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命危已!

    25

    许前辈走到门前,伸出手指,急速敲击了门上的几个点,快的我都没有看清楚。

    那门竟然“咯”的一声开了。

    我原以为里面也是漆黑一片,充满了腐败气味,没想到,就在那开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光,带着一缕檀香。许前辈把门轻轻推开,我看进去,顿时惊呆了。这房子,富丽堂皇,又带着男子惯有的弱风扶柳的俊美气质。对开的雕栏窗外,是一轮刚刚升起的新月。月下桂枝上,鸟儿齐鸣。窗前放着一张紫檀书桌,一方砚台内墨迹未干,纸笔皆停留在写到一半的状态。仿佛主人刚刚离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再回来一般。靠墙是一排书架,我走过去看,尽是前朝名家的手臂。屋内各处都挂着大家名画。仔细去看那落款,竟都是送予红柳的。

    “这屋就是原本红柳的屋子。按照原样整体移了过来。”许老前辈说,“我在那门前点的几下,乃是暗码。若是点了其他暗码就会进入其他人的屋子。”他从书架最高层取下一个紫檀匣子,宽有两尺,宽不到一尺。

    “这些就是红柳死前差人送回的纪事及其他物件。你可以随意取阅。”

    许前辈将此物放于我的面前,我犹豫了一下方才伸手缓缓开启。那匣子中间放了一册书簿,上面用清秀的小楷写着四个字“春风小撰”。想是红柳出这回凤亭时记的东西。用了“春风”二字,一是应了他的“柳”二是应了他那时候如沐春风的心情。

    纸张微微有些薄脆,我轻轻翻开,先前是些他写的绯句,再后面突然一变,记录某年某月某日,被一名叫做琉璃的女子赎出。言语间露出许多幸福的感觉。我想着那时候的他与长公主,当时的他必定甚是欢喜。再后来记他入了王府,多少受人白眼。却与当时的长公主另外一侍君一起,伺候的长公主其乐融融。后来大周与羌开战,长公主临危授命,连夜出征。他与另外一个侍君便在家中翘首以盼为妻主祈福。然而天有不测风云,那年冬天另外一个侍君偶然风寒,却久久未曾治好,最后呕血而死。从此长公主院内只剩下他一人。

    记录又这样写了几页,突然一连几页都是空白,偶然有一两滴墨滴在上面,让人不禁猜想他大约是提笔许久,却什么也没有写下。再翻一页,突然极大的四个字,狂草书于纸上——“上天凉薄”。触目惊醒的犹如有人伸手狠狠的在心上撤出了伤口,流了血。还能看到一些已经干掉的染晕了墨迹的水痕。大约是泪滴。

    我的手震了震。

    按照他所书的日子计算,若是没有猜错……大约是主子强 暴了他的时候……我微微发怔。

    红柳本已不幸,好不容易获得了长公主的呵护,却被二公主看上□了。我无法想象那时候他的绝望和悲痛。连上天都已经待他凉薄……又有何人能够对他再好?

    我不敢想象当时他的凄绝。我也不敢去想自己妻主曾经如何的兽性大发。又羞耻又难过的我,连忙翻过这页,却看到接下来红柳记录的奇事了。

    他在被主子□后第三日已经准备吞金自禁,在一切收拾妥当,只等回凤亭的人来收走他的书簿。然而没想到当日中午不到,就有一个奇怪的访客来拜访他。访客是谁他没有说,说了什么事情他也没有记录。然而他却在言语间强调了此事事关重大,一旦透露则必定朝野震动。并在尾页请求回凤楼楼主一定要严密封锁他的物品,特别是一件叫做“春风如意锁”的玉佩。并说,他存留在回凤亭的物品内有一封信件,一定要万分保管,若有一天需要,必定是真相大白的关键证据。这段文字记录的极为仓促,有些地方都已经潦草的看不清楚。想来当时他心力憔悴,只求快点儿送了书簿到回凤亭后就可一了百了,早无了生意。然后接下来,便什么记录都没有了。

    我把最后两页来回翻了几次,心就突然怦怦的跳了起来。

    那个突然到来的神秘访客是谁?他所说的能够震动朝野的秘密是不是与他的身世有关?如果是真的,那么……那封信就是关键证据?!

    我连忙去看其他遗物。

    书簿旁边有一只短箫。听说红柳曾经艳绝天下,大约是靠着这迷人的箫声吧?短箫再旁边放了两件奇怪的东西。一是一封信,正面写着“安府蓬莱大人敬启”,背面则写着“佐氏上。”安蓬莱?安蓬莱……安宰相全名安不老,字蓬莱……而贤君的本家姓佐……这难道是?!而另外一件物品则是犹如羊脂般润滑的一块儿暖玉如意锁。上面用小楷镌刻着几个字,正面“春风”反面“如意”。此玉锁上面上雕盘龙,下雕祥凤。分明是宫中独有的标志。

    春风……安以才是否因此才叫自己做“红柳”现在已经无从知晓,然而这锁必定是属于安以才的却毫无疑问。这锁就是春风如意锁。

    我连忙拿起那封信,打开来,才看了一眼,就立即吓得合上。未曾看清内容,却已经知道了里面记录了多么肮脏的勾当。

    “前、前辈!”我得了惊天秘密,已经是胸口如小鹿跳跃,敲得上蹿下跳。

    “嗯?”

    “此、此间物品,簿子、信,我能拿走么?”我问他。

    他看我紧紧攒着那信一脸惨白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是红柳的有缘人。他的遗物,理当由你处理。”

    “多谢前辈!”我紧张的不行,看看红柳的遗物,把玉佩别在腰间,信件藏在鞋底,把他的簿子放在怀中。本来要走,看到那孤零零的短箫,连忙拿起,别在腰带上。

    “你这是……”许前辈困惑不已。

    我强笑道:“突然间多了许多器物,拿回去必遭人猜疑。回凤楼人多眼杂,保不济出什么事情。”

    许前辈一副未曾料到的表情,他看我整理好了,正要出门,突然道:“我送你。”话音刚落,他突然冲我飞来,未曾等到我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提着我的腰,连带着我一跃而起,从窗口跳了下去。

    他速度极快,我还未来得及尖叫出来,几起几落之间,我便跟他进了回凤亭前那片枫林。他将我稳稳放落地上,道:“我未料到你年纪虽小,警惕却极高。原本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你确实与众不同,我不忍心让你失了性命。”

    他扭头往树林最深处看了半晌,仿佛那里有什么人一样,才转头对我说道:“楼主自五日前被你家主子羞辱,便决心报复,见在你身上报复不成,一边命我尽量拖住你,另外一边已经和二皇女取得了联系。眼下这回凤楼内到处是二皇女的眼线。只待你取得了八皇女并非王血的真凭实据,就取你性命,拿了那证据好去告发八皇女,让皇帝绝了立她为帝的心思。”

    我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什么?那、那前辈您告诉了我,您怎么办?”

    许前辈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性命危在旦夕,却还在为我的安危担忧。”他收敛了笑容道:“可惜我却无法保护你的安危。我立下重誓,绝不对回凤亭内人出手。也不可违抗楼主命令。今日之事已是大大的超出了我的极限。你切不可再回回凤楼了。”他指着跟回凤楼相反的方向,“从这里往山坳走,有一条多年无人走过的小路,当年我等几个还在楼内的时候,曾多次偷偷从这里出去戏耍,后来被发现了,才封了此路。你从这里一直向北便可绕过回凤山,回到城内。”

    “这……可……“我犹豫道。哪一片黝黑树林着实让我胆寒。

    “你既然能阴差阳错选了第四层,揭开了滔天秘密,想必老天爷也会助你。你且放心的去吧,我在后面帮你抵挡!快走,莫要再多言。不消一刻,二皇女的人就会赶来。”他推了我一把,力气极大,我几个踉跄跌入了那片深林。晕头晕脑的爬起来,就看见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无数火把。

    许前辈正往火把处飞去。

    我摸到怀中那簿子。想到命运多舛的红柳,一咬牙便在荆棘深处狂奔起来。

    此时已经是深夜,我再未回回凤楼。离艳已是再也见不到。想到那冷艳无比的阮回凤,也为他那敢爱敢恨的性格佩服。

    脚下多是坑坑洼洼,草从几乎有我半身高,经常有些刺丛扎到我身上。不到半个时辰,我已经浑身血迹斑斑,衣服破烂不堪。那棍伤刚结了瘢,也被我挣裂开了许多。我摸到背上潮湿一片,却不敢停下来查看究竟严重到了什么程度。

    这荒废的小路,几乎已经没有了。幸好月光打下来,能看清此处的草要矮上不少,且路面结实,一踩就知道是以前有人走过。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冲着北斗七星的方向一直猛跑,一直到过了山坳,我看看后面没人,才停下脚步。猛喘了一口气。我实在是愚笨不堪,从未出过门,也不论如此剧烈的跑动了。更不会知道,剧烈运动后,千万不可立即停步,猛烈呼吸,弯腰喘气。

    这不停倒好,我这刚一喘气,眼前就猛地发花,腿一软,一阵天昏地暗,就顿时昏了过去。

    再醒来,就发现眼前一片跳跃的篝火,有人把我拖到篝火边,接着开始撕扯我的衣服。我迷迷糊糊见听见许多女人大笑,慢慢的才醒了过来。

    我被人平平压在地上,两手被攒住,扯在头顶上,有人正撕开我的衣服,掏出红柳的簿子,我一看见“春风小撰”四个字,就立即清醒了。“别——”我连忙叫道,欲仰身去抢。却立即被人一下子扯了回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哈哈,醒了?”拿着春风小撰的那个女子笑到。“美人儿,怎么醒来的这么凑巧,姐姐我一摸到你,你就骚醒了?”

    压着我的人哈哈大笑。

    我克制着慌乱迅速打量了他们一番,举着火把的和压着我的人都是士兵装束的女子,想是二皇女的人。搜我身的看起来军衔高一些。腰带已经被拉开,外衫和腰带一起被扔在了一边。那春风如意锁和短箫都没有入了这些士兵的眼,我微微安心了一点儿。因为据红柳记录,那春风如意锁也是证明身份的关键物件。

    还有一证据在我的鞋底……

    那搜身女子已经从我腿侧摸了下去,在摸到我□的时候还特地多摸了两把。我的脸色想必很精彩,那女子满意的笑了起来。接着她伸手就要去脱我的鞋。

    我急了。

    那信万万不可以落入旁人之手。否则我必定当场没命,八皇女身份坐牢,我的妻主也危在旦夕。

    万般危急之中,我连忙喊了起来:“摸、摸摸我……”说完这话,我差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才好。

    然而这话却极为奏效,那女子顿时停了手,仰头邪气的笑道:“乖弟弟,再说一次。”

    “摸摸我……”我声音小的不行。

    她却被我勾了起来,忘记去搜查我的鞋,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嘴里吐着恶气勾着我的下巴道:“叫的不够媚,你好好求求我,我就给你摸。”她说完,在我胸前豆子上狠狠一拧。我“啊……”的呻吟出来,痛得眼泪直冒,浑身发颤。她却掐着我的下巴道:“说啊。快说!”

    “我……我……”我几是哭了出来,用颤抖的声音道,“好姐姐,求、求您摸摸我,我难受……”

    她与旁边的士兵都哈哈大笑,边笑边说这回凤楼跑出来的男人就是不一样,一刻也耐不得寂寞,就算是死到临头,也得快活死。

    我听着他们的话,恨不得整个人把自己埋起来。

    我只求他们不要发现那鞋底的信件就好,只要能救得了妻主,便是死也甘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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