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只是好奇而已嘛。像月主大人这样漂亮又博学的人,和黑后殿下那样的女人,自然不会因为爱情而结婚吧。啊,我不是说她不好,只是,她比你年长很多,嗯,应该有压力吧?”

    M比莫尼卡大了多少岁,他自己都不知道。

    她开始害怕他的回答。

    可是,更令她害怕的,是他没有回答。

    女孩子很聪明,点到即止,又笑嘻嘻地转移话题:“话说,有很多女孩都很喜欢月主大人呢。您既然和她没有感情,其实有一个恋人也无所谓呀。”

    M浅浅地笑着,不知原因,有些忧伤。

    “我会考虑的,谢谢。”

    “咦咦?您知道哪些人对您有意思?”

    “嗯。”

    “哇,我有一种被大人看穿的感觉,您不会猜想我也喜欢你吧?”

    已经写在脸上的事,谁会猜想。

    M笑着,揉揉她的头发:“傻丫头,想什么呢。”

    嗓音沙哑的女孩的笑声其实很好听。她笑着,非常开心:“大人真是好温柔,嘻嘻嘻嘻。”

    几分钟后,莫尼卡单独回了地下室。

    半个小时后,M又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拿出一个透明玻璃小盒,在她面前晃晃:

    “有人忘掉东西了。”

    “嗯,放那边吧,谢谢。”她对他笑笑,继续靠在椅子上看书。

    “谢谢?”他讶异着,转到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你居然给我说谢谢?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她依然对他笑,不回答。然后又看书。

    他蹲了一会,见她没反应,搬了椅子坐在她的身边。踌躇片刻,觉得气氛怪异。平时莫尼卡不想他打扰的时候,一定会赶他走。如果她允许他留下来,一定不会不和他说话。

    他尝试找话题。

    “还在看你的金苹果?”

    “不是。”

    他往前凑凑,见她还在看金苹果那一页。但那一页只有两个药剂。

    “人鱼之吻?”

    “嗯。”

    然后他沉默。沉默很久。

    莫尼卡卷卷的发落下。

    她看着那一页,很认真。

    她根本没打算多说一句话。他却忍不住了:“为什么?”

    她不说话。

    “为什么?”

    仍无回答。

    “你还喜欢他。”

    他几乎是自言自语。

    然后又是很长时间的死寂。

    “莫尼卡,”他提起一口气,极力把话说得很委婉,“虽然说相对魔族来说,你的生命很短。但作为人类,你还有几十年要走。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其实可以不必委屈自己。”

    她依然固执地保持沉默。

    “莫尼卡,其实我……”

    “作为人类,我确实还很年轻。”她终于抬头,正视他,“但是作为女人,我已经不年轻了。”

    “不不,你现在依然很漂亮。”他将她转过来,极认真地说,“相信我,你很美。”

    “镜子,我们是否可以面对现实?你看,我已经有皱纹了。”她指了指眼角,自嘲地笑笑。这一条鱼尾纹是才发现的。不能永葆青春,一熬夜,脸上的痕迹就残酷地爬出来。

    “我不仅不年轻,还有骇人听闻的过去。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个孩子。我既没有钱,也没有权。对我献殷勤的男人,一定是因为我和詹姆斯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不像那些年轻女孩一样可以今天好明天散,有大把的青春挥霍。对于亚力克,我已经不再想了。但起码累的时候,希望有人能让我靠一靠。”

    M静静地看着她,并不答话。

    “我知道对男人来说,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缺乏安全感的女人。这些话,我也从来不给别人说。我只是,只是……”说到这,她撑着额头,忽然抬头说,“对不起,我先走了。”

    她起身,刚走两步,M就在后面说:

    “你是不是从来看不到我?”

    她只略微一顿,还是出去了。

    她不是看不到他。

    他看着她长大,他怜惜她。

    同情,亲情,爱情,她分得清楚。

    她喜欢过詹姆斯,喜欢过亚力克。她知道自己喜欢他们,只是因为她喜欢。

    随便问一个人轿车和公交车,你更喜欢坐哪个?答案十有八九是轿车。但是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人在坐公交车?

    这世界上让我们喜欢的东西太多了,但我们不可能把它们都拿到手。

    第87章

    莫尼卡回到寝宫,无理由地感到疲惫。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她正站在芬德皇宫门口。大门重重叠叠,锁了不少层。她浑身湿透,站在门口凶狠地叫骂要杀了亚力克,但很久都没有回答。

    身后有人抓她的衣角,她根本没有反应,只是一直拍门。

    门突然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面容冷漠的亚力克。

    她愤怒地抓住他的领口,一耳光打过去。但等那个人转过头,却是白雪的脸。白雪被她打得脸通红,两道眼泪冲着眼部的妆流下来,黑黑的,很可怕。白雪打着哆嗦,一步步往后退,退到墙边,哽咽着说:

    “莫尼卡,求求你放过我们。我没有亚力克真的会活不下去。”

    她愤怒地,指着她说:“我有了亚力克的孩子,他不会不要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他一定会选择你的。可是……无论他怎么对我,无论他变成什么样,我都再也不想放开他了,求求你……”

    白雪慢慢蹲下来,缩在墙角,抱成小小的一团,瘦弱的身躯看去更加不堪一击: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莫尼卡还没有说话,亚力克已经出来。

    他冲过去抱住白雪,心疼地替她擦了眼泪,回头怒视着莫尼卡:

    “你给我滚。”

    “该滚的人是你!”莫尼卡发疯一般,冲过去,又狠狠地扇他耳光,“你和这个女人合伙起来骗我,害我几乎失去了所有的东西!你们都去死吧!”

    结果都是白雪替他挡下来:“要打就打我吧,莫尼卡,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亚力克越发心疼,抱着她站起来,顺便从莫尼卡身后牵了人离开。

    莫尼卡这才发现跟他离开的人是什么人。

    “西蒙!不要跟他走,负我们的人是他!”她大叫。

    “他只负你,没有负我。而且,刚才我一直叫你,你根本听不到。爸爸有钱,你什么都没有,还这么老。白雪比你年轻,比你漂亮,更比你温柔。我应该叫她妈妈。”

    他们走了。

    她在后面惊惶失措地跑,使劲地跑。

    但她撞到的人是M。

    “镜子,亚力克和白雪带走了西蒙,怎么办,怎么办?”

    “你从来看不到我,这时又想我来帮你了?”M笑笑,也走了。

    他走得很快,她根本追不上。然后他消失。

    最后,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国度。看看四周,一个人都没有。

    寂静地,只有她。

    “哇,爸,快来看,妈妈居然可以一边睡觉一边哭。”小孩子的声音响起,还有一只小手在她脸上抹来抹去。

    合书的声音,脚步声,他坐下来的时候,她刚好睁眼。

    “做噩梦了?”他摸摸她的额头。

    她懵懂地看着他,又看看西蒙。

    “你们可不可以先出去?”

    M沉默一阵,牵着西蒙走出去。但到门口的时候,她又说:“镜子,你留下来陪我一会,好不好?”

    几乎是哀求的语调。M有些诧异,拍拍西蒙的背,让他出去。

    “我也要留下来。”

    M推他一下。“西蒙乖,出去。”

    “我要留下来。”

    “好了好了,出去。”

    “要留下来。”

    M不说话,直接抱起他,把他往外面一丢,咔嚓,门锁了。

    西蒙在外面狂拍门,快哭了。

    “给他开给他开。”莫尼卡急道。

    给人关在门外的滋味,她最清楚。

    M又把门打开。

    西蒙冲进来,仇恨地看着M:“我不想理你!你会变成大海,然后被鲨鱼吃掉!”

    M忍不住笑出声,蹲下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莫尼卡撑着身体坐起来:“西蒙,妈妈有事要和爸爸说。回自己房里待一会,好吗?”

    “要快点哦,你不给我说故事我不睡。”小孩子的台词,爷们的语调。西蒙不三不四地出去了。

    M锁上门,又坐在她旁边,替她擦掉眼泪。“怎么哭成这样?真做噩梦了?”

    “嗯。”她低头,“我眼睛是不是很肿?”

    “有一点。不过很可爱。”他温柔地吻她的眼睛,“白天的事,对不起。”

    “是我的错,为什么要你道歉?”她噗哧一笑,“人总是时而情绪失常,你不要介意。”

    “在我面前没必要装。”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现在很想哭,是不是?”

    “没有。多大的人了,还哭什么。”

    确实没什么好哭的。那一晚过后的清晨,西蒙在重病下,又饿得哭起来。那时他刚断奶,还不能吃太硬的食物,她便开始到处找地方让他吃东西。后来在一堆一大早就起来工作搬运工那里借来了一点隔夜汤,凑合着给他喝了。

    那时她就想,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再遇到类似的事,她一定不会这么难受。

    吃尽了苦,甘甜总会随之到来。她会慢慢幸福的。

    他不再多说,只轻轻摸她的脸颊,又捏了捏她的下巴。她呵呵笑了笑,退后一些。他轻声说:

    “你害怕么。”

    “我什么都不怕。”

    “你怕我发现你伤心。”

    “没有。我挺开心的。”

    “真的开心吗?”

    “真的。”

    “从你出生起,我就一直希望你健康又幸福。如果你不幸福,我也会不幸福。我一直想,如果让你幸福的男人是我,那有多好。可惜不是。”

    莫尼卡抬头不知在看哪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去看看西蒙。”他找借口走掉。

    十分钟之后,他再回来。她还坐在那里,连姿势也没换一下。只是抱着枕头,头埋在里面。

    房间里什么都是静止的。她知道他来了,但没有说话。

    他忽然觉得忍不了了,抢掉她的枕头。她惊惶地抓住枕头一角,满脸都是眼泪。他用力一拽,狠心地把枕头扔掉。她更难过了,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将她推倒在床上,重重吻下去。

    之后的事很模糊。

    只记得西蒙一直在用力拍门,一个劲问爸妈你们在做什么,但没人应答。

    后来西蒙觉得被骗,哭了,哭得越来越大声,她想过去开门,他却第一次对她横蛮,强行把她压下来。

    小孩子往往哭也是一时半会。西蒙哭累了,在门口坐了一会。隔着厚厚的门板,他除了听见里面有节奏的床摇,其他什么也听不到,悻悻跑回去睡了。

    第88章

    半醒半梦之间,不期而至的销魂。忍耐多年,且知道以后不会再有机会,所以双方都格外投入。

    但是后遗症比他们想象得多得多。

    起来以后,两人几乎无法看对方的脸。背对着彼此,各自心怀鬼胎,匆匆穿好衣服,匆匆离开房间,忙自己的事去了。

    M的面部神经一向都跟瘫痪了似的。这一日他瘫痪得更加厉害,根本就是当众走神。

    莫尼卡一个晚上都没发出声,只是轻而急地喘气,紧紧抿住双唇,艰难地呼吸。虽然没有再哭,泪水却一直饱含眼眶。

    他知道自己已经很小心,但还是想知道自己是否弄痛了她。这样的问题如何开口?如果她说不是还好,如果她说是,哪又如何是好?

    没有关系,我们再来一次,我温柔一些。

    ……

    其实,他更关心的,是她的感受。

    她为什么不叫?

    或许是害怕被西蒙听到,或许是心情不愉快,或许是……

    他脸色一暗。

    镜子是镜子,同时也是男人。怀疑自己能力,几乎是所有男人都有过,甚至经常发生的事。

    然,在这样混乱的时刻,更混乱的事来了。

    亚力克平息了所有矛盾,终于按捺不住出兵。

    但匪夷所思的是,他并未攻打欠债国威尔,而是选择了一向对艾伦友好的盖斯。

    刚一接收到消息,一直别扭着的两个人终于决定以大局为上,不约而同地与对方提及艾伦出兵一事。

    无疑亚力克的目标不仅是盖斯肥沃的土地,还连带战利品毒苹果。

    以前诺顿和盖威诺顿弱,他先打诺顿。威尔和盖斯威尔弱,他计划打威尔。亚力克崇尚的生存原则是弱肉强食,其他的因素基本都被冷血地排斥。

    所以,这次攻打盖斯绝非一时兴起。

    亚力克仔细观察过盖斯附近的土地,彻底对地貌以及局部位置有了认知。最后,他提出大致出兵计划。首先集中火力,调动主要兵力攻占培帕港湾南岸的城堡,威胁盖斯北部边境,然后轰击码头的威尔舰队,切断威尔与盖斯的军事联系,并且将威尔舰队驱逐出港口。这样,盖斯军队少了退路,援兵,以及补给,这样,艾伦军队便可以花最少的成本拿最大的利益。

    无疑这一作战计划是非常新颖大胆的,同时也是风险十足的。议案刚一提出,几乎就遭到元老院的全权否决。但亚力克如此敏锐的洞察力和精明的头脑怎可以被迷惑,不顾旁人干涉,强行执行。

    最后,他成功了。成功地夺下盖威近四分之一的土地,成功地封了所有人的口。

    但封了口,慌了心,艾伦的部分势力已是被逼到绝路的困兽。

    非常利落的一场战争。等莫尼卡和M开始提及这个话题时,战事已经结束。

    “显然萨依夫下错了注。”莫尼卡冷笑,“我一点不同情他。”

    “我也不同情他。但你要看看他把谁拿出来当挡箭牌。”

    “谁?”

    “还能有谁?”

    “你的运气没这么差吧。”

    “这已经不是运气的问题。”

    “亚力克的条件是毒苹果吧?”

    “何止?他占领了斯开、艾菲、秘特安、布里恩特以及周围的小城市,而且他占领的土地与拿里亚西卡接壤,他就用这个威胁萨依夫割地。”

    “他要哪里?”

    “斯坦布。”

    “萨依夫要愿意,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他才叫我去。”

    “他打算让你和亚力克谈?”

    “嗯。他打算用毒苹果摆平一切。而且,他还叫我试图说服亚力克撤兵。”

    “这老头做起梦来不比我差啊。”

    M笑了笑,和她一对视,又清清喉咙:“所以我们得再去一趟盖斯。”

    “我们?”

    “亚力克说和我谈没问题,但要带上你。”

    莫尼卡踌躇片刻:“白雪呢。”

    “他打仗还会带着她不成?”

    “那我去。”

    “好。”

    这话一完,都不知如何接口。两个人一看到对方的脸,立刻都想起那一夜,于是又陷入奇妙而暧昧的尴尬境地。

    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然后又突然看向对方:

    “对了——”

    “那天——”

    “你先。”

    “你想说什么?”

    那一旖旎的夜晚,她一直感到晕眩。不像与亚力克欢爱时的分明痛苦,M他温柔缓慢地向她灌输着爱意,就像一杯温润却烈性的酒,淡淡地流入喉中,却在饮后许久都难消酒意。

    男人做爱总是会很专注,但会如此认真谨慎的,似乎只有他。

    她如何也无法将之从脑中挥散。这一会想起了,她摇摇头。

    “那天的事,全当是闹剧吧。”莫尼卡干笑两声,“都不是小孩子了,这种事并不用太在意,是吧。”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来,像个受了委屈又不敢哭出声的婴孩。

    他看着她,良久。

    “我知道了。”

    他起身离开,刚走几步,她匆匆跟上去,抓住他的手:“镜子。”

    “嗯。”他没有回头。

    “实际上,那一天的感觉很奇妙。”

    他微微一怔,回头说:“你说什么?”

    “你让我很惊讶。”

    “真的?”他受到鼓动,漂亮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像讨糖吃的小孩子。

    “真的。”她微笑着,用力点头,拍拍他的脸颊,“早点睡吧。”

    他嘴角含着笑意,慢慢退到门前。原本已经走下台阶,他忽然快步走上来,微微低头看着她:“看来今天我有必要留下来了。”

    第89章

    莫尼卡连忙摇头:“我只是单纯告诉你我的感受。”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M的笑容褪去,“你想告诉我,你觉得和我做爱很开心,但你又不想继续,因为你对我没有感觉。”

    “镜子,或许对你来说陪我这一辈子很容易,但我只有几十年可活了。我知道你很担心我,想要照顾我,但这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问:“你想要什么?你说。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弄来。”

    莫尼卡欲言又止,进退两难。

    “亚力克,是不是?”

    “镜子,你不要——”

    “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她握住他的手,深呼吸:“冷静一点,好么。”

    “我很冷静。”

    “那么,不要做任何事。对于亚力克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做。相信我一次。”

    就要与亚力克正式见面。回想起过去受过的一切耻辱,她竟不再伤心,只想蓄势待发的箭,随时都会离弦而出。

    所有的晚礼服统统扯到床上,大件小件珠宝碎裂地散落。

    所有的化妆品都倒在梳妆台上。

    一支口红咚的一声落在地面,打了几个滚,摇摆不定。然后,又被一双黑色的渔网袜盖住。

    房间里乱得比M的魔法还要惊人。

    莫尼卡对着穿衣镜,看着那张数年未沾脂粉的脸,尖窄的下巴,细长瘦削的小腿,动作强硬地为自己穿好紫色的内衣裤。

    不管怎么说,她的胸部没有下垂,她的身材依然傲人娇媚,她的五官还是无可挑剔。

    她开始化妆。

    眼影上了同一色系的四种颜色,前眼角下勾,后眼尾挑起,眉儿勾得尖尖,唇如血樱,眉眼、嘴唇、皮肤,黑红白三色,分外鲜明。

    不管她是否生了皱纹,这一会儿,什么都看不到了。

    她以往穿衣服再是成熟,妆容也很淡,充其量说得上是妩媚。

    她从来不曾如此妖艳。

    她将头发盘起,两撇卷发画龙点睛般垂在双颊,颈项白皙而长,像优美的天鹅。

    贴身低胸的黑色小晚礼服套上,调整衣服的位置,一颗精美繁复的红宝石项链垂下,末梢乳间令人遐想地划了个句点。

    她选了非常耀眼的耳环和手链,一脚踢掉黑色高跟鞋,踏入一双银色的。

    鞋跟细长,闪着剔透的光。是个人都会盯着它看的。

    她用早已准备好的颜料笔,在丰盈的半边乳房上画了一朵红玫瑰,再用黑笔写上艺术字:M。

    完美了。

    她在镜前来回走了几步,渐渐自信起来。

    这一刻,白雪有的她也有了。

    而白雪没有的,她早就有了。

    最后她想了想,看看自己颧骨上被粉淡化的痣,抽出眉笔,又在上面重重点了一下。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镜中倒映着镜子。

    刚走进门,嘴巴就几乎合不上的镜子。

    莫尼卡从镜中对他说:“我们现在走?”

    M一直盯着她,惊愕。

    她轻轻笑了两声,转过身,在原地转了一个圈:“怎么样?”

    M轻轻点头,眼睛依然不离她:“项链有些歪了。”

    他拿起一串钻石项链过去,面对她,将红宝石项链转到后面,又把钻石的贴在她的颈间:

    “看看,这个会不会好一点?”

    她看看镜子。

    “嗯。”

    “那就戴这个吧。”他绕到她的身后,替她戴项链。

    她从镜中看着他,忽然说:“其实你挺高的。”

    M专心致志地做事,随便答道:“我开始还担心你穿二十公分的高跟鞋,那我就比你矮了。”

    “笨,哪有这么高的?”

    项链戴好了,他替她理了理。

    她回头,含笑看着他。她眼睛本来就很大,这一上妆,简直大得无懈可击。

    他也笑着,不过视线很快挪开。

    然后他注意到她胸前的字母。

    她意识到他在看这个,坏坏一笑,双手掩住胸口。

    他苦笑:“为了气他么。”

    “不告诉你。”

    他拉开她的手,屈身吻了吻那个位置。他再一抬头,嘴唇却被她狠狠咬了一下。

    他吃痛捂住嘴唇,高跟鞋咚咚的声音早已消失在门外。

    所谓钱是男人的胆,美是女人的胆。

    盖斯皇宫有交际宴会。说是迎接弗雷德里克王子和白雪公主的到来,实际上还是在乞求一个生还的余地。

    大厅里几乎都是威尔、盖斯还有艾伦的人。

    亚力克和威尔的贵族在聊天,萨依夫基本是被无视的份。

    白雪端着高脚杯,在几个女人面前耀武扬威地含蓄着。

    M刚进来的时候,场面已经十分安静。他那一头银发已经极是吸引人注意,但更加令人惊诧的是,他穿了正装。

    这是多么神奇的一个世界。只穿斗篷盖住大半个人的魔法师穿了礼服,而且主色调竟是黑色。

    他理了理衬衫领口,有些不自在。

    这套衣服是莫尼卡逼他穿的。她是个审美专家,为他配了带了小跟的瘦长宫廷靴,把他弄得比王子还王子。

    但是他从来没穿过如此暴露的衣服——虽然只露锁骨。

    忽然,他的手臂上搭了一只手。

    及肘手套的主人亮相了。

    莫尼卡裹着白色狐裘,走入宴会大厅,扬起下颚,红色的唇蜜闪闪发亮。

    几乎所有正在喝酒的人杯子都悬在半空,只有白雪是收回喝酒的动作,盯着她。

    莫尼卡对在场的人微微颔首,最后与M停在萨依夫国王和亚力克面前,优雅地前倾行礼。

    萨依夫的手指卷着胡子,一直没动。艾伦的王子从她入场以后,就只有眼睛在随着她转。这一会总算反应过来,对她点点头,匆匆一瞥M,又看向她。

    “我们先过去一会,然后回来和王子谈盖斯的事。”莫尼卡微笑着,挽着M离开,不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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