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裳在屋里等了许久不得消息,心如油烹,如坐针毡,片刻不得安宁,若不是怀中还抱着个,她说不准就自个儿出去找了。
恪珉派人通知父皇也没个消息,如今见太傅频频往门口望,知道太傅是和自己一样着急,遂开口:“太傅别着急,皇妹许是贪玩躲哪里了,这才让人寻得久了些。”
华裳收回目光,转而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大皇子,笑了笑,招了招手,“恪珉是吧?以后可以叫你恪珉吗?坐过来吧,那角落暗。”
珉略犹豫了会,便笑着起身坐了过去,“随太傅高兴。”说完又觉得不妥,挠了挠头,低声补充,“嗯,恪珉,也喜欢太傅叫恪珉。哦……其实……太傅叫皇姐皇妹她们也可以和叫珍儿一般的。”说完有些期冀地看着华裳。
华裳笑着点点头,分了些心神来和恪珉聊天。
“恪珉,你身子不好,可吃得消,要不,先去歇歇?”华裳聊着见恪珉有些精神不济,这才想起这孩子是先天不足,之前还跑出去亲自吩咐,想是累着了,便有些担心。
“恪珉身子虽不中用,可也还好,太傅不用担心,恪珉的身子恪珉最清楚了。”说完,似乎要表明自己的确不碍,便冲着华裳笑了笑。
可华裳分明觉得这孩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实在放心不下,“都等了这么久了,相信也快了,恪珉不如先回后房歇歇,等有消息,太傅马上叫你,可好?”
恪珉不愿,他答应了皇姐要照顾太傅和皇妹的,怎能失言呢,可看太傅担心的样子,着实不忍,只答应在桌上趴趴,若是睡着了,到时一定要叫醒他。
华裳看着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心里虽着急,却也无奈,忍着酸麻的手,微微换了个姿势。
……
宣德帝早在承华宫那边闹出动静的时候就已知道消息了,想着有人看着也不至于闹出什么事来,便由着宫人们找。过了一个时辰,刘公公过来禀报公主失踪的消息。宣德帝一开始没在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挥手让刘公公退下,急于处理刚送来的情报。
等处理完了,已近酉初时分。宣德帝看天色已晚,应到了用膳时刻,便喊了刘公公过来传膳。
刘公公早在门外等得心焦,可皇上不召,他哪能擅自进去。虽说平常在皇上面前还有点脸面,可他也知道那是皇上给他做脸,算是对他多年服侍的满意。可奴才毕竟是奴才,这点本分他还是清楚的,所以他也只能在门外候着。如今听皇上喊自己,立刻蹦跶着进去,只望能早一刻见到皇上。
“传膳吧!”
三个字让刘公公把满腔的话语咽了回去,神色变幻了几番,最后还是先下去传膳了。传完膳,刘公公见宣德帝闭目沉思,不敢擅自开口,心里煎熬了几分,这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啊。
“茶。”宣德帝从一天的疲累中缓过神来,只觉得再也不想动分毫,可也渴得紧,这才开口喊了一声。半晌不见动静,宣德帝不悦地睁开双眼,盯着一旁呆立的刘公公,重重地说了个字“茶”。
刘公公被震地回了神,腿有意识地往前一弯,反应过来皇上说的是“茶”,急忙直起了腿,迅速往外走,“是,奴才这就去,这就去。”
等刘公公亲自把茶端来,宣德帝喝了半盅,才懒洋洋问道:“有什么事,说吧。”
“皇上英明!”刘公公立马换上狗腿的表情,继而小心翼翼道,“皇上,前头,奴才不是来回禀过,公主失踪之事吗?”
“嗯,怎么了?”宣德帝瞥了眼刘公公。
“公主,公主至今……还未找到。”迅速说完最后几个字,刘公公就退避到一旁,警惕地看着宣德帝。
宣德帝没理会他,吃惊于刚才的话语,皱了皱眉,“一宫的宫人都出动找了,到现在还未找到?”
刘公公哆嗦了下身子,回道:“是。”
“是吗?明天把承华宫的人全换了,还有负责照顾二公主的人也给朕换了。你就先退下吧,这次可得给朕长着眼,别又挑了些不成事的人进来。”
刘公公颔首应声退下。
“说吧,怎么回事?”宣德帝轻叩了桌子两下,便有个黑影飞出。
“据下面来报,二公主躲于承华宫前院假山里,一直不曾出来,也未有宫人找到。”
宣德帝听后很是无奈,看来他这个二女儿倒是耐性十足啊,能在里头这么长时间也不出来,难得!
既然没出什么事,宣德帝也不着急,细细问过各宫的反应,以及初次上任的华裳。听华裳在承华宫里休息时候,心里掠过一丝不满,却很快散去,更多的是安心。听完,这才施施然地起身,亲自去寻他那闹得人鸡飞狗跳的二公主。
等宣德帝来到承华宫前院假山旁,亲自把里头已经睡着的二公主抱出来,这大公主也听了宫人的回报,来到了假山旁。
看着躺在父皇怀里的喻玥,喻琪总算松了口气。
“喻琪见过父皇,父皇万安。”喻琪顺了顺气,勉强不气喘了,才行礼道。
“万安呐,有你们几个在,朕想万安也万安不了。”宣德帝轻轻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看了看怀着的和一旁站着的。
“小林子,去和竹雪宫的回禀声,就说二公主已经找到了,让她不要担心。”说完,宣德帝便迈步往承华宫后殿走去。
大公主一路尾随着来到二公主的寝殿,看着自己的父皇小心翼翼地把喻玥放入被窝,轻手轻脚地替喻玥除去鞋袜,她只想,如果她失踪了,父皇是不是也会亲自来找自己,是不是也会这么对自己,想着想着,眼里便流露出了渴望。
“琪儿,你也累了,先下去梳洗下吧,待会好用膳。”宣德帝看着身后的喻琪,难得欣慰地笑了笑。
“父皇,琪儿,琪儿不累的,琪儿只是看看玥儿。”喻琪很少见宣德帝如此和颜悦色,平时宣德帝在他们面前总是一副严父的形象,让人不敢放肆,如今听得自己的父皇关心自己,喻玥只觉得今日是最幸福的一日,就想留下来多待会。
宣德帝略皱了皱眉,回首望了眼眼皮颤动的喻玥,声音一沉,“累了就去休息,明明累了还说不累,那是欺君,懂吗?”欺君两字,说得分外缓慢。
喻琪眼泛泪花,身子微微颤抖,抑制着自己不掉眼泪,父皇说过,眼泪唤不回什么,只是彰显了自己的懦弱,所以她不能哭,不哭。虽极力抑制,声音却仍有些哽咽,“儿臣知错……”
“父皇,不要罚玥儿!”床上的喻玥一个挺身坐起,抱着团被子蜷缩着,怯怯地望着宣德帝。
“知错了?”宣德帝声音平缓地说着。
“玥儿知错了,玥儿不该醒了还装睡,欺骗父皇。”喻玥看宣德帝没有缓和颜色,只盯着自己,心下忐忑,“不该,自己躲着,让别人找,害父皇”说着瞥了眼大公主,“还害皇姐担心”说完见宣德帝仍是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喻玥哪承受得了宣德帝的盯视,顿时哭出了声。
“到现在还不知错?”宣德帝声音低了几度,让人不寒而栗,看着喻玥的眼神也充满了失望。
喻玥哭得泣不成声,喻琪心生不忍,早忘了之前自己的委屈,就想上前替玥儿解围。宣德帝横了一眼,“不是让你去梳洗了吗?怎么还在这?”宣德帝刻意缓和了声音,却还是惊着了喻琪。
喻琪不敢上前,只好退下。
等喻玥哭得差不多的时候,宣德帝才再次说话:“哭够了?那就说说自己犯了什么错?”
喻玥含着泪眼望着宣德帝,见宣德帝没有丝毫松动,这才哽咽着回答:“玥儿,玥儿不该躲着妹妹,不跟妹妹玩,没做到一个姐姐该做的事。”
宣德帝看着哭得惨兮兮的喻玥,不是不心疼,可也不能纵容,如今认了错,就想抚慰一下,刚伸出手,刘公公就闯了进来。
“皇上,竹雪宫的来了,硬是要进来,奴才挡不住。”刘公公擦了擦折腾出来的汗,只在心里祈祷,这位娘娘别惹了这位主子,到时殃及自己就不好了。
“让她在殿外候着!”冷厉地说完,宣德帝柔声对着喻玥道,“想见你母妃吗?”
喻玥红着眼睛,偷偷瞄了眼门外,然后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宣德帝也不勉强,吩咐了人过来伺候梳洗,自己带着人往殿外走去。
到了殿外,只见尚妃眼睛红肿,神情略有些狼狈,想是刚才和内侍争执时候弄的吧。
宣德帝见此,眼里闪过一丝厌恶,遂又恢复平静,笑着问道:“尚妃怎的过来了,朕还特意让人去回禀了,怎的还劳动尚妃亲自来了?”
尚妃哪能听不出来皇上在怪她不守宫规,擅闯承华宫,可这失踪的是她女儿,她能不着急吗?如今人是找回来了,可那罪魁祸首怎的就没见惩罚,听人说还在殿内休息呢,想想就咽不下这口气。如今她定要个说法,顺便好好看看自己久未相见的女儿。
“皇上,臣妾也是担心所致,听闻二公主失踪,臣妾是坐不安稳,食不知味,睡不安寝的,只想着人找到没。这下听刘公公说人找到了,臣妾就急着想过来看看。”尚妃双眼通红,脸含委屈,倒有几分可怜的味道,可惜离楚楚可怜还差了一截。
“玥儿睡下了,还是别打扰了吧。”宣德帝微侧了身子。
尚妃见宣德帝说的坚决,知道今天是看不成了,失望之下,更是要有个说法,“皇上,这公主失踪可不是件小事情。如今锦妹妹刚上任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虽说不是妹妹的责任,可终归难以服众。若是以后再发生此事,若还要劳动皇上您,那不是……”
宣德帝眼神一扫,尚妃识相地闭了嘴吧,“尚妃,别忘了规矩。朕怜你们思女心切,有些事睁只眼闭只眼,可不代表朕能容忍其他。”
尚妃惊愕地抬头望了宣德帝一眼,从来就知道这男人无情,却不想如今连面上的柔情也没了。怨恨地看了宣德帝一眼,愤然转身离去。不知何时,过去的已成为过去,未来不可期。
宣德帝回屋就见自己的两个女儿梳洗好了再等自己,勾唇一笑,如沐春风。
“传膳吧!”
喻琪沉醉于宣德帝的笑容中,一心期盼着待会的用膳,丝毫没察觉喻玥在扯她的衣袖。
宣德帝见了,叫了喻玥过来,“有什么事就当着父皇的面说,若是不好开口,那也得等私下的时候,拉拉扯扯的,成什么样子。”
喻玥瘪了瘪嘴巴,看了看四周,神色不定,最后鼓起勇气说道:“父皇,珍儿呢?”
“呀,糟糕,忘了去通知太傅了。”喻琪失声道。
这时众人总算想起了被遗忘的一大两小的三人。
宣德帝走至门口,只觉得里面静谧非常,便挥退了宫人,自己推门进去。
那一刹那,宣德帝只觉得那是有生以来从未见过的最美丽的画面,那人忍不住想忘了时间,只停留在那一刻。
作者有话要说:是我写的越来越糟糕了吗?
落落仰天自问……
结果,
一个雷劈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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