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那太医说,花璇草有四片叶子,长在地上一眼便能看出。我觉得那应该是一种极像幸运草的玩意。

    五台山的路比京城那连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山好走得多,或许是因为我带了一盏灯来,所以夜路特别清晰。

    据说在五台山的山顶上,是花璇草最茂盛的地方。于是我打算到那山顶上去走一趟。

    五台山不算小,是一座大山,但爬起来却没有怎么感觉累。不一会的的功夫,我便已经达到了山顶。将灯盏放在地上,我果然发现了脚边长了许多类似于幸运草的玩意。

    刚要伸手去采,便闻到一股清馨的香味扑鼻而来。那味道很是好闻。只是闻着闻着,便觉得全身无力,脚一软,人歪了下去。

    歪下去倒没什么,重要的是,那些香味更浓了。闻着叫人有一种飘飘然的滋味,我想就这么睡去也不错。但可恶的是,这股味道只让你浑身使不上力气,却不让你直接晕倒。

    我终于是明白了,为什么紫禁城的御药房没有安放这种药草。想来也是,这草的味道闻着闻着就叫人倒了下去,万一整个御药房的人全倒了,谁给皇帝看病去。

    本来飘飘然的挺舒服,可我想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使上力,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呢。要是一辈子都得闻这味道,一辈子下不了山,那我岂不是会死得很惨。

    我越想越着急,用了吃奶的力气站起来,谁知到一个没站稳,滚了下去。这一滚,滚得很是悄然无声,我想大概连山中的野兽都不会发现。我紧闭着眼,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滚了,怎么说我也是个老手了。滚吧。

    忽然一声巨响,我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觉得头像是裂开一般的疼痛。接着便没了知觉。

    恍惚间,我仿佛看见暗暗的火光。周围很冷,但我身上却很暖。这里是一个山洞,被火光照得整个都变成了橙色的。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人紧紧抱住,却看不见那人的脸。因为他的下颚抵着我的脑袋,而他低着我的部位正好是我砸到石头的地方。

    我想说,这是一个多么禽兽的人啊。但话却说不出来,刚想发声,却感到自己的喉咙沙哑,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我一眼,语气柔和道:“醒了?……你个笨丫头。”

    我难以开口,只好用无辜的眼神回他一眼。

    他轻哼一声:“你不知道那草散发出的香味会使人浑身无力的么?”我摇摇头,他继续开口道:“你不是说过不再做让我担心的事情么?”我想不出应该用什么表情来回答,只好死死看着他背后的石洞。

    他伸出右手抚着我的额头,语气有些责备的意思:“爷叫你滚,你为什么不滚得远远的?”我想这人可真是禽兽啊,我都从山上滚下来了,他还叫我滚。

    我瞪了他一眼,但估计他没有看到,还自顾自的说道:“爷让你走,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你为什么还要叫我心乱,你为什么……你凭什么?”

    话语说到最后,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沉默了良久,他才缓过来道:“婉凝,你还爱我么?”

    我抬眼,光线暗淡的叫人有些眩晕,于是他的眼神便变得有些迷茫。至于怎么迷茫,我说不出来。就算我想说,在此时也是说不出来的,因为我的喉咙哑的根本不允许我出声。

    他眼里有些失落的神色:“我叫你伤心了,我叫你难过了,你不会再爱我了,是不是?”我凝视着他,而他却凝视前方。

    我不禁在心里问自己,我还爱你吗?爱新觉罗·胤禛。

    这个问题曾在我心中出现过千千万万次,就连自己都不曾知道那些答案,于是将它们全部藏进心底。而今他却再一次问起。

    我想,我得好好想一想这个深奥的问题。

    第二日早上,是个阴天。昨夜的火把只留下灰烬,还有一些没有完全烧掉的灰炭,在那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胤禛头靠着石洞的墙壁,明明是在睡觉,在我看来却像是紧皱着眉头沉思。我爬起来看他那张熟悉的脸,似乎是我第一次那样仔细的看他。

    那样一张精致的脸,皮肤那么好,我甚至想用手在他脸上百般蹂躏一番。这张脸,曾是我一闭上便会出现在眼前的,曾是我怎么忘却都忘不掉的。

    他昨夜那一番话,那一种忧伤的眼神,瞬间使我花了半年才筑起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我爱他,爱了那么久,怎能是说忘便忘的。怎能是一句话便能抹去的。那种爱甚至是在我自己都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萌芽的,它来的无影无踪,却从未消失过。

    我想,他也是爱我的。

    但那种感觉很不真实,就像做梦一样,因为来的太快。

    我想,不能因为这么几句话就原谅他啊,最起码得折磨他个十天半月,折磨到他哭天喊地求姑奶奶我饶了他。

    我轻轻在他侧脸烙下一个唇印,接着轻声道了一句:“我爱你,你早就知道,却明知故问。”说完后我便惊讶自己竟能出声了。

    而下面让我更为惊讶的是,胤禛也出声了。他先是嘴角上扬,忽然睁眼看我,笑得像个孩子一般。他说:“我怕你恨我了。”

    这一举动使我的复仇计划彻底落空。

    我惊呼:“你没睡啊?”

    他清了清嗓子道:“爷早就醒了,不过看你那么能睡,就陪你在睡一会。谁晓得你竟然开始研究起我的脸了,那爷只好配合你装睡。”

    我道:“那真是幸苦你了……”

    他笑着吻了一记我的鼻尖:“你说过的话,你要记住。”说完他一把将我捞进怀里,扣得牢牢的,让我动弹不得,他在我头顶道:“我真的不想让你卷进这纠纷里。可我再也没办法看你在别的男人身边了,我是不是很自私,恩?”

    虽然我认为无论什么样的理由,都无法解释胤禛的残忍。但我还是摇了摇头。

    他抱住我的双肩:“嫁给我,等回了京城便嫁给我,我要牢牢把你拴在身边,不能再让你自由了。”这话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用扣着他的背,故意用指甲掐了一下:“是你自己不要娶我的。”

    他笑道:“福晋大人,我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有点BT吧,啊哈哈哈哈,不过四爷的转折是有XXXX的。

    然后明天来个小四四的番外……

    番外 十年

    康熙三十九年,秋季,天气渐渐变得有些微凉,乾清宫外一阵凛风吹过,那女孩手中的芙蓉花微微的摇摆着。

    她不知道在乾清宫外站了多久,所有路过的宫女太监们,总会瞟上几眼。乾清宫的大门忽然被打开,文武百官一一走了出来,却始终没有她要等的人。

    四阿哥胤禛走在最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胤禟与康熙谈话的摸样,再转头回来时,却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是漂亮。

    他看见那女孩手中握着一朵白色的花儿,立在自己面前,脸色不失有些失望的神色。这般情形似乎在哪儿见过。

    胤禛嘴角不由自主的上扬了些,浅笑道:“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孩拽着衣角,将头埋了下去。

    他微微蹙眉,脑海里浮现的是十年前的景象。

    相隔十年,他早已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紫禁城外的河边上,记不得自己怎么会遇上了个不爱说话的小丫头,记不得自己最后是怎么得知她叫婉凝的。

    只记得那晚下着微微细雨,他独自走在紫禁城外的河畔。前面就是神武门,他却望着那蹲在地上的女孩愣了许久。

    女孩抱着自己的双膝,死死地看着那株芙蓉。

    良久,他终于忍不住上前,蹲下身与她平时:“你在做什么?”

    她转头过来看了胤禛一眼,那带水的眸子,如镜子一般。他瞬间被那双漂亮的眸子怔住,而下一刻却见她转过头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胤禛愣了一会,道:“你爹娘呢?他们不要你了吗?”

    那女孩将头埋进膝盖中,不再理会他的一言一语。他是堂堂皇子,从小便没有人敢忽视他的存在。这样被人忽略却是人生中的头一次。

    他不禁有些恼火,站起身来:“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听不见么。你是哑了,还是聋了。”

    女孩的肩膀沉了下去,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半响,幽幽的传来一句:“听得到,我不聋也不哑。”

    他道:“那你为何不说话?”

    她的身子稍微颤了颤,才抬起那颗小脑袋,眼里更是清冽如水波一般,她开口道:“你是阿哥吗?你若是个阿哥,就不该同我说话。”

    胤禛一听,心里头觉得好笑,哪有阿哥不能同人讲话的道理。他觉得好笑,便真的笑了出来,蹲下身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愣了愣,接着月光打量了一番胤禛,随道:“你是个阿哥。”

    他嗤笑道:“阿哥又如何?”

    她的声音忽然放大,口吻与胤禛小时不服输的气势有些相似:“阿哥应该呆在宫里头,享受金碧辉煌的世界,不应该……不应该呆在这里,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满怀气势的话语,到了最后却越来越小,若胤禛不是竖起耳朵听着,估计也是听不到了。

    他毫不在意她话语中的本意,依然笑道:“那你是什么人?”

    她回答:“将军的女儿。”

    他道:“将军?哪个将军?我记得有富察将军,赫舍里将军,叶赫那拉将军,舒穆禄将军,你是哪家的?”

    女孩的脑袋又沉了下去,声音微弱又细小:“叶赫那拉。”

    胤禛瞧她这幅摸样很是有趣,刚想上前问道一个将军的女儿,怎会独自在紫禁城外呆着,却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婉凝!”

    那声叫唤宏亮又震耳,胤禛不禁被怔住,转头过去看,却因身高不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淡淡的月光将那人的身影照的特别清晰。

    他疾步走向胤禛,却在他的面前停了下来,愣了会才道:“四阿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微臣送你回去罢。”

    见他微微欠身,胤禛才敢确定这是朝中之人,却始终看不出是那位官员。他淡淡开口:“我自己回去便好。”

    那人默了少许,道:“那还请四阿哥自己小心,微臣先带小女告退了。”说着,他将一边怔住许久的女孩抱起。

    胤禛看着面前高大的男子转身,那背影照在月光之下,暗色的衣服显得有些泛白。他能隐约听见那人道:“婉凝,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婉凝,胤禛低头暗暗自喜,原来她叫做婉凝。

    又一阵满含秋色的凉风袭过,吹动了她淡色的衣摆。胤禛这才回神,重新凝视眼前的女子。她与她,十分相似。

    胤禛望了一眼乾清宫上方的天色,已是正午,不知她在这里到底站了多久。他脸上的笑意从未退去:“你可知我是谁?”

    她一听,缓缓抬眼,仔细瞧了瞧眼前男子一张俊脸。五官都是那样精致,与她正等着的那人有几分相似之处。比如,有着两道俊气的剑眉,有着一双黑色深邃的眸子。

    可她没有见过他,于是摇了摇头。

    胤禛微微蹙眉:“我是阿哥,大清皇子,你敢同我讲话么,恩?”

    她不解问道:“为何不敢?”

    胤禛笑得荡气回肠,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咳了几声道:“你手中的,可是芙蓉花?”

    她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而他笑得更开:“你在等谁?”

    她淡淡的笑了,那笑脸却看不出一丝喜悦,她道:“也是一个阿哥。”

    胤禛了然唏嘘了一番,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紧闭上的大门。乾清宫中只有胤禟与他的皇阿玛,那她所等的人,便是胤禟了。

    他本没料掉,自己与那女孩会在不久后再次相遇,毕竟上次一隔,便是十年。

    但老天总是喜爱安排一些意料之外的事情,那年冬至,他前来禀告康熙关于江南一带贪官污吏的情况,却听说康熙正在乾清宫中欣赏歌舞,于是便一步前往了乾清宫。

    他赶来时,宫内一片沉寂,没有任何声音。上前几步,胤禛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宫内大殿中蹲坐着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她的双手也被鲜血染成红色。

    女子身边躺着两个男子,正是康熙与胤禟。胤禛努力想去看清那些鲜血到底是谁的,却始终没能在两人身上看出一丝丝血迹。只是胤禟的颜色惨白的很。

    那鲜艳的红色印在她洁白的皮肤上,显得她整个人都像是失了血色一般,白皙如雪。

    一时之间,胤禛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女子手中还握着一柄带血的利刃。良久,她像是突然被唤醒一般,扑上去抱住胤禟,那样撕心裂肺的哭喊着:“胤禟——你不要死,你不能死,我不要你死……我求求你,不要死……”

    他一把将那女子的双手擒住,只见她转头过来时,浓妆艳抹的脸上满是水泽。他差了认不出她,却始终被那双清冽的眸子吸引住。

    胤禛眉间锁起,冷静道:“来人,传太医。”

    那女子挣脱了他,回到胤禟身边。那双染血的手在胤禟的淡然的脸上留下了几道红色的印迹,他看到她如此伤心欲绝的摸样,心头竟不禁涌起一股痛楚。

    他咬了咬牙,一手拽过那女子,离开了乾清宫。他不能让她呆在这里,呆在这里等待东窗事发的后果只有一个,就是死。

    她无力的反抗着,双手不停的想要挣开胤禛的手臂,直到将他的雪白的袖口染成了红色,口中还连连哭喊道:“不要,不要……我不要……”

    胤禛带着她躲进乾清宫一边的长廊,将衣衫单薄的她一手揽在怀中。她被压得透不过起来,却只能紧紧抓着他的肩膀抽泣着。

    他眼看太医随着一大堆人马赶到乾清宫中,才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他不会有事的。”

    怀里的人而不给任何反应,只是反复的抽动着那双小小的肩膀,一直哭道无声,才累到睡去。

    他不记得自己到底抱着她多久,也不记得当天亮后她醒来时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只是依稀记得,她离开的方向,并不是紫禁城的大门,而是惠妃的住处。

    康熙四十年中秋前夕,京城的闹市繁华依旧。

    他拿着一把折扇,穿了一身银白的长袍,外罩着蓝宝色镶金线的马褂,在临近怡红楼时,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胤褆,而在胤褆身前,竟还站了一个叫他熟悉的人。

    他望着她与胤褆争吵的摸样,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她如此俏皮的摸样,他的嘴角毫不隐藏的上扬,上前迎去,却不料她竟一头栽进了自己怀里。

    啪的一声打开折扇,在胸前摇了几摇,他笑道:“小丫头,你没事吧?走路不长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四很有毅力,于是干了十年地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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