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迪瑞尔说,你今天连话都没怎么说,怎可以说是尽力?”

    他在责备她。已经很明显了。

    他责备她的理由,是她没有用心去勾引另一个男人。已经很明显了。

    她强笑着,忍着。

    “你没听过么,女人话越少越有神秘感,越温柔。说不定这样,詹姆斯才会……”

    “不要找借口!回答我的话!”他竟未控制住情绪。似乎……在发火。

    他生气的样子很可怕。她第一次知道。

    莫尼卡是什么人呀。吃硬不吃软。

    “你要我回答什么?”她提高音量,“这种事白雪一定乐意去做,你为什么不叫她去?她比我漂亮得多有男人缘得多!你为什么非要逼我?”

    亚力克似乎与她相反,平静很多。

    “白雪是诺顿的公主。她再喜欢我,也不会同意。”

    “那我也告诉你,我没办法。”她轻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他从来不正眼看我。连做爱这样的事都要求着他才勉强答应。他不喜欢我,我再喜欢他又有什么用?”

    “他不喜欢你?”亚力克捏住她的脸,冷笑,“我觉得你挺擅长挑逗男人的嘛。你用勾引我那招去勾引他,朝他装小女人,撒娇,发嗲啊,让他尝尝心烦到喘不过气来的滋味,别说不想碰你,怕你要跑的时候,他连强奸的欲望都会有。”

    外面的人哪里知道。最强帝国的王子说起话来,下流又粗俗。

    她的脸红到了脖子根。

    “滚!”

    一掌拍开他的手,绝对是巨响。

    他甩甩自己被她抓出血印的手,毫不在意。

    “你还担心自己没女人味,那我教你。”

    往床上一翻,被褥软软地滚动。他握住她的双腕,拖她躺下,严实地将她压住。待她反应过来时,他已开始赤裸裸地舔她的耳垂,颈项。

    黏黏湿湿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贴得如此紧密,不该碰的都碰光了。

    “有你这样讨好男人的么?僵得像块木头。”他说话倒是调侃,在解她扣子的时候,弹飞了两颗。

    她半睁着眼,盯着吊灯。

    不要为不值得你爱的男人哭泣,那样只会徒增伤心。

    她是明白的。

    她原本只是愤怒。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竟会开始想家。

    寒冷之时,人们总是会怀念最温暖的地方。

    他的动作渐渐停下来。

    灯光眩目。

    满满的世界里,都是温暖的灯光。

    “我不介意你继续。”她轻轻说,“你我都已成年,懂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何况,我们无论如何都会发生关系,提早一点无所谓。”

    兴许是意兴阑珊。

    他翻身下床,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开始哼一首小调。

    流传在整个魔界的曲子。分明是轻松的调子,却有不少人说它伤感而孤单,因为它会令人想家。

    这支曲子有一个美丽的名字:梦中的所罗河。

    片刻过后,她起来整理床铺,叠衣服。

    有的女孩生下来就是明珠,小时有父母关心,长大有男友或丈夫疼爱,永远都被人捧在手心里,小心翼翼地呵护。像白雪就是这样。纵使骄傲,生气,别人也会说那是可爱。如果有人欺负,扑到爱人怀里大哭一场,一切委屈在瞬间烟消云散。

    莫尼卡不同。

    她曾为她的白马王子哭过,但王子跟动人的公主跑了。她得到的只有一晚寂寞的回忆。

    童话故事是美好的,现实是混帐的。

    经一番挫折,长一番见识。

    初恋总是义无返顾,完全投入,脆弱不堪。直到跌倒,受伤,才知道要保护自己,爱惜自己,要变得勇敢。

    心红的时候可以让人看见,但眼红时却不可以让人发现。

    莫尼卡蜷缩在被窝里,闭着眼,安静地微笑。

    在再一次彻底付出,彻底伤害前,将自己都未曾完全发现的心动,偷偷藏起来,让它消失吧。

    第50章

    距离订婚典礼尚剩四日。晚上有舞会。所以莫尼卡起得特别早,命裁缝师见面,替自己量身定做全新的晚礼服。

    但裁缝师还未到,一个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早上七点过的时候,白雪和詹姆斯吵得不可开交,据说还有摔碎东西的声音,几乎打架。

    所有人都觉得实在不可思议。

    白雪的娇小姐脾气人尽皆知,詹姆斯的温柔情人形象亦人尽皆知。所以有不少人说,只是白雪单方面使性子吧。

    但他们的守卫说,大吼出声的人是詹姆斯。似乎还有长嚎欲哭的趋势。

    一像柔如水轻如云的詹姆斯,竟会嚎叫?白雪究竟做了什么事?

    难道是,屎盆儿?

    莫尼卡心不在焉,才留意到裁缝师已叫她十来次。

    “什么,什么?”

    “莫尼卡小姐想要什么颜色的裙子?”

    莫尼卡拿出黑色高跟鞋:“我穿这双,你看配什么衣服比较好?”

    “鞋子的式样比较华贵,衣服可以是式样简单但闲雅的。不过,一般人都是用鞋配衣服。用衣服配鞋的,您还是头一个。”

    莫尼卡笑笑。

    晚上的事很重要。

    她是魔族,对带有魔力的东西,天生就很敏感。但尚不能确定这鞋是否真有那样的功效。而且,现在虽然仍爱它,却少了当时的期待。

    黄昏时分,莫尼卡看到了令人诧异的一幕。

    窗外,隔了一座矮一些的楼台,宫中小花园内,詹姆斯绕过一座座凉亭,走路速度特别快。白雪都已换上盛装,却还追着他跑。他毫不怜香惜玉,连脑袋都不回。一头飘逸的金色长发随着步伐翩翩起舞。最后白雪终于绕到他的面前,拉他的袖子。他竟双手叉腰,一动不动地看她。

    万人迷白雪竟也有这样萧条的时刻。

    瞧她可怜的眼神,和瑟瑟发抖的娇小身躯,真让人不忍。莫尼卡感慨着,她不能袖手旁观,必须做点什么。

    莫尼卡挥挥手,命人拉上窗帘。

    印象中,詹姆斯心如海空,无所不容。会气成这样,看来白雪真是给他戴了绿帽子。

    但这芬德皇宫里,最有可能和白雪搞上的人……

    莫尼卡死咬着唇,精心化的口红花掉了。

    亚力尔那个记仇的混帐,在她身上无法寻求发泄,百分百会找白雪。

    好,这也好。反正他俩总有一天要好。

    她狠狠跺脚,鞋跟碰得地面咚的一响。一回头,却与亚力克四目交接起。

    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两只木桩。

    他素喜军装,平时的衣服也是这类风格。这会儿黑色外套只披在肩上,里面一件白色的衬衫,加上血红的项链坠子,一头金发,分外打眼。

    虽然她一直觉得他黑发好看,但金发确实符合艾伦人的审美。也就是所谓“有艾伦贵族的气质”。

    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轻轻皱着眉,特别可怜: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

    她惊。

    亚力克竟是这种反应!

    她还在惊异的大海中遨游,他已环住她的腰,孩子气地撒娇。“不要生我的气,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对不起。”

    莫非这是传说中的易容术?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同时想揭开他的假面具。

    他抓住她的手,亲昵地亲吻她的指尖。

    她电打一般收手,胀红了脸:“弗雷德里克!你……”

    说到这,她突然明了。

    这令人恶心的东西,又开始用他搞女人的通用手段对付她。

    还未等他再度撒娇,她的表情已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她捧住他的脸,笑得温柔如水:

    “我没有生你的气。”

    “真的?”

    “真的。”她靠在他怀中,小声说,“我就算生气,又能有什么用?你想做什么就一定会做。属于你的你会拿到手,不属于的你也会抢。”

    亚力克几乎飞起来。

    高兴的同时,又想起迪瑞尔说的话。

    不知莫尼卡是开玩笑,还是真话。这回,他不要这么容易上当。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能做的,一定会帮你办到。”

    “什么都没有,我惹不起你。”

    “你还在生气。”

    “没有。我只是不想闹得太僵而已。”她说一说的,又暴露本性,“你怎么做戏是你的事。我并不讨厌你。计划完成后,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离开艾伦。我只是想,散也要散得开心些。”

    亚力克默然。

    “我想了很久,我做得不好。今天晚上会努力的。”

    “如果实在不想,就不要做了。”

    她完全当没听到。“晚上就穿这一套去么?”

    他僵了片刻,摇摇头,脱下外套,命人替他拿衣服。

    皇宫里的大肚楠总是多于年轻贵公子的。为表礼貌与正式,衬衫还一定得扎在裤子里。这样一来,身材好的会更加好,身材差的会更加差。

    亚力克脱了外套往桌旁走几步,在场所有人都唰唰回头看向他。确切说,是他的腿。

    莫尼卡看了一眼,瞥往别处。又回头再看一眼,再瞥往别处。来来回回重复了十来次,最后发现呼吸有些困难,跑到窗边透气。

    第51章

    “莫尼卡,过来帮帮忙。”她还未恢复正常,他又叫唤起来。

    他披着淡金色的披风,一边以红色的艾伦肩章扣住。

    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替他把另一边扣上。

    “少把我当侍女使唤。”她拉拉他的披风,又拍了两下,动作特别粗鲁。若不是上好衣料,一定粉身碎骨。

    “那下次我帮你穿。”

    “我自己能行,谢谢。”

    “内衣呢?”

    “如果你愿意,内衣是可以拿给你洗的。”

    “我可以顺便洗内衣裹着的东西。”

    詹姆斯看去一点事儿都没有。

    舞会前,莫尼卡在门口看到他。他还笑着过来打招呼。寒暄过后,他问:“怎么不见王子?”

    “我一个人先来。”

    “为什么?”

    “也吵架了。”

    也字一出口,莫尼卡就想自己掌嘴。好在詹姆斯没生气,只是略显忧郁:

    “原来你也知道。”

    “两个人待一起久了,难免会起摩擦的。进去吧。”

    她学聪明很多,再不会傻兮兮跑去问他理由。如果白雪真是和亚力克有那么一腿儿,那死丫头一定会头一个通知她。

    轻灵空旷的笛声响起。

    M站在乐队前方,身穿及地长袍,扬起两截纤白的手臂。短发如同月下碧海,在变幻的灯光下闪耀。

    笛声清冽如醇酒,震颠了秋日的枝头,勾起心头春之梦的回忆。

    沉静的境界。舞池里的人渐渐密集。

    优雅的贵族们在徘徊,在凝神倾听,走向期待中的幻景。

    白雪和亚力克先后步入会场。一看到詹姆斯和莫尼卡坐一起讲话,白雪立刻放快脚步,却很快被亚力克拦住。见他与自己说话,她惊讶中还有喜悦。

    亚力克把白雪带出去。

    詹姆斯并未看到白雪,仍和莫尼卡聊着。

    “鞋很漂亮,很衬你。”

    “谢谢。这是我最喜欢的一双。”

    “但这么高的跟,能跳舞么。”

    “刚开始不能,穿多了就习惯了。”

    “那,跟我跳一支舞,可以吗?”

    等的就是这句话。她点点头。看去很从容,实际心几乎跳破胸膛。

    詹姆斯依然是俊美而高贵的,而且身上没有某人那种令人讨厌的侵略之气。他就算笑着,看去都很忧郁。

    忧郁是女人的杀手。

    他牵着她,不忘补充一句:“等弗雷德里克?苏姆殿下一来,我立刻就把你还给他。”

    笛曲在奇妙完美的衔接中,转成了圆舞曲。宏大的,华丽的,唤醒天地,唤醒海洋,唤醒黑夜,唤醒蛰伏在心底的浪涛。

    音乐是光明的细雨,雨点是跳舞的小脚,带领人们向极乐的世界飞去。

    詹姆斯跳的是标交际舞,跳得很棒——理所当然,标准而规矩,绝无一丝破坏气氛的侵犯。

    只是在首席乐师的演奏下,回忆被勾起,一丝丝涌现。

    这双鞋太高,根本无法适应快节奏的舞蹈,但疼痛她已忘了。

    她无法忘怀的是那一场宴会,宴会的阳台,阳台上的月光,月光中水蓝的眼。

    他们超脱人群,音乐仿佛在极远的地方,大楼的钟声一次次敲响。她在他的带动下,看着诺顿的星光,满目摇晃。

    没有欢娱的结合,竟是分外刻骨。

    詹姆斯与她对望。

    不知是否那双见鬼的高跟鞋在起作用,她觉得又回到过去。

    一个又一个的圈旋转,她的瞳孔里反射着七彩的光。她的嘴唇小巧精致,似深红的玫瑰花瓣。她的眉长而细,眉心却轻颦着,多杀风景。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的手。舞姿正是完美之时,他不忍中断。于是,垂下头,吻上她的眉心。

    两人都未留意之时,鞋跟踏出蓝光,水波般荡漾。

    亚力克透过长廊的窗口看到这一幕,把白雪拧转着,背对他们。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从你杀了我的父亲,侵略了我的家园,我们就再无和平相处的可能性。”

    “我承认攻打诺顿是我早就计划好的,但刺杀国王不在其中。”

    “如果不是你,就是你那造作的未婚妻。”

    他轻笑。“她没那么大本事。”

    “你不用辩解。我会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威尔的因素,你少自作多情。”

    她转身离开。

    “白雪,你真的长大了。”他靠在廊柱上,轻叹一声,“看当时你痴心的模样,我还认为你真会钟情我一辈子呢。不过,詹姆斯对你很好,你该很幸福。”

    白雪哭了。

    “他根本不爱我。”

    舞曲渐渐慢下来。

    莫尼卡和詹姆斯跳了第二支完。他们大概未留意到,许多人都在看着他们。他们轻轻拥着对方,动作随着乐曲放慢,全然忘我。

    怎么看都是热恋中的样子。

    M的目光低垂。

    笛声逐步成为音乐的主体,难以控制的忧伤。

    “我小时候特别喜欢看童话,总向往自己成为公主。我第一眼看你的时候,觉得你真的就是心目中的王子。”

    詹姆斯嘴角含笑。

    “但是几百万甚至几千万人里,只有那么一两个公主。一般人,还是平凡的命。只有快乐感觉才应该追求,可以前偏偏想不走寻常路。”

    詹姆斯不笑了,沉默着。

    他捧着她的头,无名指上的戒指刺得她眼睛发疼。

    曲终。他们站在一个角落。

    她有些清醒了。

    美丽的回忆,不能永远营养一个人。

    他慢慢垂下头。

    是想吻她?或是耳语?她再不能知道结果。

    亚力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自己怀里。“再过一会就到午夜了,不打算我跳支舞?”

    詹姆斯恍然醒悟,有些尴尬:“抱歉,不知道王子来了。”

    亚力克摆摆手,拉着莫尼卡就走。

    莫尼卡回不过神。那双鞋真的是很奇妙。短短两支曲下来,她便又找回了当初的感觉。

    只是结束后,一切又回归现实。

    第52章

    亚力克老毛病又犯了,如何都温柔不起来。莫尼卡被他拉得手发疼,直欲挣脱。他更加用力,手骨几乎碎裂。她表面不想表露,但实在愤怒。

    “放开。”

    亚力克当没听到,拉着她穿过人群,与一个个雍容华贵的妇女擦肩而过。

    他们进入舞池,周遭喧哗起来。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打断我们的人是你,本来他想吻我的!”

    “军队尚未准备好,如果提前打过去,风险有多大你知不知道?而且,现在你们就出了问题,如果到时候再来一次,别人岂不都把我当傻子了?”

    分明是预料中的答案,但还是吃惊。

    “自私。”

    “什么?”

    “我说你自私,光想到自己。错过这个机会,下次不一定就能成功。你想要的都有了,我一无所有。”

    “莫尼卡,你也太不了男人了。一味的服从只会让他腻烦。若即若离才是正道。让他觉得你一直属于别人,他会发疯地想抢你。”

    男人如飞鸟,抓太紧,会死掉。放它自由了,它会想家。她当然知道。

    但她分外心烦,口不择言。“我只知道凭感觉做事。我喜欢他,就只知道服从他。”

    分明和詹姆斯跳舞的时候,那高跟鞋起了作用。但和亚力克在一起,她的感觉还是没变。

    一看到他,就会很难受。

    亚力克也没来由的一阵烦躁。“那你永远都得不到他。”

    “那是我自己的事。”

    “随你。”他拉着她转了一个圈,又把她狠狠捆在怀里。

    “放开。”

    他偏和她反着干,抱得更紧。

    这鞋是骗人的,她感觉不到丝毫爱意。她越来越想哭。

    但她不会服输。

    “放开。不要逼我在这里动手。”

    “那你动手试试啊。”

    自以为是的亚力克,他不知道魔族有多强悍。别说一个成年男子,一群她都不怕。她被激怒,再不想弱势下去,欲抽手掴他一耳光。

    但她突然发现,无动于衷。

    她再用力拔自己的手,想摆脱。

    一样的效果。

    她惊愕地看着他。

    “以前让着你一些,你就真觉得自己很厉害了?”他神情淡然,轻而易举地,一手握住她双手,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让她紧靠自己。

    她完全忽视齐奏的音乐,拥挤的人群。觉得万般愤怒,却还死命挣扎。

    他的手慢慢滑到她的臀部,倏然加重力道,往自己身下按去。

    她睁大眼,简直不敢相信。

    “逼人的人是你。莫尼卡,你再这样下去,只会让我们上床的时间提前。”

    高贵的金发下藏了一双邪气的眼睛。

    这样羞辱,几乎就要哭出来。

    她强忍着泪。“我不知道我做错什么,怎样你都不满意。”

    其实她是不满意自己。一面对他,再大的坚强都会被摧毁。很卑微,越来越卑微。

    这双鞋,分明是可以带给她爱情的。

    可是,他毫无变化,还失去耐性,对她发火,为所欲为。她却一直软弱下去,无法控制。他不断做着过分的事,她却不知道如何还击。一步步往后退,一步步被逼近绝境。

    他的手游到她的后颈。

    她被固定住,被迫接受他的吻。

    纸醉金迷的舞会。无人发现少了乐师。

    M在走廊中。

    “我再等不及了。”他面前的白雪焦躁地踱步,“为什么他突然长大?他是苏姆十七世从哪里领养的?你肯定知道,现在告诉我。”

    M不语。

    她怒道:“如果你不想变回原形,现在告诉我!”

    莫尼卡匆匆逃回寝宫,撑在墙上喘气。

    脚已疼到麻木,却不知在抬头的时候,竟会产生幻觉。

    寝宫里的侍女侍卫们站得好好的,但宽阔的大殿门前,靠着一道黑影。黑亮凌乱的卷发,脸上妖艳的玫瑰。少年手中夹了一支烟杆,颓废地吐着烟圈。

    他的背后长了一对暗黑的骨翼,扣有尖尖的爪。

    她晃晃脑袋,看看四周,拼命压低自己的声音:

    “玛……玛门!”

    “啊,是你,死女人。”他站直了,摇摇晃晃走到她面前,“瞧你,跟个残疾人似的,翅膀……唔。”

    她忙捂了他的嘴。“说话小心。”

    “放心,人家看不到我。”他抖抖烟杆,灰尘簌簌落在空中,便消失。

    “你来这里做什么?”

    “来看看我哥长什么样呀。”

    “你哥?”

    “就是你后面那个。”玛门红眼一弯,露出两颗尖尖的小獠牙,“他好像看得见我耶。”

    她未来得及回头,身后已有人颤声说:

    “莫尼卡,你,你在跟什么人说话?”

    第53章

    莫尼卡开始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亚力克,竟会发出这样的声音。但是回头一看,那小子又变回原来的表情,只是略微不稳。

    不过,承受能力已是颇好。

    人魔神三界,最孤陋寡闻者莫过人。

    神族与魔族眉南面北,不仅在力量分布上差异颇大,连相貌特色也大相径庭。神族的少女圣洁优雅,魔族少年姣美妖媚。人所周知。

    玛门以“魔界第一美少年”闻名于地狱,容貌自然不用说,但再美的大恶魔,也少不了红眼尖耳骨翼獠牙。加上玛门手上戴着一串银镯,一只耳朵上还戴了七颗耳钉,这么不正道的打扮,简直就是神圣的完全相反。好在他没有比他还大的镰刀带上,不然这大半夜的,身后那个在教会长大、信奉上帝的圣骑士不知还会多失常。

    亚力克到底是老油条,就算面对不同生物,也镇定自若。玛门性格出名的喜怒无常,这会儿也看着他不动。

    这两人对峙着,谁也不开口说话。

    如此情况。莫尼卡已然不知所措。

    最后,还是玛门先开口。

    “莫尼卡。”他一脸严肃。

    “在。”她一脸紧张。

    “怎么办?”

    “怎么办?” 莫尼卡差点呕血,“我还要问你怎么办!我不管你,我看不到你。我睡觉去。”

    “莫尼卡。”刚走两步,就被迎面而来的亚力克拉住手腕,“不解释清楚,哪都不准去。”

    闹够了,莫尼卡开始头疼。

    亚力克颈项上有两条项链。外面那条细链吊着血珠般的坠子,里面那条粗的银链下,是十字架。

    在魔界,十字架基本是用来恶搞的东西。

    最羞辱人的手势,便是伸出两只中指,叠成十字,指向别人。

    她该如何解释?

    天崩地裂。

    “你怎么会认识恶魔?还有,刚才你们说的什么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一连串问题下来,她忽然惊喜。

    原本生怕玛门乱说话给她惹事,但看他离地面一小段,慢慢舞着翅膀,在旁边红眼睛一眨一眨,分外无辜,知道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也有傻眼的一日。

    是啊,语言。语言不通!

    “我救过他。”

    “你救过他?”亚力克上下打量玛门,蹙起眉头,“低等魔物我见过不少。但我在书上看过,教皇也说过,长着人脸的都是高等魔族。”

    “他当然不是低等魔族,他是大恶魔呀。大恶魔和堕天使,那可是魔界最高阶级的魔族。我还不是皇后的时候,曾在一个山沟里遇到他。你看他瘦瘦的样子,就该知道,他力气特别小。他被他的朋友欺负,扔到人界的山沟,又封了他回去的路,要过半个月才能回去。当时他无家可归,我就把他带到我住的地方,养了半个月。”

    “才十五天,你就能把他们的语言说得这么好?”

    “哈,哈哈,我聪明呀。”

    亚力克微微一笑,摸摸她的头:“我挑中的女人果然很厉害。”

    混乱。

    莫尼卡已无时间愤怒。

    “死女人,你忘了我的存在是不是?你们在讲我的坏话?”玛门回望亚力克,“他看我的眼神真像个老色狼。”

    “他说什么?”亚力克问。

    “他说你很有王者风范。”

    “魔族夸奖人的时候,喜欢瞪人么。”

    “是他有这个习惯。嗯,你先回去一下好不好?我想和他聊聊。”

    “你确保他不会伤害你。”

    “不会,不会。”

    在旁人看来,这是多么诡异的一副场景:王子和未来王妃面队着空气,表情多变地谈话。

    送走亚力克,场景更加诡异。

    玛门素喜走极端,对美丽的女人从不吝啬赞美,反之,如此:“都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女人味?看看你妹。”

    莫尼卡按捺住怒火。

    “你刚才说什么,谁是你哥哥?”

    “就刚才和你说话那个男的呀。”

    “我完全不懂你在说什么,玛门殿下。你的意思是,你有一个人类哥哥?”

    “只能说,他的躯壳是人类。”

    “不是说你哥哥在陛下堕天后没多久去世了么。你到底有几个哥哥?”

    “我爸和阿撒兹勒谈话不小心被我听到,弗雷德里克就是死去那一个。他当时生命确实已经结束,但老爸重造了一个人类身体,将他的灵魂灌注进去。据说存活率不及30%,但他运气就这么好,活下来了。”

    “可是他哪里像人类?连镜子都告诉我,他从亚力克身上感受到魔族气息。”

    “这就是我爸和阿撒兹勒密谈的原因。原本为了他的安全,这事绝口不提的。原本我爸是把他弄成一个普通艾伦人的模样,相貌平凡而且瘦小,金发绿眼,并且让他在一个富农家里生活。但隔了很多年,我爸发现他根本长不大,于是不断暗地给他换地方生活,每换一个地方就洗掉他的记忆,一直维持了两千多年。但后来他被苏姆十七世给领养,再让他消失恐怕会闹出大事。于是我爸用魔法催他长大。原本以为他只有身高和脸孔会略微变化,但这一变,居然变回了魔族的模样。你应该见过他的原样,黑发,一只眼深红,一只深蓝。他不是我妈的儿子,应该是我老爸以前还在天界时,和某个蓝眼睛的天使生的。虽然他懂得伪装,但一下长这么高,面孔几乎是全变,不起风波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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