碎碎的杂物,点了又点,生怕漏带了些什么。

    嘣的一声细小的闷响,好儿忙转过头,看着女儿像只小乌龟一般的趴着,四个月大的孩子已经懂得翻身了,只是这小东西懂得翻过去,却怎么也翻不回来,宠爱又有些无奈的看着那个给自己添乱苦苦挣扎着的小不点,小母亲哭笑不得的走到床边,帮着孩子翻过来,看着那涨得通红的小脸,忍不住伏下身子亲了一口,起身时却又板着脸开始教育:“一会出门,可不准添乱哦,不然娘亲打屁股。”可偏偏小鬼头似乎不买帐,翻了个小白眼,惹得她娘破功。

    将一切收拾完毕,原打算坐等爱人回来的小女人,忍不住站到了小院中,小黑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摇着尾巴在女主人身边卖力讨好,好儿腰下弯,素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此处终究不是家乡,哪儿能带上它一起出游:“乖乖在家看门,晚上给你弄好吃的。”

    院门被推开,秦晋看妻子站在院中,知她等着着急,笑呵呵的走到她身边:“都弄好了?”

    “早就好了呢。”拉着她往屋里走。

    秦晋走到桌边,将包袱拿起,阻止了好儿欲将女儿抱起的举动:“别急,我先把东西摆上车。”

    小美人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气,嘟起小嘴,却藏不住笑。

    快速的将所有东西放上了车,搀扶着抱着女儿的妻子走出院子,锁上大门,在小黑那一声不满的呜咽声中,她们一天的行程开始。

    马车慢行,出了城门,一路向东。

    阳春三月,清风舒爽,田野间铺着新绿夹杂着浅黄,细细闻来就连空气都透着淡淡的新鲜味道。

    没有安份的坐在车厢内,选择与爱人一同坐于车驾前的好儿,怀里抱着小宝贝,身子半倚在爱人身上,温和的阳光晒在那玉脂一般的小脸上,泛着薄薄的炫彩。

    小心翼翼的操控着缰绳,秦晋努力让妻子靠的舒服些,虽不似她那般写意,心头却有一种说不出来满足与快乐。

    “再向前些,就能看到青梅园了呢。”

    “青梅园?就是以前你给我说的那个?”听到这话,好儿忍不住向前张望。

    “嗯”

    “真没想到,她是个女子呢。”不由得再次感叹,想到当初听到秦晋给自己讲这青梅园来历,那时两人还笑说这世道如他这般,买下大片田产种上青梅,只为了能够亲自选取最好的食料腌制出妻子喜欢的小食,博她一笑的男子,恐怕只有这么一个,却没想到她们竟和自己一样:“那位夫人也应该是个极快乐的人吧。”

    老实人点了点头,脑海中闪过那位夫人美丽的脸,还有那让人看得动容的笑容,侧过头看着妻子脸上显现出笑与那人的是如此相似,不由得添了几份自信,或许她不能如晟诺那般大手笔买上一大片林子,但也会努力为她撑起一片天空,让她永远有这样的笑容。

    手提食盒,腰上挂着水囊,将包袱背在身上,秦晋全副武装的站在马车边,落在好儿眼中不由得生了几分歉然。

    两人只知道此处风景秀丽,却不知正是因此,每月到了这个季节,泉州富商百姓都爱来此一游,官家生怕车流过多,闹出事端,特别规定,马车一律不得进入,停在外边由专人看护,游人不论贵贱统统步行。

    原盘算着将东西放在车上,这才一骨脑带了这么许多,眼下只有让秦晋背在身上了。

    秦晋不以为意,放眼看了看那颇有些长度的山坡,“路有些长,辛苦你了。”若不是手提肩扛的,她恨不得将心上人背上去。

    “哪儿那么娇贵。”有你陪着再苦再难的路也能走得开心不是。

    “那一会走慢些,要累了我们就歇歇,时间还早。”遇上这事时,总显得有些婆妈唠叨的人,左手提着食盒,右手很自然的托上了身边人的腰。

    走了一路,两人这才知道,没有事先把所有事都弄清是多么大的错误,本以为来得早,却不知景色好些的地方早让人占了,大户人家主子虽然没到,家仆却早已搭棚守着地儿,别处稍空些的地方,也已有不少与她们相同提早到来的人。

    无奈想望,好儿又四处看了看,目光扫到一条不太显眼的小道,眼前一亮:“往那边去吧,看上去人少些。”

    秦晋想了想,知道也只有这样,虽说那路看着有些僻,兴许别有一番景制也不一定:“好。”

    小路有些难走兴许这就是为什么无人问径的原由,相依相伴搀扶着,又向前走了好长一段,桃树林子远去,人也渐渐少了,再过去些,眼前一亮,竟有一处空地边上几棵大树,虽远远比不上前边那般景色怡人,却是一块极佳的休息之所。

    就这儿了,走到树荫下,秦晋快速的从包袱中取出布,铺于地上,让好儿坐下,随后便开始将布置,没用多久,小点都摆放好,这才舒了口气坐到妻子身边,额际不知何时已布满了细汗,她却浑然不知:“来,雪儿我抱吧。”伸手要接。

    身子让了让,好儿单手把孩子托抱在怀中,另一只轻轻的擦去她的汗水:“孩子我抱着,你先歇歇,一头的汗。”

    将脸凑了过去,由着妻子帮自己擦,等她擦完,趁着不注意,还是把孩子抱到自己怀中,别看这小东西才几个月大,可身上这肉可没少长,抱在手里也是沉掂掂的,看着孩子有微微有些泛红的脸,想来是热了,小心翼翼的把那小衣领口拉开些。

    拗不过她,好儿放弃,倚向身后的大树,环顾四周,这里的树远不及家乡的高大,山势也有很大的不同,却处处透着几份清秀,就如同这里的人一样,抬起头,不知何时,湛蓝天空中多了几只自由飞翔的纸鸢,突然想到儿时的过往,她将纸鸢高高放起,随后笑呵呵的将线头递入自己手中,侧过头看着忙着打理孩子的人,这人总能准确的读出身边人的渴望,看着木讷,心思却比任何人都细,转念想到那日讨论的,她哪里是不懂得看人,只不过那些都入不得她心罢了,念及此处不由又多了几眷恋。

    曾听人说过一句话,叫做物是人非,看着这与家乡全然不同的风景,她却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侧过身,倚靠在心上人的肩膀上。

    隽永平和

    “在想什么?”秦晋看妻子安静无语,默默靠着,忍不住发问。

    “这儿,很漂亮呢。”任由清风拂面,吹散淡淡的热。

    傻呼呼的看了看四周,想到之前一路所见的缤纷景象,“这儿没前头好看,你要喜欢,下回人少些时候,我们再来。”

    “嗯,”稍稍停顿,又靠近了些:“可是,我还是觉得这里漂亮,你静下仔细看看。”

    怀里抱着个孩子,还要顾及身边这人,哪儿这么容易静得下来,虽是这么想,秦晋还是十分听话的不再出声,安静。

    时间慢慢的流去,微风吹去了脸上的余热,留下了薄薄的凉,鼻闻间味到了淡淡的草味,浅浅的花香味,还有那早已熟悉独一无二的甜味,老实人竟有一种感觉,就这么坐着,那怕一言不发,就看着这些花花草草一辈子,她也愿意。

    似乎真的很漂亮呢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与家人一同出来踏青,为寻求片刻宁静的两人远远的看着坐在林荫下,十分写意快乐的一家三口,不由得心生感慨。

    很有默契的没有前去打扰,远远的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驻足。

    “他们倒是懂得选地方。”看着那个怀抱着孩子的丈夫,一口一口吃着妻子喂送过来的点心,想必也只有这么个清静地他们才会这般的自在亲密。

    晟毓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再看秦晋也不知他说了些什么,引得他家那位咯咯直笑,此刻所见的两人实在与之前印象有太大的差异:“看平日秦晋木纳老实,倒没想到还有这本事。”

    “他这人挺有趣的。”唐琳想到他每每见到自己的样子就觉得有意思,轻轻一笑眼中透着几分光采。

    晟毓看着她,心头咯噔一下,半垂眼眸隐去了些情绪:“他怎么有趣?”全然没察觉出声音中的不自然。

    “他呀。”唐琳目光放远,留停在远处男子的身上,勾着嘴角,象是回忆什么,好半天却答非所问的开了口:“毓儿,若是女子能够嫁给如秦晋这样的男子为妻,应该是极为幸福的吧。”

    微有些错愕,晟毓不语,胸口却莫名堵的慌,目光再次向远处那对小夫妻望去,此时两人正专心的喂着他们的孩子,往日里怎么看都觉得温馨幸福的画面,此时却因为唐琳那羡慕的语气而显得碍眼。

    “毓儿将来也会很幸福吧。”唐琳似完全感觉不身边人的异常自顾着继续说,“商睿他……也是个极细心的人。”

    呼吸一窒,晟毓愣愣的看着身边的人,眼中写满了不可思异。

    唐琳转过头,回望着她,“你真的会幸福吗?象他们一样?”

    喉中一哽,手在袖中紧紧握着,脑海中百转千回,商睿对自己的好不是不知,亦明白这世上如此男人可遇不可求,可他终究不是她想要的,心中有些酸涩,幸福或许在别人眼中是,但无法与喜欢之人相守的痛注定会跟她一辈子吧。

    “不知道,我能不能遇上一个如此相待的人呢。”似喃喃自语,唐琳目光却紧紧的盯着那张神色越来越差的脸:“到时,毓儿会为我高兴吗?”

    应该为她高兴是不吗,可光是想,那锥心的感觉就让她受不了,那句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素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唐琳别过眼将目光投向不远处,好一会才又说话:“很痛呢,你还认定走那样一条平坦的路,我便能得到那样的生活吗?如她那般快乐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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