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然的加了一块肉,放进我的碗里,浅笑着说:“爷还能做些什么?”
那样无所动摇的表情让我感到气愤,我直起腰让自己更清楚地看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是一个让人怎么也摸不着底的人,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有时候我会觉得你对我很好,有时候却觉得你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为什么我觉得……觉得越来越不认识你了?”
他的手僵在空中,愣了愣,随后将筷子整整齐齐的放在边上,笑着道:“爷能比你还摸不着底么,恩?”
我怔怔看着他微笑的眼角:“我听不明白。”
胤禛眼里的笑意更深:“你明白的。”默了良久,才继续道:“是爷错了。你不是路边的小狗,随便给点温柔就能心甘情愿跟着我一辈子。你有你的选择。”
我急迫问:“你什么意思?”
胤禛目不专盯将我凝视了许久,才撇开眼神笑道:“爷喝多了,可能有些醉了。”
我揭穿他的借口道:“你喝的是龙井。”
他摇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人心若醉,茶亦能醉。是酒是茶又有何分别,在爷的口中,都是无味。”
我看着他说:“无味?无味你还能喝醉。”
胤禛单手放在桌上握着茶杯,只淡淡地摇头轻叹:“你不明白。”
想来他真是喝醉了,前一刻还对着我说你明白的,后一刻便变成了你不明白。但他喝醉后惊人之处就是,不仅自己晕了,连我也被他搞得晕乎了。
就在我还处于晕乎状态时,胤禛忽然抬起头来,他的眼眶有些微红,眼里不再有着那温柔的笑意,而是满满的忧伤。他的忧伤莫名地感染了我,连我也觉得心中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痛楚。
他缓缓开口:“婉凝,你可知道,初次见你,你便仿佛带走了我什么的重要的东西。你说,你为何能让爷如此难忘,恩?你愚昧,笨拙,连如何在宫里生存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凭什么让爷对你如此……”
他的话像是刺进了我心里,但却在他说出我愚昧笨拙后,那种痛楚便被一击击散。这还算是告白吗?有这样边数落人便向人告白的吗……
我被他数落地很是不爽,拍桌子说道:“你对我如何?”
那忧伤的眼里再也承载不住泪水,一滴水珠从他的眼角悄然落下。那是我第二次见他落泪,依旧能触动我心,让我伴着他一起伤痛。他面不改色,只是红了一双眼睛,淡淡地说出两个字:“憎恨。”
霎时间,我的世界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崩溃了一般。
他果然恨我,他竟如此恨我。
我找不到话说,只能听见胤禛用平和的声音继续告诉我说:“叶赫那拉·婉凝,我恨你。”
四周一片沉寂,他的话仿佛一只在我耳边徘徊。无数次的倾诉着,重复着,提请我,他有多么恨我。
我最爱的男人对我恨之入骨。
我觉得这是一个最好笑的笑话,没有比这,更好笑的了。
只能感觉视线开始模糊,他的脸好像离我越来越远。
我好不容易平稳下呼吸,瑟瑟开口道:“胤禛……”哽咽得不能自已,我强忍着泪深呼吸,许久,才缓过来继续道:“你让我,来这里……就为了告诉我,你恨我?”
他依旧平和,嘴角恢复了笑:“还有一件事。”
我笑着问:“什么?”明明这样心痛,我却还是笑了出来。不想在他面前哭泣,也不能在他面前哭泣。
胤禛冉冉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曾问过爷,娶你,可曾悔过?”
我被这一句话怔住。
胤禛,你是后悔了吗?
我定定望着他的唇瓣一张一合,缓缓道出:“爷现在告诉你,娶你,我——”
话还未说出口,便听见楼梯处有人在叫喊:“这位客官,你真的不能进去!客官你还是请回吧。”
走上来却是一个穿着银白色衣衫的男子,他负手缓缓迈向这里,灯光太暗,我看不清那人的脸。直到他在胤禛面前停下时,我才看清,那是胤禩。
他拱手说道:“四哥,原来你在和格格用膳,看来胤禩来的还真不时候。”
胤禛若无其事的笑了笑,他的眼眶还没完全褪去红色,脸色却已变得不苟言笑。他淡然开口道:“八弟,你找我何事?竟如此焦急。”
胤禩看了看我,样子有些为难。我想我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于是站起来福了福身:“四爷,八爷,你们聊,婉凝先回去了。”
胤禛不做任何反应,我转身离开后,只能在身后听见胤禩的声音若有若无的道:“格格慢走。”
回府的轿子上,我已忍不住泣不成声。
从前所有的信念都可以抛弃,他终于亲口告诉我,他恨我。其实这样很好,至少我不用再猜测他的心思,不用再去想他到底怎么看我,不用再去苦苦地等待,他会说爱我的一天。
这夜我果然没有吃饱,也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我卷着被子,不知道洛儿亲手给我做的那个枕头有没有湿透。我想大概是因为肚子饿了,没力气再哭下去,于是便睡死了吧。
我果然睡的很死,睡到日上三竿,府上的人都用了午饭后才将将起床。洛儿一直没问我为什么哭花了脸回来,只是静静的为我打理好一切。睡醒后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其实连我都不记得在想些什么。只是回忆着昨晚,那些事,那个人,那句话。
但所有画面都很模糊,连记忆都这样模糊,我想我大概是真的不愿想起昨晚了。
弘昀和月儿已经去了私塾,我也决定去私塾。这个地方,充满一些不该有的回忆,而那个回忆不是模模糊糊意象不清,而是清清楚楚如昨日一般。其实从前我很喜欢在这屋子里回想那些,但现在,对我而言,那些回忆每一次定格,都是一种煎熬,一种折磨。
有些东西,越早放弃越好。我只是发现的太晚,但回头,或许还来得。
同以往一样走进正厅,胤禛正坐在椅子上细细品茶。想来他是下了朝,闲来无事回家喝闷茶了。像今日这般悠闲地胤禛,还真是少见。
我无视他的存在,笔直走向大门,脚刚跨出一步,身边便响起一声茶杯接触桌子的声响。胤禛缓缓道:“你要去哪儿?”
我笑着转头:“我去哪里,必须经过你的同意么?四爷。”
他愣了愣,眉间轻轻折起,从薄唇里淡淡冒出一句:“你有你的自由,我无权过问。”
说罢,我对他稍稍福了福身,转身便离开了贝勒府。
其实我大可以离开这个地方,永远永远,不再回来。但我不能。因为这里还有许多值得我去珍惜的人,惠妃,月儿,弘昀,还有胤禟。
如果注定变成这样,那么,胤禛,我们就做一对有名无实的夫妻便好。
尚儒书院里是一片□,不知名的小花依旧在路边开得艳丽无比。孩子们都在后头的空地中玩耍,而在旁边只站着两个大人。
一男一女,看上去像是月儿与孔子明。月儿的表情显然很不自在,孔子明却很是清闲。我刚要上前,就被一黑色人影挡住:“你来了?”
抬头看去,果然就是胤禟,我笑了笑道:“你怎么来无影去无踪的。”
他双手抱胸,转身回看那些玩耍的孩子们,对着我道:“我一直都在你的身后,不过你没有发现而已。”
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你上辈子一定属猫,走路都可以没有声音。”
胤禟惭愧一笑,我本以为他会说上两句客套话。但事实上在片刻的沉默后,他说处的一句话是:“你刚才在想什么?”
我怔了怔:“没有想什么啊,我只是想着走路。看,我做什么事都这么认真,难道不好吗?”
他无视的话,微微锁起眉间逼问:“昨夜四爷怎么了?”
我哈哈笑道:“什么怎么了?”
胤禟眼神坚定:“他包下了整条街,为什么?”
这让我不得不感叹大清朝的消息有何等灵通,想必就算是互联网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是绝对不可能像刘谦如何将手透过玻璃一般迅速传遍的。
我哦了一声回答他说:“他钱太多,没地方用呗。”说完后附加了一句:“你怎么知道他包下了整条街?”
胤禟轻轻抿着嘴角:“那条街是我的。”
这么一说,让我更是不得不感叹大清朝大哥的商业头脑是如何的好。就算是那皇宫里面的小胤衸,恐怕也不能把一整条京城里最闹的闹市给收了下来。何况是青楼诸多的闹市。
不知道胤禟买下那条街,是不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呢?
作者有话要说:大过年的,我又造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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