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非失魂落魄的攥着昏迷不醒的冷敛儿的手:“为什么还不醒……怎么还不醒……”

    “御医都说妻主大人服了药,已无大碍,公子还是略歇一歇吧。”尤砂忧心道。

    郁非就这么不吃不喝、不眠不休的守着冷敛儿,尤砂实在是担心怕是冷敛儿还未醒,郁非就要病倒了。

    尤砂见郁非恍若无觉,上前搀扶。

    郁非无言的甩开尤砂。

    尤砂无奈,看着床上的冷敛儿:御医说她的医治耽搁太久,对身体伤害很大,极有可能日后不能再生育。现在公子是不知道便已经这样了,一旦他知道……

    飞素优雅的放下手中的茶杯,冷笑着看着莫雅凤:“你说冷敛儿小产,可是真的?”

    “是。”莫雅凤惶恐道。

    “害妻主小产可是大罪,外面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飞素道。

    “是尤砂不许人外泄消息。”

    就算如此,小产,必要请御医保命,就算是郁非公子府无人传出,御医那里也瞒不住。

    飞素咬牙。

    看来母皇已经知道,并且瞒了下来,不过……郁非,就算是母皇再袒护你,也抵不住悠悠众口!

    郁非,你害我失去妻主,我绝不会让你如此得意!

    冷敛儿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好饿啊……”

    郁非愣愣的看着冷敛儿,一时竟然不知所措。

    尤砂笑道:“我去吩咐他们熬粥。”说罢,退出门外,关上房门,却立刻笑意全消:冷敛儿可能不能再生育的事情,还是瞒着他们的好,那个时候,冷敛儿看起来是那么喜欢云散远,她若是知道郁非害得她如此,定然会义无反顾的离开。

    冷敛儿没有经验,以为只是撞得狠了,而且御医诊治时她已经疼得昏过去了,丝毫不知道自己小产的事情,看着愁苦的郁非笑道:“我都好了,不疼了,你还苦着脸干什么?”

    还像证明般的拍了拍肚子。

    郁非紧张而担忧的握着冷敛儿手:“你不怨我?”

    “你又不是故意的。”冷敛儿单纯的笑道。

    郁非满心被难以名状的愧疚充斥,颤抖着摸着冷敛儿的脸颊,冷敛儿反握住郁非的手,表情可怜的不得了:“我好饿。”

    郁非哭笑不得:他在这里被愧疚折磨,她却只想着饿。

    “尤砂叫人去做了,你再忍耐一下。”郁非苦笑道。

    冷敛儿支撑着坐起来,有些眩晕,捂着头。

    郁非忙扶着冷敛儿,让她靠在床上:“你想做什么?”

    “我就是想起来,趴的累了。”冷敛儿娇憨的笑道。

    郁非无奈:“趴在床上也会累,你可真是……”

    “谁说不会累,要不你趴着试试。”冷敛儿扭动着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郁非担忧的看着冷敛儿。

    冷敛儿揉揉眼睛,迷茫道:“你这眼神……太吓人了,别这么看着我好不好?”

    郁非慢慢的垂下头,手,却一直没有松开冷敛儿。

    静默。

    冷敛儿开始有些尴尬。

    尤砂端着粥回来,打破了沉默的气氛:“妻主大人,吃的来了。”

    冷敛儿立刻高兴地想要扑过去。

    “坐好!”郁非呵斥。

    冷敛儿委屈的缩了回去,望眼欲穿的看着尤砂手里的粥,忍耐的闻着那股淡淡的粥香,肚子饿得不争气的叫了起来,冷敛儿立刻尴尬的捂着肚子。

    郁非好笑的看了冷敛儿一眼,转手接过尤砂手里的粥,挑了一勺对冷敛儿道:“张口。”

    “咦?”冷敛儿错愕的瞪着郁非,慌忙摆手,“我自己来……”

    “少废话。”郁非把勺送到冷敛儿嘴边,“张口。”

    冷敛儿只得顺从的张口,郁非刚把那一勺粥送到冷敛儿口中,却想起粥还很烫,还没等冷敛儿闭口,便又一收手收了回去,想要吹凉一点儿。

    郁非一收,正好冷敛儿闭口,她一下子咬空,委屈的看向郁非。

    饿了这么久,还只是看得到吃不到,真的很让人苦恼。

    郁非本是无心的,先是一愣,猛地笑了出来,冷敛儿更加委屈,郁非强忍着笑,轻轻的吹了吹,再次送到冷敛儿嘴边。

    冷敛儿张口,郁非将粥送到她口中,冷敛儿却长了记性,默默地看了郁非一眼,突然迅速的闭口,用力的咬住勺子。

    郁非笑得更欢了,轻轻的拉了拉勺子,自然拉不出来:“松口吧,你不会是饿到连勺子也要吃下去吧。”

    冷敛儿只得松开口,却立刻伸手道:“我自己吃。”

    郁非无视的又挑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冷敛儿面前:“张口。”

    冷敛儿抿了抿嘴唇,只得张口,郁非刚把勺子送进去,眼见冷敛儿闭口,忍不住往回一抽手,冷敛儿便又咬了空,气恼的皱眉,撅嘴瞪着郁非。

    郁非其实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看着冷敛儿那样张着口可爱的样子突然就忍不住,只得转手将碗和勺都塞在冷敛儿手里:“自己来。”

    碗刚到冷敛儿手里,她便立刻叫起来:“烫……好烫!”

    慌忙把碗放在被上,隔着厚厚的被子用膝盖夹住那个瓷碗,吹着被烫着通红的指尖。

    郁非轻轻的笑出声来,拿起碗和勺:“娇气。”

    又挑起一勺送到冷敛儿嘴边。

    冷敛儿却很警戒的瞪着那个勺子,又瞅了眼郁非。

    郁非笑着晃着勺:“你不吃我可叫人撤了。”

    冷敛儿只得慢慢的张开口,郁非不再胡闹,将粥喂进冷敛儿的口中。

    冷敛儿摸着吃的饱饱的肚子,舒服的舒了口气。

    郁非将碗交给尤砂。

    尤砂识趣儿的退了出去。

    郁非摸着冷敛儿平平的小腹,轻轻道:“你恨我吗?”

    冷敛儿奇怪的盯着郁非,歪头疑惑。

    “我害你失去孩子……你恨我吗?”郁非抬眼深深的注视着冷敛儿的眼睛。

    冷敛儿吃了一惊,恍惚的伸手覆在郁非的手上:“我……失去了孩子?”

    郁非无奈的叹气:原来,她还不知道。

    冷敛儿有些伤心,这可是她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没了。

    郁非翻手握住冷敛儿的手,握得那么紧,手心里的汗渍说明着他此时是多么的紧张。

    冷敛儿微微动了动手指,随即满不在乎的笑开:“没了就没了,以后再生就好了。”

    郁非摇头,由轻微的动作渐渐变得大力。将冷敛儿的手握在胸前,再忍不住流下眼泪,声音颤抖:“……对不起……”

    冷敛儿的另一只手,摸着郁非的头温柔的安慰着,郁非顺势倒在冷敛儿的怀里,枕在她的肚子上:“那个孩子,已经一个多月了……”

    “别说了……”冷敛儿强忍着心中的苦楚,轻声打断。

    女人,失去自己的孩子会有多痛苦,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但郁非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谁都看得出,他的心里也很痛苦。

    同样痛苦的两个人,必须有一个来安慰另一个。

    承受过错的冷敛儿和犯下过错的郁非,安慰的人只能是冷敛儿。

    冷敛儿只能拼命忍耐着自己的痛苦,来安抚不安的郁非。

    但现在的她,却只想大哭一场。

    可现在享受着这项权利的,却是郁非。

    冷敛儿感受着郁非的泪水渐渐浸湿她的亵衣,到底忍不住,仰起头默默地无声啜泣。

    郁非终于抬起头,却意外的看见冷敛儿也在哭泣。

    这个孩子是冷敛儿怀着的,最痛苦的也应该是她,可他却只顾着自己的愧疚,将自己的痛苦也推给了她……自私了吗?

    郁非无言的抬手抚掉冷敛儿的泪水,将她揽在怀里,抱紧。

    他想安慰她,却无从开口,只能是抱着,看似安慰却毫无实质的抱着。

    他想宽慰她:我们以后生一大群的孩子,直到你厌烦为止。可却张不开口。

    他第一次开始怨恨自己这种性格,这种无法坦率的道出真心的性格。

    只能抱着无助啜泣的冷敛儿……

    沉默。

    帝都里,朝野间,却在此时开始盛传“郁非公子专横嫉妒,不肯让与女主两情相悦的云散远进门。”

    和“郁非公子害的女主小产。”

    前面的流言是云散远传出来的,却正赶上飞素将后一句话放出来,慢慢的,就演变成了——

    “郁非公子专横善妒,不容府中逸锦和尚未进府的云散远,对女主使用暴力,害其小产。”

    害妻主小产,罪可致死。

    云散远听到这样的流言,知道这样更能逼着郁非就范,却十分担忧冷敛儿小产到底是怎么回事。

    飞素却得意非常,这样,就算是母皇再袒护郁非,也不得不惩戒!

    冷敛儿身子养的差不多了,御医也说她已经可以下地了,郁非却仍旧不肯放她,非说会落下病根儿。冷敛儿感觉到郁非这几日明显的讨好,十分的不自在。

    就像,冷敛儿夜里口渴,睡的糊里糊涂,扯着郁非道:“我渴了……”

    若是以前,郁非理都不会理,可现在却立刻下地为她倒茶。

    像是,冷敛儿挑食。

    若是以前,郁非会故意逼着她吃掉那些她讨厌的食物,现在却特意吩咐不要做她讨厌的菜。

    ……

    说实话,冷敛儿看惯了郁非成日里的专横霸道,现在丝毫不觉的时来运转,反而后背冒凉风。

    就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郁非……”冷敛儿实在是受不了了,怯生生的叫道。

    郁非丢下书,坐到床边,疑惑的眼神示意她说下去。

    “你能……别这样吗?”冷敛儿小声道,“怪吓人的……”

    郁非一愣,继而失落无比的别开眼神。

    冷敛儿心中一紧,轻轻的伸手抓住郁非的手:“我、我没说这样不好……可,你突然这样……总让人觉得不对劲。”

    郁非冷冷的甩开冷敛儿的手:“你就直接说我让你觉得讨厌不就行了。”

    在冷敛儿小产之后,郁非虽然尽力的讨好,却实际上比以前更加敏感、猜忌,让单纯的冷敛儿无所适从。

    “我没有……”冷敛儿苦恼不已,“真的没有。”

    郁非察觉到,气势软了下来,抓起冷敛儿那只被他甩开的手,默默无言。

    冷敛儿反而觉得更加不知所措。

    “公子,有一个皇宫女侍求见。”尤砂道。

    郁非皱眉:“她有说过什么事吗?”

    “没有。但是要妻主大人一起去。”尤砂道,“说是有女皇的口谕。”

    郁非无奈:“冷敛儿不能出去,她还带着病。”

    尤砂叹了口气:“公子,其实妻主大人真的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少废话!”郁非喝道。

    冷敛儿怯生生的扯着郁非的袖子:“口谕啊,不去……算抗旨吗?”

    言下之意就是:我也要去。

    憋了那么久,冷敛儿终于摊上了可以下地的机会,才不会放过。

    郁非心中有愧,已经不敢再像以前一样欺负冷敛儿,只得默许。

    那个女侍带来的口谕是叫冷敛儿和郁非明日入宫。

    郁非皱眉:入宫?这不过节、无庆典的时候,突然命他们入宫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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