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中身着白色儒服的男子怀中抱着紫色襁褓,不停地与襁褓中的小孩说着话。蓝衣女子手中亦抱着一个安静眯着小眼的女婴。
“璇儿,叫爹。”石之轩笑道。
心然扑哧一笑,这才四个多月大的娃儿,他就急着让璇儿说话了。慢慢低头望了眼怀中的鸢儿,秀眉微蹙,鸢儿这孩子太安静了,大多数时间都是沉睡。由于生鸢儿时便不顺利,心然担心鸢儿有残缺,直到之轩抱着鸢儿,与这丫头说话,她居然张嘴笑了下,心然才安心。
“鸢儿不会有事的,心然不用担心。”石之轩安慰道。
想着心然近来常与那些影仆见面,想来是为了那云婆婆女儿的事,说吗?可说后心然会因此生气么?他怕了,那次误会使得从未怕过的邪王,有了害怕的感觉。
入夜,待两个孩子睡着后。心然走出屋子,望着抬头凝视夜空的石之轩,只觉他有事瞒着。
“剑谷的夏夜,是四季中最美。”心然叹道。
慢慢拥心然入怀,石之轩点头道:“美。”
“告诉心然,你到底又隐瞒心然什么事?碧秀心的事?”心然抬眸。
石之轩叹了口气,听到隐瞒二字,想起了那个休字。终将心中所想告诉心然,云婆婆的女儿已去世,而她有一个女儿留下。云婆婆的孙女是祝玉妍,曾经与祝玉妍在一起,石之轩见过那个特殊的狼形胎记。
“云婆婆说过,她女儿是嫁给一个姓祝的男子,看来真是祝玉妍。”心然道。
凝视心然的神情,未见他所想,松了口气。
“你不愿告诉心然,怕心然生气?”心然笑问,见其沉默不语。
心然慢慢靠在他怀中,不会生气。虽知之轩知道此事,定是与祝玉妍缠绵之时发现;但那已经过去,说过相信他,且半年前的事证明他不会变心。碧秀心才是她心中的担忧,如碧秀心不再成威胁,她何必生气。
“你如何处置碧秀心?”心然轻声道。
石之轩半眯着眼,提到碧秀心,她的孩子也快出生了。说过用那个孩子出生必死,是因他误以为自己的孩子没了。现在知道孩子平安出生,他也没想改主意。留下那孩子,定会后患无穷。
“会不会太残忍?”心然动了动唇,未出声。
碧秀心,那个美如仙的青衫女子,想拆散她与之轩,那孩子留下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故心然没有将那句话说出。残忍吧!对敌人手下留情,那便是对自己残忍,现在她只有之轩和孩子了。想到将来会发生的事,以及慈航静斋对她的伤害,不能放过她们,计上心头。心然笑道:“之轩,我们离开这吧!心然想去见见碧秀心。”
***
听着屋内传出的叫声,石斐茫然的望向那扇门,孩子快出生了,孩子的死期也是今日。半年前的坚定信念,于此时无存,他正犹豫不决,真的下得了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吗?若不能,他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主上身边。
孩子的哭声响起,石斐冲进屋内,抱过丫鬟手中用襁褓裹着的孩子,转身。
“不!石斐,放过他,他也是你的孩子,不能这么残忍。”碧秀心凭着一点意识,叫道。
石斐回过身,冷声道:“这个孩子,你不想要,何必说这话。”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任碧秀心叫喊。
碧秀心因被锁琵琶骨,无法用内力,身子与柔弱的女子无差,刚生下孩子,意识慢慢消失,泪由眼角滑出。她连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看都未看一眼他长相。错了,她错得离谱,初得知这孩子的存在,不想留下他。这是佛祖对她的惩罚么?惩罚她曾经狠心的想法。
出了幽林小筑,石斐抱着孩子走在小道上,孩子的哭声渐渐停歇。低头凝视怀中的女儿,将内力聚于右掌,提手在小孩的襁褓上方良久。终狠不下心,咬了咬牙,驾马带着孩子离开成都。
长安终南山帝踏峰下。
再次望了眼女儿的小脸蛋,将一块白色绣帕拿出,抬手咬破手指,在手帕上写下一行血字,放于襁褓中。
梵清惠面无表情的往山下走,下着一级级的阶梯,师傅死了,她得了掌门之位,无喜悦之心,似是拿了碧师妹不要的东西。快至山下,一阵孩子的哭声吸引了她的注意,纵身一跃,落在最后一级阶梯。
抱起被弃在此的孩子,梵清惠望了望四周,什么人将这孩子抛弃在此?低眸凝视女婴,抽出襁褓中的绣帕,轻声道:“吾儿师妃暄。”似有还未写下去的字,瞧这女婴眉宇间带着几分灵气,嘴角微微上扬。
“既你我有缘,带你回静斋!”
待梵清惠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黑衣男子走出,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
安抚过两个女儿,心然命琳玉看着,步出屋。
至前院,安隆担忧地望着厅中一幕,由于芸娘的离世,面色看起来略带颓然。而此时厅内正中,一黑衣男子跪地,石之轩正坐于前方,厅内异常安静。
“那孩子毕竟是石斐的骨肉,他下不了手也是人之常情。既已如此,放过那孩子吧!”心然走进劝说。
石之轩失望地望向跪地的男子,沉声道:“石斐,告诉我,你将那女婴送去何处?”
抬头笑了笑,石斐嘴角滑出血迹,他不会说的,若将孩子藏身之处说出,以主上斩草除根的处事方法,那孩子不会活命。夫人说的没错,他是下不了手!可对于以下手绝不留情的石斐来说,一次心软,再也无法做杀手,无资格留在主上身旁。之前他已服毒,未想过活命。
“你......”石之轩一惊,上前扶着石斐的身,难以置信的目光。
石斐笑道:“主上,石斐已无法再做杀手。你曾说过,最完美的杀手,必须绝情。”头慢慢低下,身子因石之轩扶着而未倒下。
***
蓝衣在林中轻飘而过,在一处小屋前停下,屋内传出哀怨的曲音。门前两名仆人见蓝衣女子,颔首推开身后屋门。
怀抱紫色襁褓,心然踏入屋内。望向坐于床边的青衣女子,憔悴的容颜,无神的双目,仿佛未听见开门声,凝视着某处,吹着玉箫。
孩子的哭声打断了音律,碧秀心侧过头,视线落在紫色襁褓上,眼中含泪。
“璇儿乖,不哭!”心然低头哄着小青璇,似对娘的声音熟悉,在心然的安抚下停止哭泣。
碧秀心轻声询问:“这孩子?”
“她是我与之轩的女儿。”心然慢慢走进,坐在碧秀心对面。
碧秀心一愣,以为那是自己的孩子,不禁暗暗自嘲:她的孩子死了,被他自己的爹给害死,不该有奢望的,不该!
难以相信眼前的女子,是一年前见过的碧仙子。
心然目光落在她手中玉箫,淡淡道:“你手中的玉箫到是与我用过的极像。”听之轩提起,未杀碧秀心,原在此箫。
“这玉箫,你一点也记不得了?”碧秀心微微皱眉。
心然细瞧了一眼,与她的那支断了的玉箫相似,她见过这箫吗?
“它本是你的,九年前慈航静斋,你忘了拿。”
眼珠微侧,似有这么一回事,她的箫不见了,原来是落在慈航静斋。回剑谷后,外公专为她找来支一模一样的箫,时间一长,自是不再记起这事。
碧秀心笑出声,她一直铭记在心的事,于莫心然只是小事一件。而她希望通过此箫,与其结缘,解开莫心然与静斋的仇。
“你笑什么?”心然不解道,手捂住小青璇的耳。
屋内沉默一阵,“为什么你们不动手?”碧秀心淡然道。
杀了她?心然摇摇头,既然慈航静斋要与他们玩,就得玩到底,这盘棋未分出胜负。慈航静斋执意拉她入这盘棋局,不下玩怎么成?为了天下苍生,这盘棋之轩是明输暗赢,过不了几年便会见分晓。她莫心然就赌二十年后,给慈航静斋休养生息的时间。一剑之仇,不可不报,慈航静斋的好名声若是毁在梵清惠手中,不知她有何颜面见她师傅?
“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另一盘棋才刚开始,怎能见血?”心然笑了笑。
碧秀心脸色骤变,她想做什么?
心然慢慢起身,走出屋。“你们去前面不远处造间屋子,三日后,我要住进去。”走向另一旁的空屋,没想离开这。
当石之轩一早醒来,发现身旁的人不见,起身去寻,在雪鸢的小木床中看见一封信笺——吾夫之轩亲启。
心然带着璇儿入住幽林小筑,这是何意?让他好好照顾鸢儿,碧秀心在那,他们是敌,怎能同地而处?慈航静斋中人,已知幽林小筑所在,他怎能安心让她母女二人在那?
小雪鸢哭出声来,哭声由小变大,不急不缓。石之轩弯腰抱起雪鸢,与她说话,哭声依旧。当石之轩用手轻触鸢儿的面颊,想拭去鸢儿的泪,鸢儿慢慢转过头来,小嘴巴作着吸吮动作。
石之轩笑出声,原来小家伙饿了。手移开,鸢儿哭得更厉害。无奈抬手再次轻触,谁知这次鸢儿一口含住手指,吸吮一下后,微微皱着小眉,似生气的模样,小舌开始轻抵含在口中的手指。感受到女儿的小牙与手指的摩擦,石之轩抽手,步出屋,带着仍哭着的小雪鸢先寻食物。喂饱小家伙,再去寻他那又逃家的夫人。
望着女儿满足的笑颜,石之轩摇头失笑,他非是一个能亲近孩子的人,比如虚彦,或是希白。虚彦身处长安,希白身边有一老仆伺候,并未与他们一起住于府中,他这做师傅的,未常时见这孩子,每次也只是教他一个时辰的花间绝学。
许是自己的孩子,他格外喜欢璇儿与鸢儿。因鸢儿为幼女,且与心然长得极为神似,他更是宠这孩子一些。心然近来常道,鸢儿还小未懂事,若鸢儿再长大一点,他仍这般宠着惯着,将来指不定敢与他顶嘴。
记得他当时想也未想,脱口而出:“女儿自是要宠上几分,若是男儿,可就不同。夫人若想改变,为夫当再努力。”此话一出,心然脸颊红晕。
“鸢儿,爹带你去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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