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毓庆

    正月初二,我正和抱琴四个丫鬟掷骰子,十四来了。他上下打量着我,说道:“我的生日礼,你准备了吗?”我说:“才初二,还有七天呢!”他气道:“装病被我识破了,还想赖帐。”我笑道:“我可没这么想!”

    我刚想说话,一个不认得的太监总管进来。那个太监见十四在这儿,脸色微微一变,施礼道:“给十四爷请安!十四爷吉祥!给格格请安!格格吉祥!”胤祯也一怔,笑道:“原来是贾应选啊!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贾应选答道:“太子爷谕,宣诗璇格格到毓庆宫。”胤祯的脸色一紧,说道:“太子爷没说叫格格什么事儿?”贾应选答道:“回十四爷的话儿,奴才不知。”我说道:“公公稍候,我换过衣服就来。”我使个眼色给司棋,司棋引贾应选外面待茶。胤祯说道:“只怕不是好事。”我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屯。你在这儿等我,如果有事,好有个报信儿的。”胤祯说道:“出事就晚了。不许你有事!我陪你一起去。”我想了想,说道:“太子宣召,如君召臣,非宣不得入。你怎么进去?”胤祯冷笑道:“不过是皇阿玛护着,这个你别管。”我说道:“我不想你出事!”胤祯深深望着我,说道:“你不用担心我。一切有我!”

    我换了衣服,胤祯在厅上等着。贾应选见我们一同出发,说道:“十四爷,太子爷没宣爷。爷别让奴才为难。”胤祯冷笑道:“爷让你为难?还是你让爷为难?”贾应选口里说不敢,可眼里不服。胤祯一抬手,捏住贾应选的喉咙,说道:“爷知道你是太子爷的心腹。可你信不信,爷现在就要你的命?”贾应选面如猪肝,勉强挤出一句话:“十四爷饶命!”胤祯手一松,贾应选就跌坐在地上,扶着喉咙拼命地咳。胤祯说道:“带路。”贾应选没敢再言语。有贾应选引路,一行人进入毓庆宫直入后殿。看着迷宫一样的殿阁,我不禁有些害怕。到门前,贾应选低声说道:“十四爷,千万别出声。”胤祯冷笑了一声。贾应选便在外面大声通禀:“多罗格格,郭罗络氏到。”

    我迈步进去,里面极尽奢华,大多数我都叫不上名字来,有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太子穿着常服,走到我面前。我蹲身施礼,他伸手来扶。我赶快退了一步躲开。他有些尴尬,强笑着,说道:“你来了。”我躬身低头,一副标准聆训的样子。不愧地是二十几年的太子,他很快摆正面孔,说道:“今儿召你来,有话儿问你。你外祖是安亲王?”怎么跟他老爸问的话儿一样。我一口气答道:“回太子爷,诗璇的祖父是安亲王,外祖母嫡福晋赫舍里氏,额娘御封郡主,阿玛三品佐领额驸讳明尚。”他笑笑,说道:“姑母宜妃。这个你没说呢!”我低头说道:“太子爷说的是。”他说道:“你知道安亲王福晋,跟我什么关系?”我暗叫不妙,只得答道:“福晋的阿玛是本朝顾命辅政大臣一等公讳索尼,是孝诚仁皇后的姑母。”他笑道:“原来你知道。算起来我也是你表哥。”我惶惑,蹲身道:“诗璇不敢。”他说道:“你不必拘谨。前两天我听说这话儿,心里着实地高兴。我的那些兄弟们一个个往绛雪轩跑,可我是太子,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呢。今儿实在忍不住,想见见你。”我一惊,不敢言语。他伸手捏起我的下颔,凝视着我,说道:“你真美!我的皇额娘也这样美丽吗?”我的脸刷地白了,终于说到这个话题。我推开他的手,又退了一步,说道:“太子说笑了。诗璇不敢。”他没有再动,说道:“索相说你跟皇额娘长得很像,甚至比她更美丽,更出尘脱俗。我不相信。皇阿玛突然降旨,我猜索相说得可能是真的。在家宴上,皇祖母的失态与恩宠,我确信索相没有骗我。你一定非常非常地像皇额娘。”

    我猜测成了现实——我果然像孝诚仁皇后,康熙的今生至爱。我该怎样形容这个女人呢!出身显赫,满洲才女,容貌出众,最重要的是她在一生最美丽的时刻凋零。汉武帝之于李夫人“思若流波,怛兮在心”,还不是始终记忆着那个容貌娇好的模样。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爱弛则恩绝。如果孝诚仁皇后活到现在,只怕也与惠妃不差多少。

    太子说道:“从小儿,皇阿玛就说皇额娘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见到你,我知道皇额娘真的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十三来求我,说你不肯练字,求我想办法绊住老四。我诧异满州的格格还有识字的。老四定要执行皇阿玛的旨意,我也想看看这个除了皇额娘,还认识汉字的格格,便顺水推舟也跟着去了。你在那片落花中,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弹唱着那不知名的曲子,我的心被紧紧抓住了。我在皇阿玛那里尝到你做的点心,原来一个出身高贵的格格,竟然可以做出如此美妙的东西。我听说你会画画。你在冰上如洛水女神,冉冉而来。你在殿上那美妙的舞姿,风情万种。我这二十几年从未见过的。你在皇阿玛面前出言讽刺,却又顺势转舵,魏武帝的对酒歌真的很应景儿。不但我,老四起来帮你,老八也起来帮你。我的心里难过极了,我也清楚地认识到——我要得到你!诗璇跟我吧。我会让你正位东宫,我会让你母仪天下。我会让你比皇额娘更尊贵,我会让整个大清江山都在你脚下匍匐。”

    我惊呆了。他这一番表白,让我很感动。他也很漂亮,也很高贵,但是我不喜欢。除了他的命途多舛,他本身也有问题。他现在可以温文尔雅,可以彬彬有礼,但是明天呢,后天呢,书上写着他的暴戾,即使是雍正篡改历史,没有影子的事儿也编不出来。我答道:“太子爷,皇上说的是铁帽王的等例。指婚也是太子爷以外的阿哥。”他打断我的话,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会向皇阿玛请旨的。”我瞪大眼睛,不知道我这是婉拒吗?我干巴巴地说道:“太子爷,诗璇还小,谈婚论嫁太早。”他微微一笑,说道:“皇阿玛十二岁大婚,你今年都十三岁了。我会等你到笈笄,再跟你圆房。”我的冷汗都下来了,又退后一步说道:“等我笈笄再论。”他冷笑道:“我等得,我的兄弟们等不得。走,跟我向皇阿玛请旨。”抓住我的手往外走,我惊叫到“太子爷,不,你放手!”

    我想我的音量高出一定分贝。殿门被一脚踢开,胤祯迈步进来。他定是会错意了,满脸怒色,把我从太子手里抓出来,说道:“太子爷这是做什么?”太子怒道:“你胆敢擅闯毓庆宫。你还知不知道个尊卑上下了?”胤祯冷言道:“尊卑上下也该有礼义廉耻,你堂堂太子,国之储君,竟然如此下流无耻!诗璇,我们走。”太子气道:“反了你了!”我拉胤祯的衣袖,悄声说道:“不是那么回事儿。”胤祯说道:“走。”太子大怒:“诗璇,你留下。来人,把胤祯捆起来。”我急忙道:“太子爷息怒!求太子爷饶了十四阿哥。”就有四五个侍卫冲进来,一见是胤祯,又有些犹豫。

    太子冷笑道:“胤祯,既然你都这样说了。不如我现在就宠幸诗璇,回头再补皇阿玛的旨意。”我大惊失色,死死抓住胤祯的手。胤祯大怒,拉着我往殿外退。那些侍卫围着,却不敢上前。太子怒道:“怎么还不动手!”胤祯道:“我堂堂爱新觉罗子孙,天潢贵胄,你们这些狗奴才哪个敢动手!”一个侍卫上前,被胤祯一脚踢倒。他含怒出手,这一脚踢得那个侍卫躺倒在地上爬不起来。胤祯拉着我就跑。听后面太子说道:“无用的奴才!今天要让他走出毓庆宫,你们都别活了。”那些侍卫跟在后面追,却也不敢很上前。外面闻讯而来的侍卫、太监也不敢太拦阻,我们没命地跑出毓庆宫。出了毓庆宫,就是后宫。后面的人不敢追出门。

    我扶着宫墙,上气不接下气。胤祯说道:“出了毓庆宫,他们不敢胡来。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十三哥应该快赶到了。”原来他趁我换衣服的时候,派他的小太监去找胤祥了。我一边喘息,一边问:“你呢?”他答道:“回去请罪。”我大惊失色,说道:“不可以。”他苍凉地笑道:“他是君,我是臣,从我出生之前就定了。以下犯上,当然得去请罪。”我大声说道:“没有什么注定的!历史是人创造的,也是人改写的。你们都是皇上的儿子,都是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没有谁比谁高贵!”胤祯眼睛一亮,轻轻说重复道:“历史是人创造的,也是人改写的。好,我记下了!但现在我和太子爷还是君臣之分。你小心。我走了。”胤祯大步又往毓庆宫走去。

    我忽然想哭!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拼命往乾清宫跑去。在门前,有侍卫拦下,“乾清宫非宣不得入内。”我喘息着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那侍卫答道:“回格格的话儿,奴才知道您是多罗格格,但是皇上未宣召,格格不得入内。”我急了,说道:“你叫李德全出来。”那个侍卫答道:“李总管现在御前,奴才不得擅入。”我怒了,说道:“魏珠呢?”侍卫答道:“奴才去叫。”一会儿,魏珠跑出来,唬了一大跳,行礼道:“格格这是怎么了?”我的泪止不住流下来,说道:“我要见皇上。”魏珠说道:“可皇上正在南书房和大臣议事呢!”我气急败坏道:“再见不着皇上,十四阿哥就没命了!你不用管,替我拦着这些看门的就行。”魏珠略一犹豫,就点点头,我一头就冲进乾清宫,魏珠在后面叫:“格格知道南书房在哪儿?”废话,我当然知道,在现代故宫开放的地方,我曾逛过无数遍南书房。

    一路太监,宫女不少,大约都认得我,他们礼还未行完,我就跑过去了,落后才想起拦我。到了南书房门前,这些侍卫和太监比那些训练有素,这才拦下我。今天已闹得很大了。再大一些也无谓,我大喊:“皇上,郭罗络氏•诗璇求见。”那些侍卫、太监脸色发白,扑通都跪下了。李德全出来,说道:“皇上让格格回绛雪轩等着。”一见我这个样子,说道:“哟,格格这是怎么了?”我哭道:“我要见皇上。十四阿哥快没命了。”李德全大惊,忙引我进去。

    康熙和几个大臣言谈甚欢,胤祉、胤禛、胤禩、胤禟、胤礻我、胤祥陪坐。过年都封印了,议什么事儿,明明是闲聊。可怜的胤祯还指望胤祥接应我呢,原来是被他老爸绊住了。康熙见我这个样子,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怎么了?”我的泪哗地流下来,哽咽着说道:“皇上……”想起大臣在侧,说了康熙护着太子怎么办?便停住不语了。康熙会意,说道:“晋卿,你们跪安吧。”大臣都退下了。我一边哭,一边按路上想的话说道:“太子召我去毓庆宫,告诉我索相说我长得像孝诚仁皇后……”一句话康熙拍案而起,一种从未暴发的天子之气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所有的阿哥都站起来。康熙说道:“不必说了。”我哭道:“十四阿哥带我逃出毓庆宫的,他又回去请罪了!十四阿哥,十四阿哥……”连气带累,我觉得天旋地转起来,胤祥抢步上前扶住我,满脸的焦急。胤礻我大叫道:“皇阿玛,太子不知怎么责罚十四弟呢!上回平郡王讷尔苏都遭到毒打。”胤祉、胤禟都附和。康熙转向胤禛,胤禛说道:“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礼莫大于分,分莫大于名。”我望向胤禛,十四是你的亲弟弟,你在这个时候,怎么说这种话呢?胤禩说道:“皇阿玛,十四弟就这个性子,太子想也罚过了。儿臣前往毓庆宫接十四弟回来。”康熙点头道:“你去吧。”

    想我的脸都哭花了,康熙命李德全带我到东暖阁梳洗。我哪有心情,匆匆梳理了一下,赶到南书房,胤禩和胤祯还没回来,几位阿哥都默坐在那里。康熙的眉头越皱越紧,怒气慢慢凝结。他抬头望向我红肿的眼睛,轻轻叹气,说道:“朕给你一道手谕,今后太子召见,不必奉召。”我又想哭,忍着泪说道:“谢皇上。”

    李德全进来禀道:“八阿哥和十四阿哥回来了。”胤禩扶着胤祯进来。他身上披着胤禩的衣服,面色苍白,勉强给康熙跪下请安。康熙来扶他,他忙叩首道:“儿臣不孝!”康熙说道:“你回去好生休养。传太医到兆祥所。胤禩和胤祥送十四回去。你们也都跪安吧。”我跟着要走,康熙说道:“诗璇留下。”

    待所有阿哥都走了,康熙方问道:“太子都说了什么?”搬救兵的路上,我就想过,现在才康熙四十二年,说太子的坏话康熙不信就再树强敌,反正索额图今年就要死了,不如顺着大老板意思,墙倒众人推好了。我说道:“太子说的都是索相的话……”康熙说道:“索额图。”我应了是,说道:“索额图说,诗璇长得像孝诚仁皇后,太子必须娶到诗璇。索额图还说皇上有意翦除他,太子这样做才能保住他,才能巩固之储君之位。”我暗暗骂索额图,你既然利用我,想害我,别怪我心狠手辣。毛主席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人。康熙凝着眉说道:“朕知道了。”我想了想,鼓起勇气,问道:“皇上,诗璇真得像吗?”康熙眉头一动,说道:“你过来。”我走近,他抱我坐在他的膝上。我又被吓到了,真想抽自己一巴掌。他也捏着我的下颔,说道:“你是很像她。但你更美丽、更有才学。”我低声说道:“皇上,诗璇能下来吗?这个于礼不合。”他把我搂在胸前,说道:“朕本以为你年纪还小,再留你两年在身边,就像看到孝诚仁皇后一样,然后再为你挑一位阿哥,照顾你一生一世。现在,朕有点后悔在家宴下旨意了。”我开始发抖,他明显感觉到了,又说道:“你不必害怕。无论你做什么,朕都会宠着你,护着你。”他就这样默默地抱着我,也没有松开的意思。淡淡的龙涎香,让极度紧张的精神松懈下来。我靠着他胸前,竟然睡着了。朦胧间,我听见他轻声说道:“跟了朕,朕能给的,是你想像不到的。”我实在不愿想了,宁愿自己没听见。我醒来的时候,已回到绛雪轩。抱琴和司棋满脸的惶恐,我问怎么了,她们赶着说道:“皇上亲自送格格回来的。”我心里叹,这下乱子大了。要不是有太子的事情夹在这里,不定嚼出我跟康熙怎么着了呢!

    我换了身衣服,要去兆祥所。抱琴想劝,看我的脸色又不敢。胤祯的太监小顺子,看见我忙打帘子,小声说:“爷心情不好,想是在盼格格呢。”我进来,就见胤祯穿着内衣,坐在火盆边看书。他一见我喜出望外,又想起去抓外衣,但是一个趔趄,几乎摔倒。我赶过去扶他,问:“伤到哪儿了?疼得好些了?”他笑道:“没事。练布库的时候,哪儿没有磕着碰着的。”我含着眼泪,说道:“你骗人。我瞧瞧。”他有些不好意思,终究还是解开了。上下青肿有十来条鞭痕,有些地方破了,渗出血来。我轻轻抚着伤痕,心疼地说:“还说没事!怎么样才算有事!”他说道:“大内有良药,不怎么疼了。”他握着我的手,说道:“别忘了初九我生日。”我哽咽着点头。他又说道:“我爱吃鱼,喜欢清汤。你记下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跟十三争!我又点头。

    胤祯午膳来了。除了份例菜,还有康熙额外赏的四样菜,竟然还有我那份。这宫里哪都是耳朵,哪都是眼睛。我没胃口,陪胤祯吃饭,也勉强吃了些。他却胃口大开,吃了很多。我笑他是小猪,他不但没有驳斥,还一脸的得意。在他恋恋不舍的目光下,我告辞了。债,债,以后全是债!

    回到绛雪轩,我安排人准备材料,给胤祯炖了一个鱼头豆腐汤。瞧见御膳房送来的汤碗大小的小南瓜挺可爱的,用红豆、薏仁米、高粱米、黑米、南瓜、糖桂花、蜂蜜又做了个红豆杂粮南瓜盅,盖上盖子就是个小南瓜,开了盖子是杂粮馅,觉得很得意。数了数要送的数量,天哪!十来个!康熙和十四当然得送;四大名妃,赠药之恩,尽管我不感谢;不送十三,他肯定伤心;十五、十六、十七,一个不能少。南瓜又不够了。侍书去取,回来笑说:“御膳房说通过就二十来个,都叫格格搬空了。要是皇上再想起来,他们脑袋都要搬家了。”我心说,你以为我想啊,哪个能省!赶着晚膳前,打发入画分别送过去了。

    入画喜滋滋地回来,进门就跟我说:“格格,下次这些都让奴婢去吧。”又把各人的赏赐都回给我。我听着,外面却回说八阿哥来了。这是胤禩第一次自己来。迎他进来,他的神情带着淡淡的疲倦,说道:“我给额娘请安,顺路看看你。”我应道:“良妃主子可好?”他笑道:“额娘还那样冷淡。你见过我额娘?”我说道:“没有。主子未召,我怎么敢去呢?”话说出来,我却暗叫不好,那可是胤禩永远的痛。我打发丫头下去。果然,他的神情带着落寞,说道:“我额娘不是主子。”我说道:“人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出身,却有权把握自己的人生。你十七岁就封多罗贝勒,七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十三阿哥现在都没有爵位。因为你,没人敢不当良妃是主子。”他笑了,说道:“那是你的想法。宫里有临幸宫女的规矩,皇阿玛御笔随意圈中的宫女就是额娘,也就是那次额娘就有了我。我出生了,就被抱给惠母妃抚养,这是祖制。可是额娘却没有任何名份,直到三年前,额娘还是个答应。”一股深深地痛压在我胸口。我走近他,说道:“你凭自己的努力,为你额娘争到了妃位。良妃主子的晋封,完全是皇上喜欢你。”他说道:“可我很累。”我轻声说道:“你从小到大天天读书至三更,是以文采出众;你弓马骑射无一不精;你控制自己的情绪,别人能骄纵,你只能谦和。别人有气性,你却只能微笑。世传八阿哥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却不知忍字心上一把刀。”他紧紧地抓住我的手,难以置信地望着我,说道:“你知道?”书上写的,没想到真是这样。我有些心疼,说道:“在你争到皇上的喜爱之前,你肯定受了不少气。”他终于不再笑了,垂下眼帘说道:“没人当我是阿哥。替太子受罚的阿哥一定是我。”我悟了,原来他今天情绪失控是可能是因为毓庆宫。我急道:“你去救十四阿哥遇见了什么?太子说了什么?”他轻轻点点我的额头,说道:“你真聪明。有时候我在想,你真不像个十三岁的孩子。”我嘟着嘴说道:“我当然不是小孩子。我都有你的肩膀一般高了,今年我会长得更高。”他低下头,嘴唇轻触的我的唇,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反抗。他吻我的唇,撬开我的牙关,深深地吻着我。我依在他的怀里,一股甜蜜的感觉涌向全身,我真想沉醉在这里。良久,他才喘息着放开我,我也大口地拼命地吸着新鲜空气,脸却羞红了,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他温柔地抱着我,说道:“你心里有我。”我一惊,不由得发抖。难道我要等待命运裁决吗?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背对着他,说道:“八阿哥,你该走了。”他说道:“我走了,明天再来看你。”

    胤禩走后,我告诉自己,雍正大人绝对惹不起,绝不能喜欢,这一切都是《御香飘渺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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