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章

    “主子,吃点东西吧!”

    “拿走!”靠在床上的某月低低的说道。

    “主子!”苍黎的眉头这半个月已经皱成了川字型“你不肯用药,不肯吃东西,你体内的真气还能支撑多久?那些药丸对孩子同样会有影响的!”

    “别让我闻道那些恶心的味道!”某月皱眉捂着胸口的伤,因为他不肯上药怕伤了腹中的孩子,又将所有的真气用来维持着胎息,胸口的那道伤一直在慢慢恶化,没有人知道这位伟大的盟主还能支撑多久,半个月里几乎不眠不休的谋划着颠覆青龙,再加上青裳前些日子安排的一个接一个的暗杀,他们的主子应该已经到极限了吧!可是,他死死等待的那个女人却没有半个影子,他们的主子所做的一切,难道还得不到那个女人宽恕?

    “月儿还是什么都吃不下吗?”殿外老祖宗失神的看着池的水榭,翠绿色的眼眸弥漫了担忧和悲伤。

    苍黎站她旁边,沉沉的说道“主子的身子还能坚持多久?”

    “最多半个月吧!即使又那些药丸和强大的内力,最多也只能再坚持半个月,半个月后,他就能如自己所愿的带着她们的孩子一起下地狱!”

    苍黎侧过头不满的瞪了身边的女人一眼,对自己的孙子,她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你,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我的月儿一直都那么固执,他决定的事又有谁能改变,如果在死前等不到那个丫头,他会带着她们唯一的孩子陪着他到另外一个世界去!”

    “我一直不懂,既然主子一心想要保住那个孩子,又为何不肯听你的话!”苍黎困惑道。

    “笨小子,跟了你主子这么多年还不了解他吗?他活着,所以想要保住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一旦他死了,我那个孙子其实是害怕寂寞的,所以既然得不到那个丫头,他一定会让他们的孩子死也要陪着他!”

    苍黎望着池中的水榭,突然扯开嘴角无力的笑了,那个女人,会来吗?他太了解那个女人的无心和冷血,从她征战白虎和青龙的手段就能看出她的残忍和决绝,所以,或许,在知道主子没有死后,她没有再来送主子一剑已经是最后仁慈和宽恕了。为什么,为什么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却能得到那么多人的倾慕,甚至包括他那个如神子般不可企及的主子。

    “老祖宗,不好了,老祖宗!”折夏一脸仓惶的从殿里冲出来“主子他,主子他吐了一口血晕过去了!”

    “什么?”老祖宗一惊,急急忙忙赶回寝殿。

    苍黎失措的看着两个奔向大殿的人影,无法接受那个一直被他以最虔诚的姿态仰望着的主子居然这样死去,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能然他甘心臣服,甚至包括以前的青芷和那位姬舞女帝,但是,这个重塑了他的人生,让他报仇雪耻的主子,却是他一生的追随,如果他死了,他要怎么办,月盟要怎么办??用力捏紧了拳头,无措的眼神逐渐变的坚定,主子,我会亲自为你将那个铁石心肠的女人绑过来。

    ——————

    好不容易被君后弄去上完早朝的某位女帝打着哈欠从文韬殿走出来,乖巧的等在殿外的亦羽扑过去抱住她的手臂“陛下!”鹿儿般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她。

    姬绫夕好笑的拍拍他的脑袋,每次小家伙有求于她的时候都是这种表情“说吧,什么事?”

    “今天晚上宫外有花灯节,我们出去玩好不好?”大大的眼睛希冀的望着她。

    花灯节?已经一年了呢,去年的花灯节她捡回了狐狸精,却拒绝了跟这个小家伙牵手走过情人桥,两人分分合合才走到一起。现在,其实很想带着家里的几位一起走一遍那座风衣桥呢,即使知道所谓的爱神祝福都是假的,但是还是憧憬着跟心爱的人携手走过那座见证爱的情人桥,以前她不懂那些感情,现在,她想她明白小家伙当初一定要拉着她走过去的心情了。

    “好!”姬绫夕轻轻的捏捏小家伙的脸蛋“今晚我们一起出去看花灯!”

    晚上,姬绫夕拖着歌影,还有被玄一禁足的潇逸,带着亦羽和她家语儿宝宝,以及两位‘保姆’,姬鸢和玄一,还有十几个换上便装的暗卫,一行人易了容浩浩荡荡的开出皇宫。可怜的银焰被孤零零的丢在了栖姬宫,因为它的主人嫌弃它长的太显眼,而且容易引发血案。

    繁华的王城依旧热闹非凡,但今晚的王城却多了份迤逦温情,四处张灯结彩的商铺,提着花灯走过的情侣,当马车驶到风衣桥,那里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姬绫夕让赶车的暗卫停下来,十几个暗卫立刻肃穆的站在马车周围,保护的密不透风。风衣桥周围的众人不由自主的投来好奇的目光,看看那架势,定是哪那家权贵带着家人出游,说不定还是朝中大臣呢?在上千道好奇、探究的目光下,一个黑衣男子从车上跳下来,在对上那双黑眸的一刹那,所有人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好可怕,为什么被他一看就觉得全身阴森森的,其实男子长的并不难看,相反,倒有些俊俏,尤其是那双冰冷的眼睛,如果有胆子仔细一看,竟也美的犹如最珍贵的千年寒玉。接着,一个身材娇小的男孩也从车上爬下来,男孩的五官挺精巧,尤其是那双澄澈的大眼睛,当它们带着满满的兴奋望过来时,有些人的小心肝已经开始扑通扑通直跳了。紧接着,一对雅致、贵气的中年男女抱着一个小婴儿从车上跳下来,就在看清那个依依呀呀挥舞着双手的小东西时,不少人发出了轻叹,太精致了,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孩子啊!但是紧接着跳下的孩子母亲却让众人有些失望了,并不是女子长的丑,但是那卓然出众的气质下却是一张只能称得上隽丽的脸,那个婴儿或许不是她的孩子吧!女子伸手小心的将车里的白衣男子扶出来,环住男子的腰紧张的护着男子隆起的腹部,男子微笑着揉揉女子的长发,那温润出尘的气质几乎在刹那间让繁华的夜城黯然失色。

    “潇潇,控制一下,你看看周围那些家伙看你都看呆了!”姬绫夕搂住潇逸的腰不满的抱怨道。

    潇逸无辜的说道“那绫儿教教我你是怎么一下子让自己仿佛变了个人的?”

    “哎!这种东西不是一学就能会的!”姬绫夕深沉道“潇潇你还是慢慢参悟吧!”

    “你们两个家伙给我快点走,被那么多人注意当心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姬鸢瞪了两人一眼。

    “祖母,你照顾好你的宝贝曾孙带着臭老头逍遥去吧,别管我们年轻人的事!”

    “年轻人?”姬鸢危险的眯了眯眼睛“夕夕在嫌弃祖母我老了吗?”

    收到威胁的视线,识趣的某夕立即赔笑到“那不是祖母你自己常说‘哎,我们老咯’‘你们年轻人’怎么怎么样吗,其实在夕夕眼中祖母你自夕夕出生起就一直这样,风华无双,气质绰约,艳绝天下,无人……”

    “行了,行了,剩下的回去再说给我听!”姬鸢含笑道“油嘴滑舌的臭丫头,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谈情说爱了!”说完便拉着玄一往前走。

    “看吧,看吧,是她自己老喜欢‘你们年轻人’怎么怎么样吧!”姬绫夕努努嘴,安排了四个暗卫跟上他们。

    姬绫夕一家四口(语儿宝宝不幸被排除在外了)就在众人的注目礼下大摇大摆的在暗卫的保护圈里招摇过市。

    亦羽提着两个花灯蹦蹦跳跳的越跑越远,姬绫夕头疼的差了几个暗卫跟着他,就算他们现在易了容,也难免被有心人认出,尤其是在青裳未死之前,一切都要加倍小心,因为被逼入绝境的野狼是最可怕的,因为已经一无所有它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与你拼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姬绫夕一只手环着潇逸的腰,一只手拽住歌影,慢慢走向风衣桥。兴冲冲跑在前面的亦羽一个人过了桥才想起今天出门的最主要目的,他回过头委屈而无辜的看着自家陛下牵着潇哥哥和歌影哥哥走过来,扁扁嘴,泫然欲泣。姬绫夕好笑的放开潇逸和歌影“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下!”再让所有暗卫留下来保护潇逸,(对自家潇潇已经紧张过头的某夕)才宠溺的牵起亦羽的手,在风衣桥上又走了一遍,小家伙这才收起包在眼睛里的水光,开心的踮起脚亲了姬绫夕一口。

    姬舞河沿岸有各色灯展、灯火龙舟和灯谜游戏,但是姬绫夕不放心宝贝潇潇的安全,一怕他累着,二担心摔着,又害怕被人撞到……于是乎便差了几个暗卫陪亦羽在风衣桥附近逛逛,然后带着潇逸和歌影先到酒楼休息。

    “明年我们也在宫里弄个灯会吧!”姬绫夕拖着下巴看向窗外热闹的街道“把大臣和他们的家人全都弄到宫里过花灯节,这样好不好?”回过头期待的征求潇逸和歌影的意见。

    “你知道一些老臣有多少家眷吗?如果把所有的大臣和他们的家眷弄到皇宫,恐怕整个‘姬园’(皇宫庆祝节日,主持娱乐活动的地方)都塞不下!”歌影清冷的打击着某人。

    姬绫夕瞪他一眼,臭影,每天不跟她作作对心里不舒坦是吧!

    “那就弄在后花园吧!”潇逸揉揉她的头发“反正我们都住在栖姬宫,后花园空着也是空着,正好可以像绫儿说的一样,废物利用!”

    姬绫夕开心的扑过去蹭蹭他,还是潇潇最好了,不过,居然把她的后花园说成是废物,真的是,太为那个华丽的不像话的地方鸣不平了。

    三人正在说话,守在一旁的暗卫突然拔刀警惕的盯着不远处的一个男子,歌影看过去,眼神渐冷。周围的客人的注意力纷纷聚集过来,怕事者干脆悄悄撤了出去。那个男子却视若无睹的沉步往这边走,目光一直盯着桌边的姬绫夕。

    “退下!”姬绫夕淡淡的命令道,面无表情的看着站在自己前方的男人“护法大人找我有事吗?”

    苍黎盯着她无波无澜的眼睛,许久,沉沉的说道“姬绫夕,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巧方圆十米范围内都能听到,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那个素衣女子,他们刚刚没听错吧,那个男人叫那个女人姬绫夕,这天底下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敢叫这个名字了吧!

    歌影对暗卫做了个手势,所有暗卫立刻清场,半分钟内整个楼层就只剩下姬绫夕一干人。

    姬绫夕勾起嘴角“护法大人是想我回答你刚刚那个问题吗?”答案自然是血和肉做的。

    苍黎抿着嘴唇不说话,因为这个女人眼中的讥诮和冷然把他所有想说的话都堵了回去,这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演独角戏的小丑。

    “看来护法大人找我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那么请回吧,本王没工夫招呼你!”姬绫夕转过头不再看他。那件事虽然这个人不是主谋,但是谁敢保证他没参与,说她心中没有芥蒂是假的。

    “姬绫夕,你知不知道主子他……”

    苍黎的话还没说完,一个暗卫从楼下跑上来“首领,下面聚集了上万名百姓请求拜见陛下!”

    歌影皱了皱眉,询问的看向姬绫夕。

    姬绫夕看了潇逸一眼,突然伸手抱起他,飞身跃出窗外,潇逸忙转头向歌影递去一个眼神,歌影轻轻的点点头。

    “绫儿,放我下来吧!”潇逸看着四周华丽的宫殿说道。

    “潇潇今天累了,我抱潇潇回寝殿!”姬绫夕笑了笑。

    潇逸看着她有些心不在焉的眼睛,缄口不语了。姬绫夕将潇逸安顿在床上后不久,歌影也带着亦羽回来了,那几个跟着他的暗卫抱了几十个花灯回来,小家伙兴奋的指使暗卫将那些花灯挂在宫殿里,还好心的送了一个给被抛弃的银焰童鞋,结果正赌气的某豹一爪子踩扁了那盏花灯,然后蹭回寝殿跟两位主人撒娇耍赖,求补偿。

    两个时辰后,玩疯的姬鸢和玄一抱着睡熟的宝宝回来,一进殿里就感觉到不寻常的气氛,歌影跟他们递了个眼神,于是几人便心领神会的找了处偏殿说话去了。

    ——————

    这两天姬绫夕很郁闷,因为一大家子都明着暗里的提及那个人的事,打探她的态度。她知道那晚歌影故意留了下来,但是苍黎对他说了什么她真的不想知道,因为,因为,她不想动摇。

    亦羽那晚带回来的花灯都燃尽了,小家伙正在园中难过的种草药,姬绫夕坐在一旁的石凳上看着他“羽儿为什么都喜欢种金银花?”据她所知金银花的药用似乎并不是太大。

    专心种草药的小家伙抬起头,困惑的眨眨眼睛,说道“我也不知道,喜欢种所以就种了!”单纯简单的小家伙!“陛下?”小家伙睁着鹿儿般的大眼睛望着姬绫夕。

    “恩?”这家伙又有什么事。

    “我可不可以离开几天?”小家伙放下手中的东西跪坐到她旁边乞求的拉住她的衣袖。

    “羽儿要去哪里?”姬绫夕好奇道。

    “我……我……我就是到外面……逛逛……”几乎没有任何撒谎经验的笨蛋口吃道。

    姬绫夕挑起他的脑袋“不许对我撒谎!”

    小家伙一愣,显然被她不再温柔的语调吓到了,扁扁嘴,犹豫了两秒才乖乖交代道“我想去看看他!”

    “谁?”姬绫夕皱眉。

    “月!”小家伙怯怯的观察着她的表情“我听说他病的很重,好像,好像快要死了,所以……陛下?”看着那双突然凝结的紫银色眼睛,小家伙弱弱的唤道。

    姬绫夕缓缓的站起来,眼中逐渐浮现了一丝茫然和失措。

    亦羽怔怔的看着她的表情,他最害怕看到陛下这样的表情,他的陛下不应该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于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小家伙站起来直视着姬绫夕的眼睛说道“他有了陛下的宝宝,他想要带着陛下的宝宝一起死掉,陛下不要让他死好不好,他从来不想伤害陛下的,陛下原谅他好不好!”小家伙哭腔道。

    姬绫夕却完全没有听见他后面的话,宝宝?什么宝宝?怎么会,怎么可能,她从来都不知道,怎么——

    “绫儿,去看看他吧!”潇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就当是见他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姬绫夕怔愣的握紧拳头。

    “你当初那一剑没舍得要他的命,现在老天算是帮你让他以命偿命了!”歌影同志也神不知鬼不觉的冒出来。

    姬绫夕失神的看着两人云淡风轻的表情,突然一转身便消失在园中。歌影和潇逸对视一眼,果然还是这招有效,即使是她,也会慌张失措,不过,你明明那么在乎,为何又要装作漠不关心呢?

    ————

    姬绫夕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赶到月盟,当她用自己的真面目闯进去的时候,那些侍卫显然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刚要拔剑就被苍黎喝住。苍黎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打量了面前的女人两秒,然后才令所有侍卫退下。

    姬绫夕步履沉重的走向那个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寝殿,可是刚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面砸东西和骂人的声音。轻轻皱了皱眉,这就是潇逸他们说的快不行了,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那两个家伙耍了。正在犹豫要不要离开,突然听到几个女仆的惊呼和闷闷的咳嗽声,完全是条件反射的冲进去,一瞬间便看到伏在床边那个瘦的不成人形的家伙,苍白的嘴角挂着鲜红的血丝,而雪白的羽被也被染上了触目惊心的血红。

    女仆们看到闯进来的女人俱是一愣,身后的苍黎跟她们做了个手势,呆愣的众人才立刻退了出去。

    姬绫夕一动不动的看着虚弱的伏在床边不停咳血的男人,胸口撕裂的疼痛着,她明明没有想要将他弄成这样的,可是那瘦的只有巴掌大,煞白煞白的脸;那几乎看得到青筋的苍白手腕;那满床的鲜血……无一不在控诉着她所做的一切。

    伏在床边不停咳嗽的人也终于感觉到了那熟悉的味道,他缓缓的抬起头,几乎失去焦距的翠蓝色眼眸怔愣的看着前方的水蓝色身影,慢慢恢复的视觉紧紧的睨视着那抹似梦似幻的影子,一动不动,仿佛害怕一眨眼那抹幻影就会消失一般。

    “妖妖……”仿佛梦中呓语,床上的人喃喃的唤道,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那抹影子,身子往前一倾便从床上滚了下来。

    染血的羽被随着他滑落在地,月狼狈的伏在地上捂住嘴拼命咳嗽,鲜血沿着指缝蔓延开来,几乎将他身下的羽被染红。

    姬绫夕呆愣了几秒,然后仿佛魂魄归体一般,拔腿冲过去,一把抱起地上的人。月伸手抓住她的衣襟难受的咳嗽几声,然后抬起头失神的看着那紫银色的眼睛。他伸出血淋淋的左手,似乎想要摸她的脸,却在够到她之前呢喃了一声‘妖妖’,便晕倒在她怀里。

    姬绫夕呆呆的抱着怀里的人,两秒过后突然爆吼到“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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