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绫夕见他抵着鼻子,伸出舌头对萱疏做鬼脸,轻笑着拍拍他的脑袋。然后看向萱疏“很好,没有太大问题!传令各州县自行印制发行,确保每个村子至少三本。所有县令每月不定期举行两次教育宣传,太守进行监督!”她在离开前已经令立法院印制十万本,派发给地方各级官员先行学习,这一个月里,潇逸让所有官员的学习心得写成报告交到王城,由立法院进行批阅,监察是否真正理解法中内容。其实中间必然有不少代写之人,但是只要有人读懂了,能够协助施行也就罢了。现在看来已经到了施行全国的时候了。姬绫夕继续说道“根据他们提交的报告的情况,你们自行决定在州际挑选十到二十名官员分批到王城进行学习,由你们亲自讲授。地方文人可自行组成协会研究学习新法,若有成就,可辅助朝廷普及法律。而且如果对律法中任何条款存在疑问,可直接上书到立法院,立法院向整个姬舞国百姓敞开。”民间那些文人其实才是一座真正的宝库,或许他们不愿功名,或许他们怀才不遇,但对于即将推行的几部新法,相信他们会花精力好好研究的。不过立法院可能有的忙了“若是人手不够,可从你们直接培训的官员中挑选,经过我的许可便可直接进入立法院。”这是她给立法院的权利,虽然有些放权的嫌疑,但是她相信萱疏这个女人。
见她把新法施行的事安排的滴水不漏,萱疏叹服的跪下接令。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对于这个懒散肆意、不务朝政的女帝已经臣服如斯。
萱疏离开后,因为她下令而停止报告的风宛继续道“礼部尚书一直空缺,臣以为礼部副职长官明瑶可担此重任。”
明瑶?姬绫夕微微眯了眼睛。未底庄的三大元老之一,一直藏而不漏暗潜在朝中,没想到还是被风宛这个女人挖出来了。当初在新政之时为了稳住追梓,所以将礼部尚书之位交与她,追梓死后,一直是风宛代管着礼部,是时候挑出新的尚书了。不过,当初也是为了惩治老的那批官员,所以将刑部尚书之位交由潇逸暂任,现在他一面帮她管理着整个姬舞国,一面执掌着秘书院,还要给她生宝宝,身体已经那样了,该是把刑部交出去的时候了。而且作为未底庄暗处的黑面判官,明瑶更适合的是这个位置。
“礼部尚书另选其人,拟旨,擢升礼部副职长官明瑶为刑部尚书,三日后上任。”
风宛诧异的看了座上一身霸气的女帝,果然什么都逃不出这位陛下的眼睛吧!那个韬光养晦、藏而不漏的女人,其实最适合的便是执掌生死的刑部尚书这个铁面判官的位置,只是刑部一直由潇逸代管,原本以为这位陛下想要借此垄断司法,看来她已经能够完全控制明瑶那只老狐狸了,不,或许一直都在她的掌控中。
风宛拟旨交给姬绫夕盖章后便拿着圣旨离开了,姬绫夕看了眼她的兵部尚书御凛,这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似乎等不及要向她报告边关的战事了。姬绫夕笑着拍了拍一旁快要睡着的惜乐“去看看你的潇潇哥哥醒了没有!”以为她出事的这段时间,那个家伙把自己的身体折腾的不像样,再加上昨晚委实把他累的厉害,所以中午她这个懒虫都醒了,那个家伙还在呼呼大睡,这一个月来也算是第一次安心睡觉吧,所以午膳也没叫他起来吃,但是如果他再睡,估计就得饿死在床上了,毕竟他身上的能量可是两个人在消耗。
惜乐听到她的话显然有些犹豫,这段时间的潇潇哥哥好恐怖的,他可不敢去招惹他。
姬绫夕看着他畏怯的神情,失笑,她那个绝尘出世的潇潇也有被人如此惧怕的一天。“去吧!他不会凶你的,听话。”
得到漂亮陛下的保证,小家伙才慢腾腾的蹭出书房。
姬绫夕看向御凛“爱卿说一下青龙的战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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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到傍晚才将所有的大臣打发走,姬绫夕大大的伸了个懒腰,一旁伺候的女官立刻搀着她起身。“歌影回来了吗?”那个家伙一整天都没个影,难道又干杀人的勾当去了,不过她现在朝中好像也没什么佞臣可以杀吧。
“回陛下,影大人去了玄武峰亲自接小皇子回来!”
姬绫夕一愣,沉声道“为什么早时不告诉我!”
女官听到她有些压抑的语气,咚的跪下“陛下息怒,小奴见陛下一直忙于公事,所以没来得及禀报,陛下恕罪。”其它几个女官也惊慌地跟着跪下,脑袋磕的贼响。
姬绫夕冷冷的看了地上的人一眼,沉步走出书房。他们的那个孩子,那个夺走岚夜的孩子,她真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两天后,姬绫夕正在寝殿陪潇逸说话,歌影带着孩子回来了,玄一也跟了过来。
歌影将怀里的小婴儿递到姬绫夕面前,她怔忪的接过来。小小的家伙软软的,香香的,胖嘟嘟的小手挥动着乱舞,那双蓝色的大眼睛像世上最灿烂的蓝宝石,干净、澄澈而耀眼。小家伙似乎被姬绫夕抱的不舒服,两只小腿不停的蹦跶着,小嘴发出依依呀呀的蠕音。姬绫夕将他往怀里搂了搂,遮着那小脑袋的锦帽滑了下来,露出里面短短的、绒绒的水蓝色头发。小婴儿伙不停挥舞的小手抓住了姬绫夕垂在胸前的长发,似乎找到了有趣的玩具,肉嘟嘟的小爪子扯着自己妈妈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拉,一失手,几缕长发便落在了自己脸上,香香的、痒痒的,小家伙闻到妈妈的味道,居然咯咯咯的笑出声来。水蓝色的长发从那精致的小脸上滑下,跟小婴儿的头发融在一起,居然是一模一样的色泽。
姬绫夕失神的看着怀里的小东西,看着那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神色突然一凛,一把将孩子塞进歌影怀里。
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妈妈的厌弃,扁了扁小嘴,哇的哭出声来,不安的在歌影怀里乱蹬。
姬绫夕撇开头,淡淡的说道“带下去吧!”
歌影看着她,薄薄的双唇张了张,却没有说话。玄一却瞪了眼“臭丫头,这个孩子是那小子拼了命为你生下来的,你难道想丢弃他!”
姬绫夕清冷的瞥了他一眼“他夺走了自己爹爹的生命,他杀了我的岚夜!”
“你——”玄一气极。
“绫儿!”床上的潇逸担心的看着她。
“什么都不要说了!”姬绫夕冷冷的丢下一句,便走出了寝殿。
歌影将怀里哭得带劲儿的小婴儿交给玄一便追了出去,潇逸掀开被子也准备起身,却被玄一喝住“给我躺下,看看你都把自己搞成什么样了!你们一个个为了那个没心没肺的臭丫头,简直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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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绫夕没再抱过那个孩子,那个小生命在她心中是一块解不开的疙瘩。是他,夺走了她的岚夜,夺走了那倾世无双的舞姿,夺走了那清雅绝世的笑靥。她甚至没有挽回过,甚至没来得及阻止,她的岚夜就选择离开她,她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没来得及告诉她,她爱他,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的清雅、从容深深的吸引住。但他,如若风中绽放的蓝色鸢尾,精致、绝世,却,易逝——
玄一在宫里住了下来,照顾他的宝贝孙子和姬鸢的宝贝小曾孙。姬绫夕的失踪,知道的人只有朝中的几位要臣,他和姬鸢在玄武峰是通过玄漓镜已经知道了宫里发生的一切。姬鸢以为姬绫夕出事后的第二天就亲自出去寻找她,因为她那天一个人离开时的状态真的非常差,如果青裳有意偷袭,恐怕得手的可能性非常大,姬鸢从小可是对这个唯一的孙女宝贝的不得了。玄一调动了玄武族所有的秘密力量暗中打探,在知道这个丫头居然只是一声不响的在外面跟那个月盟的臭小子鬼混了一个月后,气的差点吐血。通过玄漓镜,看到他的宝贝孙在差点把自己弄垮,他已经急的要死,但是为了找这个臭丫头他又无暇分/身,到最后,居然只是一场乌龙的大误会,他憋了一个月的怨气全都撒在了潇逸身上,在寝殿里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女官们看到自己的君后被‘前玄武神使+前大祭司+君后的祖父’欺负,也不知道要不要上去帮忙,只好将他们的陛下请来,然后众人惊叹的见识到了她们陛下吵架的功力,硬是骂的玄一涨红了脸,眼睛都瞪直了,却无力还口。最后,还是她们君后亲自缓和了僵局,她们的君后如是说道“绫儿,祖父都一大把年纪了,不要老欺负他!”
陛下如是回答“是这个臭老头从小就欺负我好不好,她还把我关进小黑屋,还罚过我抄书呢!”
众女官正在为她们陛下悲惨的童年抹泪,君后继续说“可我每次不都立刻把你放了出来吗,而且书也是我帮你抄的哦!好啦,从你六岁开始,祖父跟你吵架就没赢过,他现在一大把年纪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以后不跟他吵架了吗。而且你小时候摔了他那么多宝物、烧了他好几座宫殿、每年踩死了他那么多草药、吓跑了玄武峰多少仆人、弄死了……”
“好啦,好啦!别数了,你数到晚上也数不过来,以后只要他不欺负我的潇潇我就大方一点,让着他呗!”
众女官立刻意识到,怎么可能有人欺负的了她们伟大的陛下,就算是神使大人也照样踩扁,崇拜的光芒猛烈的迸射着。
两天后,一直在外寻找宝贝孙女的姬鸢赶到了皇宫,见到姬绫夕就用力打了下她的屁股“坏丫头,你想吓死祖母吗?祖母我一大把年纪了,可经不住第二次这样的惊吓!”
挨揍的女帝大人不但没生气,还可怜兮兮的抱住老陛下的手臂撒娇道“祖母,夕夕知错了,夕夕以后再也不敢了!”举起右手做发誓状。
事实证明姬氏王族的女人果然一个比一个有魄力,你让别人来打打这位女帝的屁股,估计你的祖坟都得被挖了鞭骸骨。
姬鸢跟玄一同住在了一个寝殿,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位前、前陛下跟前神使的那些暧昧,现任女帝废除神使,明眼人都清楚是什么原因,所以两人也无可避讳。孩子也跟着两人睡,惜乐见到这个漂亮的小家伙时,喜欢的不得了(因该说整个皇宫除了孩子的亲生母亲,都对这个可爱的小皇子宝贝的不得了),央求着要和漂亮侄子一起睡,姬鸢也喜欢这个姬绫夕认的弟弟,所以晚上就带着两小孩一起睡,当然,最怨念的就是玄一,那个一个多月大的电灯泡他还可以忍受,但是这个七岁的小屁孩真的太碍事了,于是强烈要求姬鸢将这两个小东西扔给女官,最后的结果是爱宝贝曾孙心切的姬鸢将这位前神使大人赶出了房间,于是宫中立刻多了个怨夫。
玄一每天用神力帮潇逸调理身子,姬绫夕离开这些时日,潇逸的胎息一直不稳,虽然他一直用神力护着腹中的孩子,但每日担心受怕、压抑了半个多月的恐慌,怎么可能对孩子没有影响。玄一,不,应该说是每个人心里都有些后怕吧,毕竟,第一位皇子的爹爹就是生他的时候死的,如果这位君后有什么万一,无法想象她们的陛下会怎么样。
总的来说,这几天也算是宫里最热闹的日子了。十八年未归的老陛下,女帝的第一位皇子,前来探望的大臣们。
这天,吃过晚膳,姬鸢将姬绫夕殿里的瑶琴抱了出去。惜乐看着鸢奶奶抱着宫里那把一直没人敢碰的瑶琴,好奇的问道“鸢奶奶,你要弹琴吗?”
姬鸢笑着摇摇头“去把你绫儿姐姐叫出来!”
姬绫夕扶着潇逸跟着惜乐小屁孩慢慢走到花园里,姬鸢笑着对她招招手“夕夕,祖母很久没听过你弹琴了,来,弹给祖母听听。”
姬绫夕犹疑的看着她,半响,释然一笑,扶着潇逸走过去。“祖母想听什么曲子?”她扬起嘴角。
姬鸢诧异的看着笑的一脸明媚的孙女,向潇逸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潇逸微微摇头。姬鸢意味不明的看着姬绫夕,轻轻的说道“就弹你爹爹和母皇最喜欢的那首曲子吧!哎,好多年没听过了。”一派从容雅致的坐下,眼睛却紧紧的瞅着姬绫夕。
姬绫夕淡笑着在琴边坐下,十指在那五十四跟弦上轻轻滑过,犹如天乐的琴音倾泻而出,简简单单的几个音符,却已经将人捕获。潇逸深深的看着对面的女子,绫儿,你已经走出来了吗——
姬绫夕扬起嘴角,那个被称作圣地的地方,那个像梦一样美丽的风谷,已经治好了她的伤,已经让她决定不再逃避。十指飞舞,轻拢慢挑,一个个动听的音符从指间蹦出,慢慢的浸满整个花园,飞到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渲染了一片夜空,俘获了整个世界。
玄一抱着孩子站在远处,多么熟悉的旋律,那个美丽的男子曾经在玄武峰与他的爱人一唱一和,空幽天籁,神仙眷侣,天下无双。
歌影坐在园中的松柏树上,静静的仰望着天空,第二次听这个女人弹琴,记得第一次,她的琴声让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在一个遥远奇异的世界中,四周是盛开的血色曼珠沙华,在万花的尽头,一个如妖孽般的女子对他扬起轻浅的笑靥,她说,影,你是我的。清醒的时候,旁边弹琴的人已经消失了,但是,那个梦却纠缠了他整整三个月,直到这个女人真正占有了他,或者可以说让自己拥有了她吧!不自觉的扬起嘴角,那双耀眼的黑眸在月光下荡起层层暖光。
惜乐趴在姬绫夕身边,听的如痴如醉,即使听不懂琴中的意思,但是,心里好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包裹了,很舒服,很舒服。
玄一怀里的小孩呀呀的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蓝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园中抚琴的女子,两只小手大大的张开,伸向妈妈的方向。
姬绫夕看着对面女人眼中闪烁的泪光,突然停了下来,双手扣在弦上,认真的盯着姬鸢的眼睛“祖母,告诉我吧!我想知道,母皇到底是怎么被害死的。”
姬鸢错愕的看了她半响,掩面站了起来,对不远处的玄一示意。玄一走过来,姬鸢扶起潇逸“夕夕,让玄一告诉你吧!逸儿,我们先进去!”另一只手牵着一旁的惜乐,三人走进殿中。
玄一在姬绫夕对面坐下,怀里的孩子呀呀呀的扯着他的头发,往姬绫夕的方向蹦。
“不要抱抱他吗?”玄一问到。
姬绫夕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
玄一轻轻的叹了口气“三年前,在姬舞和白虎决战前一天晚上,你母皇中了毒!”
姬绫夕瞳孔一缩,紧紧的拽住自己的衣角。
“暗卫的保护绝对没有任何一丝纰漏,但下毒的不是人,而是一条蛇!”
姬绫夕倏伸直了背脊,表情有些僵硬的看着玄一。
玄一的表情也暗了暗“那时你母皇已经睡下,一条毒蛇尽然无声无息的潜入了你母皇的营帐,就连外面守护的无幻也没有发现。你知道你母皇睡觉一向很沉,直到那条蛇在她脚上咬了一口,她才惊醒,正欲杀掉那条蛇,不想它的毒性尽极烈,如果是一般人,三秒内就已经毙命。无幻冲入帐中立刻封住你母皇的四周大穴,但军医,甚至万毒解毒丹也解不了那蛇的毒性。无幻用内力压制了毒性的蔓延,要求带你母皇找我解毒,你母皇却死扭着说要第二天的仗赢了再走。”玄逸看着对面满眼波涛骇浪的女子“还要听下去吗?”
姬绫夕机械的点点头,玄一却没有发现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已经泛白的颤抖。
“第二天决战的时候,无幻被当时领兵的大将‘战徨’引开,于是战徨手下的第一勇士偷袭得手,她仅仅是在你母皇胸口打了一掌,毒气便瞬间侵入心脏,然后——”玄一默声。
三秒沉闷的死寂后,姬绫夕噌的站起身,面前的琴被她撞到地上,发出凄厉的嗡鸣。
“那条蛇——”姬绫夕死死的捏紧双拳,锋利的指甲生生掐入掌心,那锥心的疼痛能让她的声音尽量不那么颤抖“是青色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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