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禁地,白雪扭动着娇小玲珑的身躯,赖在亚力克身边:“你们刚才说什么呀。”

    “它无聊罢了。”

    “可以告诉我吗?”

    “没什么,他胡诌我是撒旦之子。”

    “可是,可是,撒旦是什么呢?”

    “撒旦是基督教专指抵抗上帝,并与上帝为敌者的称呼,同时也指魔王。地狱有七个撒旦,他们的首领叫路西法,也就是魔界的王,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大恶魔,傲慢而残忍。”

    “恶魔?不要啊,好可怕。它说你是恶魔的儿子?”

    “它说笑呢,你都信?”

    “是说笑?啊~~~讨厌,人家还当真了。可是,可是人家觉得好深奥哦,都听不懂。”

    “那是你笨。”

    “讨厌,人家不笨,你才笨!”白雪又开始展开粉拳攻击。

    “傻丫头。”亚力克捏捏她的鼻子。

    “好嘛,随你说嘛。不过,你刚才真的好棒,对付那条比我还笨的笨龙。”白雪眼爆精光,道道写满崇拜与仰望。

    不厌其烦的招式,想来亚力克也不嫌烦。

    谁说只有女人在恋爱时最爱听甜言蜜语?其实男人更喜欢。

    这种情况要是被莫尼卡看到,一定说一句:真矫情。

    “真矫情。”莫尼卡莫名抖出这一句。

    “怎么了?”詹姆斯和她扯了半天就得出这一句答案,估计也得郁闷了。

    “没没,联想到一些比较恶心的东西了。”莫尼卡接过仆人送来的咖啡,递在他手上,“王子,其实,我没告诉你。”

    詹姆斯喝一口咖啡,继续用那双我见尤怜的眼看她。

    “可能亚力克已经先救出白雪了。”

    这话的杀伤力何其大,詹姆斯手中的小瓷杯瞬间坠落。

    咖啡在他身上床上洒下泼墨画。

    莫尼卡惊了,詹姆斯也惊了。

    再是优雅的人此时难免会慌乱,詹姆斯匆匆忙忙下床道歉。

    莫尼卡开始不知所措,竟难于应对。

    等她回过神,詹姆斯已经把被褥扯下来,命人换上了新的。他再次道歉,她才连连摆手说没事。

    这样的假设她不是没有考虑过,也想过自己会做出任何彪悍的举动。

    她万没料到还是会震惊成这样。

    詹姆斯的眼神忧伤。

    她做了那么多愚蠢的事,傻兮兮的。

    她想,在她失去自信,问出这句话时,亚力克一定在心底嘲笑她。

    亚力克和白雪准备订婚。

    既然是获胜者,又是白雪所喜欢的男人,诺顿国王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婿。

    订婚典礼将在三天后进行,随后白雪会随亚力克回到艾伦帝国,在那里举行婚礼。然后会如大家所想,艾伦与诺顿结为联盟。

    王宫的前院中,有一个极宽的广场。

    广场中间有一个喷泉,碧蓝色的水,雪白的池座,两翼小天使的石膏雕塑在中间站立。水池的施工相当完美,任谁坐在边缘,绝不会有一滴水溅落到身上。

    每次莫尼卡看见那个小天使,总是会想,为什么人类心中最美的天使只有两支翅膀。

    詹姆斯坐在水池边,手里捧着一本书。阳光照在金发上,二者似乎要融为一体。

    莫尼卡看看自己的黑发,往树阴里缩了一步。

    白雪来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

    他抬头看着她,忙收住书,站起来。

    如今白雪是恋爱中的女子,更是将为人妇的女人,笑自然特别灿烂。

    行所无事的小姑娘。

    莫尼卡却咬牙切齿。

    她即将是艾伦皇后,大度的他自然忠心祝福。牵起她一只手,对待珍宝一般,轻轻捧起,吻下去。

    待他再次眼望她,莫尼卡发现,他的眼睛与池水竟是同一种颜色。

    因此,很像随时都会垂泪。

    所有的愤怒与嫉妒瞬间消失,她觉得无助。

    金发的王子与公主,都有碧蓝的眼睛。

    她是个井底之蛙,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丑陋愚昧的小黑肥蛙。

    她看看自己的黑发,再次往树阴下退缩。

    不知道詹姆斯对白雪说了什么,白雪的笑容从脸上退去,只是定定的,睁着她特有的大眼睛看着他。

    阳光下,他笑得特别苍白。

    白雪眼眶突然红了。女人是感伤脆弱的结合体,太容易动摇,因此男人说她们水性杨花。

    白雪是女人中的女人,杨花中的杨花。

    两三步跑过去,抱住詹姆斯,眼泪哗哗流,最后捧着他的头,和他对望很久。

    詹姆斯也变成了个小白兔。

    白雪捧着他的脸,一副快要心疼死了他的表情,最后终于在忘情的状况下,吻了他一下。

    詹姆斯自然惊讶,忙说了一句话。

    白雪摇摇头,眼泪乱坠。

    詹姆斯失望地垂下头,又自嘲一笑,推开白雪。

    白雪刚一松手,见他转身,再一次心疼,冲过去拉住他。在他回头的时候,她紧搂着他的脖子,深深与他相吻。

    多么浪漫的下午。

    慵懒的空气,新鲜的花。

    碎心的王子和情非得已的公主在广场中相吻,还伴随着水声与泡沫花。

    莫尼卡扁扁嘴,眨眨眼睛,奋力仰头,结果看到站在宫殿阳台上的亚力克。

    亚力克的表情十分神奇。

    微笑。

    没错,他在微笑。

    莫尼卡打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他没哪次笑不是特别虚伪的。可是这一次不同,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天真得像情窦初开的天使,却又邪恶得像嗜血恶魔。

    白雪和詹姆斯已经能规划为出轨了吧。

    这才留意到他没看白雪,而是远方。

    城堡外一无所有,除了车马如龙的诺顿首都。

    灯塔在城中照耀。

    星点断断续续,将夜晚割裂成碎片。

    漆夜原本冷清,因烟花而覆了惆怅。

    老鹰在远方的山间盘绕,啼鸣声被礼花爆炸声掩去。

    云雾渐散,亚力克和白雪在星空下相视而笑。

    他们站在高台上,对着拥挤而来的人民挥手。

    呼声雷动,笑靥如花。

    殿堂原本空寂,因鱼贯而入的贵族而拥挤。

    王子亚力克一身白衣。

    莫尼卡突然发现,他是那种穿什么像什么的人。黑发白衣,强烈的对比让他显得更加出众。他因洁白的衣服显得洁白,连笑容都那么干净。像天使的美少年。

    莫尼卡一如既往,黑裙银鞋。

    她离了家,尽量适应了别人的习俗。

    但是,偏爱黑色,是魔族永远改不掉的天性。

    贵族们纷纷上前庆祝,这样美丽的配对,无人会提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莫尼卡冷笑白雪就快是老女人了,她失去了一切引诱男人的机会。她一直死死地盯着白雪,看她幸福地笑。

    吃不到葡萄的母狐狸。

    人太多太多,多到满目。莫尼卡从来没有这么嫌弃过热闹,但她找不到詹姆斯。

    公主王子也因为人多,散开各自庆祝。

    莫尼卡的腿形修长,步子迈得比较大,但是相当妩媚。只要她一穿高跟鞋,走路就像模特。

    皇后如此美丽,自然引来无数人欣羡的目光。

    就连魔镜都忍不住感叹道:“我的莫尼卡,你简直是人界最漂亮的女人。”因为是低胸衣,她把魔镜挂到腰间。

    “我在魔界就丑了?”

    “不不不……这,你不能逼我说假话啊……虽然你长得很漂亮,可是魔界欣赏美人的特点你又不是不知道……某种经验越……就越……你还是个……”

    当!

    魔镜晕了。

    她沿着辉煌的灯盏往前走,路过无数个阳台,最后在其中一个面前停下。

    阳台上,亚力克隔着纱帐,朝她举杯。

    莫尼卡擦过众人的肩,走到纱帐后。

    魔镜醒了。“这小子不简单,我再一次强调,他不简单。你和他说话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不就是个人,怕什么。”

    “我觉得他不像人啊。”

    “对。他是人渣。”说到这,立刻笑脸迎上亚力克,“亚力克王子,请问你看到詹姆斯了吗?”做作她也会,只是在脾气不好的时候才会使。

    “没有。”

    “你不陪一下我女儿?”再一次做作的回答。

    “她现在被众人包围,当然没时间让我陪。”不温不火的模样。

    “别这么说,她很爱你。”

    “哦?她爱我。”

    “她和詹姆斯认识了很多年,可是为了你放弃他。她爱你。”

    “那是自然,如果詹姆斯是盖威两国的王子,可能结果就不一样了。”

    “真看不出来,你居然不自信。”

    魔镜插话:“莫尼卡,打住,打住,说什么都好,千万别说不自信啊。赶快想法挽回!现在他和白雪两个关系好,说不定合起来折腾你……”

    莫尼卡眉头一紧,当,又把它敲晕了。

    难得亚力克没生气。“我凭什么不自信?美丽是女人魅力的一部分,同理,权势是男人魅力的一部分。”

    莫尼卡非常诧异。

    这样的说法,她闻所未闻。

    “亚力克王子,我觉得你活得蛮可悲的。居然用这个来衡量爱情。”

    “我觉得你比白雪更像公主,皇后殿下。”

    莫尼卡哑然。

    “小女孩,我不和你争。”他的笑容很诡秘,像罂粟。

    “我比你大。”

    “是么,敢问殿下芳龄?”

    “你真失礼。”

    “好,是我的错。来,这是赔礼。”亚力克递给她一杯酒。

    她戴着及肘的黑手套,因此取酒杯的动作显得优雅。用她的话说,就是特矫情。

    天地遥远,息息相通。

    她慢慢喝酒。

    他一直看着她。双眸泓静如止水。

    她的黑色秀发摇曳落下,一个个卷儿,半个半个的圆。

    她一口气喝完。他的轻轻击掌。

    “好酒量。”

    “这算什么。”

    “我很好奇大酒量的女强人,喜欢什么样的花。”

    “你每见一个女人,都喜欢这么问?”

    “女人喜欢别人这么问。”

    “你如果真有心讨好我,应该说‘希望下次能给美丽的皇后送上她最爱的花’。”

    “希望下次能给美丽的皇后送上她最爱的花。”

    “没诚意。”

    “你太好强。除非詹姆斯是个娘娘腔或是同性恋,想要人保护,不然你追求他,失败是必然。”

    “别把你那屁一样的欣赏水平放到詹姆斯身上。”

    “莫尼卡,你真粗鲁。”

    “不要你管!”

    “我只是想帮你。我发誓。”

    “你去死。”

    亚力克无言以对,只好笑道:“好,我不多说。我和白雪很快就要回国,接下来几天估计都无法见面。所以来向你道别。”

    莫尼卡哦了一声。

    亚力克靠近,在她左右两腮轻吻。

    这是艾伦朋友间的礼仪。

    莫尼卡心情好转,放下酒杯,与他相拥。

    “很高兴认识美丽的皇后。”

    她还未来得及说话,有人就在纱帐旁轻声说:“你们在做什么呢。”

    白雪就像月下的天使。

    “不允许抢我的丈夫哦,母后。”白雪天真无邪,跑到亚力克身边,紧紧紧紧挽住他的手。

    “傻女孩,口不择言,回去再找你算账。”

    “呜呜,你好凶,人家不要和你结婚了。”

    “不准耍赖,不然今天晚上,我会让你在实质上先变成我的夫人。”

    “你,你,你坏死了~~~”白雪的脸是很容易红的,这会儿红到夜下都番茄,“人家,人家还没有过……”

    亚力克吻她一下。

    “我知道,不管有没有过,我都会耐心温柔。”

    “咳咳,咳咳。注意场合,注意用词。”莫尼卡无比严肃,“就算当着母后,也不可以这么放肆。”

    这个时候莫尼卡听去只觉得肉麻。后来的后来,某一日,她又想起亚力克这晚说的话,就特别想把这个说假话比真话还顺的混小子雷成人干。

    耐心?温柔?

    耐心都算了,勉强说过去。

    温柔????????

    白雪和亚力克两人像两只骄傲的孔雀,一路摇着屁股后头的扇子走掉。莫尼卡继续站在阳台上,往四周看看,忽然看到右侧不远的阳台上站了一个人。

    詹姆斯。

    月光如同暮雪,在他金发上点下星星砂。

    他伏在台上,没有拿酒,眼神已醉。

    烟火,霓虹,天空,高楼。

    他仿佛感受到有人在注视自己,回首看着她。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纱,重重叠叠的忧伤。

    短暂的沉默,莫尼卡忙放下酒杯,离开她所在的阳台,穿过浮华的人群,对数名男子的邀请不作答理,推开厚重的垂帘,在詹姆斯面前停下。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不会说话的莫尼卡。

    “只是在想以后的事。”詹姆斯平淡如水。

    她不知该接什么,只好“哦”。

    她走到他身边,用高跟踢了踢台底,月光如洗,照上银白的鞋,亮到刺眼。

    “你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的事。”

    “很失望么。”

    “嗯?”

    “来的人是我。”人一到夜间极容易脆弱,钢筋做的莫尼卡,也忍不住小小伤感一下。

    “不。我没期待什么人来。”

    “哦。”

    莫尼卡回头看看詹姆斯。

    星光下,他眉眼盈盈,凝愁茫茫。

    此时他们的距离很近。她从来没有这么久地看过他。他像水晶宫中走出的玉人,一笑春生。

    乱云模糊了星光明辉,他的侧脸仿佛凝了烟露。

    “你想问我什么?”

    “没什么想问的。”

    其实有吧,有一大堆。你是不是特别想见白雪,见了白雪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很喜欢白雪,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白雪的,你现在很嫉妒亚力克是不是因为他娶了白雪,你到底喜欢白雪哪一点因为她漂亮吗你觉得她比我漂亮你是不是疯了你的眼睛被狗啃了……白雪白雪白雪白雪!全是白雪!

    莫尼卡打从心底眼儿里不想承认那是嫉妒。

    魔镜再三强调,一个有魅力的女人,是不会追问男人情史的,不然她的魅力会大打折扣。

    她一直喜欢他,而他连正眼都不瞧她。

    感到伤心的同时,又觉得很羞辱。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幼稚发嗲做作矫情的小女孩,非但抢走了她所有的光芒,还把她的心上人也抢走。

    “我并不喜欢白雪。”詹姆斯一语点破要害,“但是我必须要娶她。”

    魔镜在狂吼:“想要勾引他是不是,想要勾引,你就得赶快说你没兴趣听,没兴趣,没兴趣,没兴趣~~~”

    “为什么?”

    她的情感终是战胜了理智。

    “萨依夫的势力盖过了我父王。”

    “萨依夫是?”

    “盖斯的国王。”他颇有耐心地解释,还不忘补充一句,“盖斯和威尔是联合国,如果不这么做,我们无法与诺顿、艾伦齐名。”

    魔镜狂叫:“莫尼卡,你不再问他关于白雪的事了,你要对他漠不关心,要欲擒故纵,你现在有机会,你要再乱问,会被他吞灭的!打住,打住!”

    “也就是说,你是为了政治才想娶白雪?”莫尼卡脸上明显表现出兴奋的神情。

    “蠢女孩——”魔镜长叹一声,气晕了。

    詹姆斯只是苦笑一下。“我父王现在有重病在身,根本无法出战。我的号召力又不足以统帅所有军队。如果真的打起来,我想,他可能……”说到这,王子高贵的头垂下。

    “我很抱歉,我……”

    女人的同情心开始泛滥。

    “不不,这不怪你。”詹姆斯微笑着摆手,眼中隐约有泪光。

    魔镜声音干巴巴的:“莫尼卡,你要说什么我已经猜到了。”

    “没有关系,他们现在还没有结婚,我可以去向国王请求……”她说到这,估计也觉得不妥,便打住。

    “果然不出我所料。”魔镜继续干巴巴,“你让我想死了。”

    “我只是一时难受,这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会坚持住的。”詹姆斯笑着含泪,“想找人说说,刚好你就来了。”

    病美男对普通少女的杀伤力也不小。

    莫尼卡的同情心已经泛滥成洪灾。

    那谁谁谁说过,再是强硬的女人,只要一遇到爱情,绝对就傻了她。

    她忍不住轻轻握住他的手。

    “我会尽量帮你。”

    “完了,我已经不想再做挽留了。”魔镜无奈。

    “谢谢。但是真的不必了。”詹姆斯反握住她的手,清澈的蓝眼睛就这么盯着她,“莫尼卡。”

    莫尼卡心惊,抬头,栽了。

    “莫尼卡,你今天晚上真的很漂亮。”

    一语完毕,红唇相印。

    莫尼卡被他拉到怀里,彻底沦陷。

    外表再神圣温柔的男人也是男人,披了一百张羊皮,他还是男人。只是当他拖下羊皮以后,会分外稀有诱人。

    吻一吻的,罪恶的黑手就开始往里攀爬,莫尼卡的薄衣经不住考验,关键部位很快就被他擒住。魔族聪明却单纯,她不懂伪装,只是陷落得更深。

    夜月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星河破碎,心似清水。

    莫尼卡被抱上阳台上的桌面,黑丝裙顺着肌肤滑落,黑白分明。她的腿形确实美丽,毫无瑕疵,玉雕一般精致。

    这样的美人,有高傲的本钱。但她不懂。

    她不会防备,双腿轻轻松松为他张开。

    詹姆斯忧郁的眼神已经变成一张网,将她牢牢固固地罩在里面。

    他不知道她仍未经人事。

    清软的吻过后,便是攫命的刺入。

    夜间没有彩虹,转身就是黑洞。

    疼痛让她颤抖。

    梦似烟花,星空相对。

    隔壁的阳台上,再来拜访的王子停在一处,就见了她和詹姆斯抱在一起,裙下的部位与他下身紧贴。

    她拼命压抑着自己的声音,却被窒息埋没。

    她的指尖是玫瑰的花瓣,诱人夺命的醇香。

    她的脸颊粉红,像未经嫁接桃树所开的花。

    亚力克只是淡笑。

    魔镜在深夜中叹息。

    这姑娘懂得独立,懂得坚强,却不懂如何保护自己。

    她抓紧他的肩,在狂风骤雨中迷失,坠落得无怨无悔。

    夜空,星空,万物消失无踪。

    像掐碎了的石榴籽,淡红色的液体染上了白玉桌。

    冷风混霜,潮汐退涨。

    她的身心都触摸到了满天星辰。

    烟花是剪破的时光。

    人世如天涯。

    一夜过去。莫尼卡于午时醒来,却是被吵醒的。窗户外雀喧鸠聚,她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竟就被突然闯入的守卫叫醒。她勃然作色,告诉他这样做不合规矩。

    但是却迎来一个消息。

    诺顿国王前夜身体微恙,先撤席休息,后猝死。死因未明。但能确定是遭人暗杀。所有没有在晚宴上消失的人都被列入嫌疑犯名单。大臣们不肯放过任何一人,包括她。

    现在城内风云大变,人心惶惶。

    莫尼卡命他出去等她更衣,另一侍女竟立刻就进来盯着她换。

    她忽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预感不好。

    只是因为前夜饮过酒,又发生了那样的事,难免行动不变。她换好衣服下床,走路姿势极不自然。

    所有凶手嫌疑人都在宫殿正厅里等候,包括国王的未来女婿。不过他一直未离开,只是负责陪伴公主,尽量协调调查。白雪的眼睛哭得像两个红球,眼泪擦得亚力克满身。

    众目睽睽之下,莫尼卡像个犯人一样被押上台面,和一帮外国人齐排站。

    詹姆斯也在人群中,不过看守他的人并不像她那么多。

    大法官和宰相一个一个询问,并且要对方留下不在场的证据。有些个别官大的,像与亚力克同行的艾伦骑士团副团长,就没法为难,只有这么放了走。

    亚力克看着莫尼卡,在脖子上轻轻摸一下,继续哄着怀里的白雪。

    莫尼卡不大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抓抓自己微乱的卷发,擦擦脸,一直不敢说话。

    直到大法官问起詹姆斯。詹姆斯的回答相当简洁从容。

    “我昨天晚上一直在阳台上。”

    大法官看他两眼,詹姆斯面不改色,就这么被放了。

    他是被放得最轻松的一个。那群因为找不到合适理由的都被列在一团,满眼写了不公平。

    隔了一会,轮到莫尼卡。

    “皇后殿下,昨天晚上您不在,可以告诉我们去了哪么。”宰相大人以往的谦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在阳台。”

    “殿下,这个理由詹姆斯王子已经用过了。换个可好?”

    全场唏嘘讥笑。

    “他在阳台,我就不能在么。再说,我和亚力克王子聊了很久。”

    “对不起,殿下,这里出了一点点小问题。呃,和亚力克王子聊天约会的人是公主。”

    讥笑变作哄堂大笑。

    “我确实在阳台上和他聊过天,你可以问他。”

    宰相回头看看亚力克。

    “没错,昨晚,我和白雪都与皇后殿下在阳台上聊天。”亚力克点头,又画蛇添足补充一句,“不过,只有一会而已,顶多十分钟。宰相大人。”

    “十分钟?殿下,所有人都说您出现的时间还不足十分钟。”

    “后来这对新人离开了,而我没有。”莫尼卡倒很从容。

    “再隔十分钟我又回来,而您已经不在那里。”亚力克微笑着补充。

    “因为后来我看到詹姆斯王子在另一个阳台,我跟去,和他聊了很久。”不能再问了,再问绝对完蛋。

    宰相又看向詹姆斯。

    詹姆斯恍然点头。“啊,是。昨天皇后殿下,嗯,一直和我在一起。”

    宰相透过薄片眼镜看他,挑挑眉,在本子上划去莫尼卡的名字,特悲哀地咂咂嘴。“陛下离世的同一刻,爱妻没有陪在身边,反倒和年轻王子聊天一晚,上帝保佑。”

    唏嘘声又一次蔓延。

    “对了,我是有看到他们在那里。不过没有聊天。”亚力克继续火上浇油。

    “哦?那怎么了?总不能是……哈哈,亚力克王子别开我们忠贞皇后的玩笑了。”

    宰相在试探,亚力克的回答也一语双关。

    “诺顿将是我的家,护短的心情,宰相大人应该理解吧。”

    宰相神色凝重,看着莫尼卡久久没说话。最后他在大法官耳边小声说上几句,大法官点点头,看了莫尼卡一眼,吩咐一个人离去。

    莫尼卡却是眼不离亚力克。

    亚力克前一夜还在友好地向她表示,从此以后她是他的朋友。

    她想她料错了。

    她把人类想得太简单。

    所有人都退下以后,莫尼卡在花园里找到亚力克。

    两人坐在石凳上,白雪依然在哭泣。裙沿没入草坪,玻璃似的鞋轻搭在一边。

    亚力克还在安慰她。

    “我的公主,你接下来要挨无数风雨,不要这么脆弱。”

    “不,呜……亚力克,我现在只有你,我什么都没有了。我现在只有你,你会一直待在我身边的,是不是?亚力克,不要抛下我……”白雪的娇弱难得一次看去有些真实,大抵还是因为动了真心。

    亚力克没有说话,只一直拍着她的背,视线挪到莫尼卡身上。

    莫尼卡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亚力克王子,你想我死,是不是?”

    “殿下并未得罪我,我为什么要这么想?”亚力克一脸阳光。

    “那你究竟想怎么做?”

    “或许几个小时,或许几天,答案总会浮出水面。”

    “亚力克,出什么事了?”白雪抬头,眨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没什么,我想你该休息一下,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你送,我只要你一直陪着我。我现在不敢一个人待着。我会害怕……”白雪的身躯无比娇嫩,就像熟透的果子,无比顺溜地在他身上蹭蹭蹭。

    莫尼卡走进草坪,正对亚力克。

    亚力克抬头,毫不退让地与她对峙。

    “陛下是怎么死的?”

    “据说是毒药加行刺。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事并不是你做的。”

    “那你说那样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看到了什么就说什么,这是正直的表现,皇后殿下。”

    莫尼卡住了口。

    “接下来的不需要我说了吧?殿下,您昨晚也累了,该回去休息一下,这样走着,腿不痛么。”亚力克笑得特别不怀好意。

    白雪从亚力克的颈间透出一双眼,眼睛慢慢眯起来。

    亚力克扶她站起来。

    她回头看了莫尼卡一眼,尖尖的鞋跟踩碎了数根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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