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散远嫌弃走路累人,宁可颠散架了也不肯下来。
冷敛儿欢快的在前面跑,路比两边稍高一点儿,路右边就是小溪,刚刚下过雨,路上又有些滑,连赶车女都不禁道:“女主大人,慢一点儿。”
“牵好你的车吧。”冷敛儿回头笑道,脚步未停,正赶上左转弯,赶车女看着心惊,慌忙叫道:“女主大人!”
冷敛儿本想回过头去,被这么一叫,停顿了一下,干脆回身背着走,这一走不要紧,没看见转弯,一脚踩空,结结实实的跌了下去。
“女主大人!”赶车女惊呼,让马停下来,慌忙去看,只见冷敛儿坐在小溪之中,腰部以下都被水浸湿了,紧张道:“女主大人,还好吧?”
“什么好啊,摔死我了。”冷敛儿委屈的站起身来,这一摔还无防备,小溪里还都是凹凸不平的石头,摔得可不轻,埋怨,“没事儿你叫我做什么,害我摔这么大一跤。”
“我就是怕女主大人摔下去……”赶车女小声分辨。
冷敛儿抿着嘴唇,不再言语。
云散远察觉马车停了下来,以为到了,掀开车帘一看,就见冷敛儿湿漉漉的从溪里往路上爬,掌不住笑道:“你这是怎么搞的?”
“你少管!”冷敛儿尴尬道。
赶车女拉着冷敛儿把她拽上来,云散远看着冷敛儿这副狼狈样大笑不止:“让你非要自己走,该。”
“什么人啊。”冷敛儿不满的嘟囔。
云散远跳下车,对冷敛儿道:“去,上车换件衣服,这冷飕飕的,病了就惨了。”
冷的瑟瑟发抖的冷敛儿疑惑的看了云散远一眼:这么好心?但小风一吹确实冷,冷敛儿也管不了那么多,费力的上了马车,刚脱下外衣,就见云散远将车帘挑开一条缝,正往里偷看,登时怒道:“云散远!你干什么!”
云散远只得无奈的松手,转过身去,仍旧不忘道:“那又怎么样,你又不吃亏。”
“谁说我不吃亏!”冷敛儿又气又恼,遮好门,先去把从里到外的衣服准备好,才再开始脱。
云散远无聊的敲着车辕:“好了没啊。”
“你急什么!”冷敛儿不满道,“又不是你要回家。”
云散远无言以对,只得继续敲着车辕,又道:“你倒是换好了没有,再不出来我就要进去了啊。”
“好了,好了。”冷敛儿一听这话忙道。
云散远回身一撩帘,正见冷敛儿急匆匆的整理衣服,好笑道:“你还真是笨拙啊。”
“你怎么不说你讨厌,人家换个衣服你也要催。”冷敛儿埋怨道。
“谁叫你换的这么慢,我嫌冷。”云散远一步跨上马车,坐回原位。
“我还慢!”冷敛儿忿忿的叫道,“我已经很快了。”
“下去,你。”云散远对冷敛儿大手一挥,“别吵我。”
冷敛儿反倒赌气的坐下去,一字一顿:“我、偏、不!”
“也好,省的掉河里。”云散远嘲笑道。
冷敛儿咬牙皱眉的瞪着云散远,气鼓鼓的像只生气的青蛙。
这几天和云散远同行,真是把她气坏了。
“啊欠……”冷敛儿突然打了个喷嚏。
“该。”云散远闭目淡淡道。
冷敛儿重重的哼了一声。
云散远抓过自己腿上的毯子丢给冷敛儿。
冷敛儿一愣,反手披在身上,却又是重重哼了一声:都是你害的,一条毯子就想贿赂我啊,没门儿。
云散远突然睁眼,身子前仰,伸手抓住毛毯:“不要就还我。”
冷敛儿慌忙抓紧毛毯:“谁说我不要了……”
“那你哼什么。”云散远一字一顿,说的很有威慑力。
冷敛儿忍不住露出懦弱的本性,攥着毯子往后缩了缩:“我……我,我鼻子不舒服……而已。”
云散远靠了回去,爽朗的笑道:“看把你吓的,我又不是郁非公子,不会把你怎么样,怕什么。”
冷敛儿察觉云散远仍旧是在耍弄她,气恼的把毯子丢了回去,却立刻感觉到冷。
云散远忙伸手接住毯子抱在怀里,意外的看向冷敛儿:“你不冷啊?”
“不冷!”冷敛儿骨气十足道。
面子这个东西,当你什么都有,什么都不需要别人施以援手的时候,是个可以让你引以为荣的东西,可当你需要别人帮助,尤其是需要你讨厌的人或是你轻视的人的时候,那就是个拖累,拖累着你不肯低头而自己受苦。
冷敛儿就是宁可冷也不肯向云散远示弱。
她讨厌这个老是捉弄她的云散远,不要他看自己的笑话。
但,明显,这样的情况下,死守面子就等于是自己受苦。
然后,冷敛儿觉得浑身都冷,想要环抱住身子取暖却怕云散远嘲笑,微微动了一下,却不得不停了下来。
云散远看见,故意摊开毯子盖在自己腿上,悠然道:“不冷就好,我可是冷了。既然你不冷,我可就不客气了。”
其实只是想逗逗冷敛儿而已。
谁知道冷敛儿真的火了,恼怒的瞥了云散远一眼,口不择言:“谁像你,废物!”
云散远愕然的看向她,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有几分愠怒的闭上眼睛,真的不再理睬她。
冷敛儿见了,心中更加气恼,打着你不理我,我也绝不理睬你的主意,开始冷战。
赶车女在外面听着里面的说笑声突然停了,暗自奇怪,却也不敢问什么。
不过,只有两个人的马车里,相互赌气,真不是明智的选择——无聊啊。
莫村,离国境真的不远,出了连国,不过一天也就到了。
上次马车进入莫村的时候,强行带走了四十个年轻女子,这次又来了马车,莫村的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戒备非常,死死的盯着马车,盯着赶车女。
马车停了下来,冷敛儿先行下了马车,本来满心的兴奋,却在看见大家戒备提防的神态时,瞬间就溜走了。
大家见是冷敛儿,也都放松下来,村里的长辈围上来,关心道:“你怎么回来了?”
“只有你吗?其他孩子呢?”
“她们怎么样了,人都在那里?”
……
那些焦虑的神态,紧张的疑问,让冷敛儿不知道该先回答谁好。
不知谁叫了一声:“莫二娘呢,你家的孩子回来了。”
一个三十多岁风姿绰约的女人费力的分开人群,惊喜到不敢相信的看着冷敛儿,突然扑上来抱住冷敛儿,喜极而泣。
云散远跳下马车,远远的冷眼看着。
那个老的连走路都颤颤巍巍、却德高望重的老村长拄着拐慢慢的走过来,围着冷敛儿的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来,老村长走到冷敛儿面前,看着莫二娘放开冷敛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那个时候你们是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一个人问。
“我……”冷敛儿刚要说,云散远突然快步过来,揽过冷敛儿接下话头:“那是皇帝征选秀女。”
“秀女还能回来?”
冷敛儿刚要说出实情,云散远立刻手上用力,止住她:“路上因为民变官兵都被杀了,她们这些秀女也就四散而去了。”
冷敛儿不明所以的看向云散远。
冷敛儿不明白,云散远明白,邻国抢秀女这件事要是一不小心被他们的朝廷知道,那可就麻烦大了,还是不要说出来比较好。
“敛儿,这位是……”莫二娘迟疑道。
“我是她相公。”云散远面不改色的笑道。
“什……”冷敛儿还没叫出来就被云散远狠狠掐了一把。
莫二娘打量着云散远一身贵气,风度翩翩,必然是家资丰厚,家教良好之人,长得又好,欢喜不迭:“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家居何处?”
云散远对于被称为公子有些不适应,但立刻笑道:“在下云散远,乃是官宦之子。”
莫二娘笑得更开了。
周围人都道:“这冷家二丫头可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一下子就飞上枝头了。”
又伤感:“不知我家的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她是你娘?”云散远悄悄问冷敛儿。
“她是我姨母。”冷敛儿答,“我娘三年前就过世,都是姨母照顾我和姐姐。”
“你爹呢?”云散远奇怪。
“我爹都死了七年了。”冷敛儿道。
“命苦的孩子啊。”云散远惋惜的拍拍冷敛儿的肩膀,完全忘了他们还在赌气。
冷敛儿可没忘,推了他一把:“走开,不用你可怜。”
村长似乎累了,挥了挥拐杖:“都散了,散了吧,让冷丫头她们歇着去吧。”
众人很想从冷敛儿口中问出自己孩子的下落,却不敢违背村长的话,慢慢的让出一条路,眼睛却还都期待的看着冷敛儿。
莫二娘立刻拉着冷敛儿往家走,云散远在后面跟着,回身对那个被人遗忘的赶车女道:“把行李搬过来。”
赶车女立刻出拿行李。
莫村民风淳朴,几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见竟然是个姑娘干着些力气活,立刻上前帮忙。送行李进来时,还对冷敛儿和云散远埋怨:“你们怎么让个姑娘干这些男人的活,怎么不叫个车夫。”
云散远有些反应不过来,只得是冷敛儿来接着圆谎:“这不是方便伺候我吗。”
莫二娘欢喜的对冷敛儿夸赞云散远:“这个夫君真是不错,这么疼你。”
冷敛儿尴尬的苦笑。
“只可惜她脾气大得很,常常欺负我。”云散远趁此倒苦水。
“怎么会。”莫二娘不信,“敛儿是出了名的性子好,人家还都说谁娶了她绝对是好福气。”猛地想起这话由她来说不合适,忙止住。
“可她对着我连毛都是炸着的。”云散远痛苦的摇头。
莫二娘笑出来。
冷敛儿白了云散远一眼:她不炸着毛行吗,要是出了什么事儿,郁非可在家等着收拾她呢。
“对了,雅儿呢?”莫二娘问。
“她很好啊。”冷敛儿想起这个姐姐就头疼,打发道。
“嫁人了没有?”莫二娘没听出来,接着问,这两个孩子可是姐姐临死托付给她的,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真是对不起死去的人了。
“嫁了,嫁得很好。”冷敛儿道。
莫二娘松了口气,对冷敛儿和云散远笑道:“晚上就睡敛儿原来的闺房好了,虽然简陋了一些,但也干净,我先去给你们做点吃的去。”
说着出去了。
冷敛儿紧张的看向云散远,满眼的埋怨:“让你说你是我夫君,现在怎么办!”
“那我跟着你回来,不说是你相公还能说是什么?”云散远无辜道。
冷敛儿气鼓鼓的指着云散远,威胁:“我警告你,你要是打什么坏主意,我……我就把你埋了!”
云散远猛地笑出来,见冷敛儿瞪眼,立刻一本正经,正直无比的端坐在那里:“你不非礼我,我就谢天谢地了,还敢把你怎么样。”
纯真的摇头。
冷雅儿见派出去的人根本就连冷敛儿的影儿都没找到,算着日子:这里离莫村那么近,莫不是真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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