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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回 离开

    夜晚的凉风吹动营帐外的旗杆,飒飒的布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明显。三皇子的营帐外,一道黑影避过巡逻的士兵,小心翼翼的揭开帐帘,闪身而入。

    营帐内没有一点灯亮,黑影却仿佛能看清楚帐内的摆设布局,轻巧的绕过屏风,来到里间。

    “嗯?”微一皱眉,继而发出一声诧异的轻音。黑影矮下身子,摸索着地上的点滴痕迹,接着将目光投射在那散落一地的白色布条上。

    它不在?那会是去了哪里?难道是被人带走了?可除了宫熙花,还有谁能从这里正大光明的带走临水?

    更何况,刚才自己离开的时候宫熙花分明还在另外一处处理要务,根本不会那么快来此带走临水。

    “啧!”转身想要离开,忽而一道冷冽剑气自背后传来,让黑影本能的闪避。继而迅速转身,不知何时手中已然多了一把匕首。

    无言的交手,两人一来一回,在不大的空间内已经走了几十招。而这几十招也足以让黑衣人从中获取足够的信息。

    来者和自己一样,并非正大光明,而是偷偷摸摸。来者也有不能被发现的身份,更不是宫熙花的人,不然就不会怕被发现。

    然而,若是俩人再在此纠缠不清,那不要说宫熙花随时随地可能回来,就连外围的士兵也会发现异样。

    要知道,这里巡逻的可不是普通士兵,而是宫熙花早就培植的皇家侍卫队。其中不乏高手存在,即便自己和眼前的人武功都不弱,也不能大意。

    对方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彼此一招架住对方的进攻,随即倏地分开。

    “你是谁?”压低了声音,借着几丝隐约的月光,打量着眼前人。虽然对方没有蒙面,可自己却无法辨清对方的容貌,只能感觉到那独属于杀手的冰冷气质从他身上一阵阵传出。

    “离开这里。”

    没想到对方说出的却是这句话。黑衣人有些惊讶,可随即心里的疑团更浓:“你来此的目的。”

    “与你无关。”

    “为了那黑豹?”本来只是想试探对方的反应,自己也不打算说出临水的名字,以免引起对方的猜测。然而只是提及,对方却突然闪身,迅速的从自己的眼前离开。

    这算是什么答案?黑衣人无奈的发现,自己根本无法从对方的反应中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小心的出了营帐,随后一路往林子深处而去。心里有些担忧,那满地散落的白色布条,还有其上沾染的斑斑血迹。

    临水受伤的事自己也清楚,如今它是去了哪里?还有刚才袭击自己的男人,为什么会同时在今晚出现在宫熙花的营帐中?他,到底是谁?

    抬头看了看月色,心里一阵沉吟,脚下的步伐在树林一方隐蔽处停下。

    “哎。”

    拉下蒙面的黑布,微一仰头,任由夜风吹乱了自己一头长发。伸手探进怀里,拿出一物,紧紧的握在手心里。

    转身褪去身上的夜行衣,随后展开手心,将那银色的物件系回腰际。又是一阵凉风,这一次,伴随而来的还有那清脆的叮当声,回荡在夜色中。

    无论刚才的那人是谁,今夜的事只会是一个插曲。不会改变他的计划,也不会影响他的决定。

    十几年了,一切都在朝着预定的方向一步步走来。绝不容许出任何岔子,谁也不能改变!

    只是临水……或许,会成为自己唯一的遗憾。

    而此刻,同样是这片树林的另一端,临水正烦躁的扒着泥土,手上边动作着,嘴里边不停的咒骂。

    “该死的宫熙花!该死的刺客!该死的狩猎!该死的北铭耀!该死的……唔!”伤口又传来牵扯的钝痛,临水停下手头的动作,无奈的按回伤处。

    他会成现在的狼狈样,都怪他那些咒骂的对象。害得他现在不得不乘着夜色恢复人形,还用上了不得常用的瞬移能力。变成此时的伤上加伤。

    可如果他不这么做,那明天就真的要被宫熙花带回宫中,那自己接下来的行动就会更危险。

    他不怕宫熙花的威胁,宫熙花如果想找回自己,就一定不会伤害花豹弟弟。如果可以,自己真的不想和宫熙花玩这等揣测心机的游戏,可现实逼得自己无法不投身其中,只能全力想尽一切办法,让花豹弟弟脱身的同时,自己也全身而退。

    反正这地宫的一切,已经没有值得留恋之处了。反正,那个人……终究逃不过宿命与责任,注定会进行这场政治婚姻。

    扒土的动作一顿,垂落的头发掩盖了临水的面容,让人无法看透他此刻的表情。接着复又开始手中的动作,将那埋在土里的凌乱衣物拉扯出来。

    “真恶心。”无奈再恶心,自己也不得不穿,总不能像现在这般赤 裸着身体到处跑。

    穿衣的动作很缓慢,越来越缓慢,最终停滞在了系带的腰际。灵犀剑静静的环绕在手腕上,临水的视线在此停留,接着突然握紧拳头,猛地砸上身侧的树干。

    一手抚着比伤口更痛的地方,随后慢慢收紧五指,连指甲刺入皮肉,都无法阻止那股由内而外蔓延全身的痛苦。

    乱了,一切都乱了。从何时开始,自己竟然卷入其中无法自拔。若成人的代价是要面对诸多种种,是要担负着不知何时就会突如其来的各种痛苦,那自己还不如做只豹子,终老在林中。

    然而这样的想法才出现,临水嘴角便露出苦笑。

    自己何时变成了这般懦弱的模样,优柔寡断,如此伤感。前世曾受过一次感情的殇,这一次自己还要重蹈覆辙吗?

    可是,无论是前世今生,他都是沈临水,那个无法改变的沈临水。所以,那些压抑,那些自欺欺人,又是何必……

    心乱如麻,胸口的绞痛让临水一阵晕眩,无法支撑的倚靠在背后的大树上。微微仰头,额前的乱发沾染了湿意,无法被风吹散,也因此依然成为了临水最佳的保护。

    喘息消散在风中,然却无法消失在自己的耳畔。

    困倦、乏然;痛苦,强忍。他还能坚持多久?还能压抑多久?

    好想抛开一切就这样回到龙乌山,可他不能。他给不起自己交代,也不能不给师父交代。

    若无法说服自己,那便任由自己随命吧。

    撑着树干支起身体,临水压着自己的胸口,步履蹒跚的向前走去。这样的身体,要躲避侍卫离开狩猎场,的确有些困难,却并非无法做到。

    幸而今日一部分卫队已随地宫皇帝回到宫中,人手撤了一半,也让自己离开的把握更多了几分。

    勉强提气躲过一批批巡逻的士卒,临水绕过守备,一跃而上,在一棵大树上静静伺候时机。

    约过了小半个时辰,一名兵士匆匆赶来,看他面色似乎满脸焦急。只见他不知说了些什么,守护的士兵们个个脸色大变,接着带头的一人便跟着那兵士匆匆离开。

    临水微微皱眉,运上内力,将所有注意集中在耳部。那些士兵的谈话瞬间变得清晰起来。

    “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调人过来?”

    “是那豹子不见了。”

    “那豹子?就是今天被殿下带回营帐的豹子吗?”

    “一只豹子而已,大惊小怪。”

    “嘘!这话千万别让三殿下听见,不然你就……”

    “你们不知道,我大哥在三殿下的禁卫军里当差,他告诉我啊,这豹子可是有来头的。”

    “什么来头……”

    “据说那豹子和沈将军也有关联。”

    “难道!就是当初在边关多次助军有-功的那头通晓灵性的豹子?”

    “正是啊。”

    “好了,别说了,待会禁卫军来代替我们看门,也好让我们休息休息。何乐不为,还多亏了那豹子呢。哈哈哈。”

    临水心下一沉,禁卫军……意思是自己不见已经被发现了吗?想来禁卫军该是比这群人武功高上很多的部队,若是自己不快些离开,待会就真难办了。

    伸手点了自己几处穴位,暂时让自己伤口的痛觉减轻。临水扶着枝干站起,借着林荫遮掩,居高临下的扫视着下边的防守布局。

    好,就从左路走吧!

    一二三四五,一个五个人,他能瞬间摆平三个,剩下两个只要赶在他们开口引人注意前,让他们倒下就行了吧。

    微勾嘴角,临水眯了眯眼,随后从树上一跃而下。

    两手各自左右一勾,两名士兵立刻倒地失去知觉。同时抬身一个侧踢,精准的将第三人踢晕在地。

    另两人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惊愣得失了反应,当回神想要喊来援兵之时,却已经失了先机。

    “唔……”一阵闷哼,俩人相继倒地。

    临水微一晃脚步,稳住身形。他回头察看,右路的人尚未发现,幸好自己算得准。然而刚才那一动,原本未愈的内伤,加上今晨的箭伤,还有那动用力量的后遗症一并爆发,让临水几乎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快离开!不然自己就走不了了。

    临水用意志强撑着身体,刚刚跃过狩猎边界,出了猎场,敏锐的感知让他猛地回头侧身。与此同时,一支利箭擦着他的左颊直直射入他身后数米远的树干。

    心惊未定,抬头远望。那几米开外骑马静立的男人依旧保持着持弓的姿势。月光之下,那四散的杀意无人能及,微扬的嘴角无法掩饰那冰冷的气质,与那银色的面具融为一体。

    是他!宫熙花!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不愿放过自己?

    “噗——”临水刚踏出半步,便再也无法抑制自己胸口翻搅的冲意,一口血自口中喷出。

    缓缓跪倒在地,撑着地面低垂的双眼,自然无法看见那策马急赶而来的身影。

    忽而,一双手搭上自己颤抖的双肩。临水只觉得自己被人一把拉起,接着背在对方身后,转而急速的离开了猎场。

    这样就好,只要离开那里就好……至于到底是谁带走了自己,现在对临水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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