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我也与惠妃娘娘对看一眼,相对而坐。
这场四个女人三代媳妇的对话太过于漫长,只是具体到底是怎么个漫长,我在时候便已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老佛爷话里大概的意思是:后宫佳丽三千,无论是曾经受宠的,还是现在受宠的,都要好好安分守己的过日子。不过,现在受宠的,且最受宠的,当然可以放肆一点,嚣张一点。目中无人一点。
老佛爷决定将我安置在敬思殿旁边的楼阁之中。而这个位置说巧不巧,刚好落在容妃的住处旁边。
由老佛爷带头,四个女人参加的回忆一旦宣告散会,容妃便一脸新奇的上来挽着我的手臂道:“娰萱说近来贝勒府里发生了许多事。哎,那孩子虽然比你年长一些,却也是家中娇生惯养的格格,有些事情难免任性了一些,还请端柔格格体谅体谅她。”
我看了看容妃一脸诚恳的样子,勉强说道:“娘娘说笑了,姐姐什么都做得很好,将贝勒府打点的有条有理,怎还轮得到我这个做妹妹的说上什么闲话呢。”
她轻轻一笑,有意无意的转过头去看了看正被宫女扶着回屋的老佛爷,又望了一眼惠妃娘娘。
惠妃娘娘立刻别开了脸,像是有意躲避她的眼神一般。
容妃有些僵硬地笑着,全然无视惠妃娘娘的存在,更亲近的拉着我的手,便往外走便说:“对了格格,上次我说你和惠妃姐姐是母女,你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我命令自己在嘴角提起一抹强欢的笑意:“婉凝怎会介意那些,娘娘客气了。”
她会意的点点头,一步步迈去敬思殿的方向。
一路上的家长里短,容妃几乎将我在贝勒府的事情问了个遍。我觉得她实在好笑,四贝勒府的情况,应该早就在娰萱那里全部听说了才是,却要多此一举跑来一一问我。
多年后的容妃果然不同,上回只是稍稍见了一面,并未对其深入了解。而现在我却能肯定,她的成熟和改变,绝非一般。
闻言每晚都会闹鬼的敬思殿就在面前,容妃瞥了一眼那大院子笑道:“想当年淑妃姐姐去世的时候,我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却听别人说,万岁爷真正赐死她的原因,”她明显压低了嗓子:“是因为淑妃姐姐与林大学士私通在先,还将腹中的孩儿谎称龙种。”
我隐约感觉到了容妃这一席话的含义,抬头望了她一眼。那双让人猜不透也摸不着的眸子里满是稀奇,她竟用一种看奇珍异宝的眼神看我。眼里的涟漪突然消失,容妃呵呵一笑道:“瞧你,格格,我只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吓的。”
我一时间缓不过来,僵硬着嘴角回道:“……啊哈哈,若不是娘娘这么一说,婉凝还真要当真了呢。”说罢我便硬着头皮勇往直前,只想要快些摆脱那个用娰萱的眼神看我的女子。
她们的眼神太过相似,可能是有着血缘的关系,我竟会是不是的将她们看做一人。
我的住处与容妃的住处果然很近,不止是隔壁,而是我在屋里一打开窗便能看见容妃家窗户的那种地步。
洛儿说大概是老佛爷故意耍我,才将我安置在了这么一个风水宝地。我淡淡抿了一口刚沏好的龙井,回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没办法……”
一听,正在给自己倒茶的洛儿忽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倒在了自己的手上,惹得我哈哈大笑了起来。
就在我狂笑不止,洛儿委屈地只想大哭时,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这不是四嫂嘛,你怎么跑到皇宫里来了,你不是应该呆在四个家里,遵守妇道的?”
我转头过去一看,竟是那个曾在茅坑旁挖银子的小屁孩胤衸。那比起同龄人来还要有些偏瘦的身躯,装出一副老成的样子负手站在门口。
我好笑道:“小胤衸?你怎么在这里。”
他抿起嘴角,不满地跨着步子朝屋内走来:“四嫂你太不厚道了,拿了银子就忘了我,怎么说我也是让你大捞一笔的主,你怎么就不知道要进宫来看看我呢。”
我愣愣说:“你当初就没说过我得定时进宫来看你啊。”
他像个大人似得右手一拍大腿,叹道:“四嫂你怎么就那么愚昧呢。”
胤禛说我愚昧也就算了,娰萱说我愚昧也能忘了,可这还不到十岁的小屁孩竟在我的面前装出一副大人样,并且说我愚昧。如果此仇不报,那我还是不是人了,还是不是堂堂三尺女儿了?
我拍案叫道:“我怎么就愚昧了,啊?”大概是因为用力过猛,桌上的杯子翻了过来,茶水洒满了整个桌子。洛儿被我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却也不以为然,只是默默的走到一边拿起一块抹布将水迹擦了擦。
洛儿不动声色也就算了,可恨的是连我面前这个十岁都不到的小屁孩竟也若无其事的看着我,淡然道:“四嫂,茶不喝就放着呗,何必这样浪费呢。”
我彻底被自己一点都没有威严的事实打败。想来从前我每次对着胤禟拍案,总能叫他吓得半死,可见胤禟的演技是多么的出众。
胤衸见我有些失落的样子,忙踮起脚尖来拍了拍我的手臂。我想他大概是要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谁料无奈身高实在有限,能够拍到我的臂膀已经十分不易。
他见自己与我的肩头如此无缘,只好放下执着,说道:“四嫂,你说你都这么久了,怎么就不没想到给我带点土特产进宫呢。”
我一愣:“什么土特产啊?”
胤衸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却胸有成竹:“京城的土特产。”
我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几个月都没有清理耳朵的关系,导致了耳朵里的某些东西堵塞,使我听不清楚别人所说的话。但在脑海里斟酌了半响,我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听觉还没有差到可以将京城听成江南的地步。
我带着质疑道:“开什么玩笑,你自己就住在京城哎。”
胤衸小小的叹了一口气:“四嫂,不是我说你……你……哎……”垂下头摇了几摇,他又重新抬起那颗脑袋瓜来,眼里泛起一圈圈波动的水光,柔弱如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一般道:“胤衸从小长在宫中……那些太监们说的好玩的,好吃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更没有尝过……四嫂,你可知胤衸这种心情啊?”
我深刻的点了点头。
他的柔弱的目光中升起一种希望的光芒,看着我,那光芒很是耀眼,让我简直不敢对视。他兴奋道:“那就是说四嫂愿意给我带些好玩的?”
我肯定的回答:“是啊。”就在胤衸的情绪被我推到最高点时,我恍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不过,你给我的银两全烧光了。”
霎时间,周围一片沉寂,只有洛儿倒水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想如果不是在屋里的话,应该还会有几只无聊的乌鸦飞过我们的头顶。
胤衸愣怔地看我,大概陷入一种从未有过的绝望,久久不能自拔。
我挠了挠脑袋,这事确实不能怪我。当初我将身上所有的银子全数交给了月儿好让她能与孔子明过上好日子,谁料竟落得个如此结局……
过了许久,大概有一阵凉风吹过,吹醒了胤衸早已飘远不知去了何处的思绪,他小小的肩膀微微一颤,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头也不回地直往门口走去。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飘来一句轻轻的:“算了……”
我转头过去问洛儿:“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她耸耸肩膀:“可能是,心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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