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华裳略一停顿,却仍是头也不回地走回珠帘后。

    尚孔想追过去,无奈被刘公公拦着,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大殿上。

    一时之间,寂静无声,宣德帝头一次见人把他忽略了,这尚孔还真不是一般人,在大殿之上就能发呆。

    “咳咳,”宣德帝毕竟还是要照顾老臣的颜面的,提醒了声,可这尚孔愣是没回过神来。

    尚将军已经被气得胸口疼了,由得这孙儿闹,到时舍了老命,赔了这张老脸,能保得这孙儿就成。

    “唉,你惹出来的,你怎么不去收拾?”锦三爷看着自己妹妹被抬出来,心里不是不生气的,可看小妹安好,也就有了调笑的心情,如今若再僵持下去,恐怕就不好收场了。

    锦大爷斜眼哼了一声,紧紧握了下手中的酒杯,抿嘴一笑,置酒杯于一旁,振了振衣裳,毅然起身走向大殿。

    “皇上,如今时辰已晚,不知什么时候开宴呢?”锦大爷躬身问道。

    宣德帝含笑着看了看底下的两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眼睛顿时绽放光彩,笑容也愈发迷人,沉吟了下,“嗯,的确,时辰是不早了,这不,朕还打算嘉奖完我灵国的少年英雄,而后再开宴,可这……不知爱卿有何建议?”

    锦大爷知道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可无论如何总要把这个场子圆回去,这傻小子如何他是不在意,可关乎小妹就得慎重了。

    锦大爷见身边这人失了心魂般,想他也不会再说出什么来,于是笑着道:“这不是皇上的后宫佳丽让人羡慕嘛,尚小将军也不过是慕吾皇英姿,故而倾慕佳人罢了。这不过是少年意气,一时冲动。人间之美何其多,不如皇上就赏个更好的,也好成全了尚小将军的求美之心?”

    宣德帝嘴角的笑有些犯冷,可也不曾扫了锦大爷的颜面,转首看了看还兀自神游天外的尚孔,“这样,倒是朕的错了。嗯,朕也不好独享其美不是,不如与众共享如何?”不待锦大爷回答,宣德帝招了手就让人去唤人了。

    锦大爷自然没错过宣德帝眼里的威胁,便不声不响地站在一侧。

    尚孔这时却回了神,急切地想要开口,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了话,愣愣地看了看上头的宣德帝,既而反应过来,狠狠瞪视了身侧的锦大爷一眼。

    锦大爷哪容得他乱来,见他回神,就先向宣德帝告了退,强拉着尚孔一起行礼,一起退往一旁。

    宣德帝见大殿之上终于空了,心情似舒畅了许多,说话也轻快了起来,“呵呵,这个也算给众将士备的好礼,以后可不能说朕这个当皇帝的只顾着自己消受美人恩了。”说完还别有意味地冲一些将士眨眨眼。

    这些将士少有这样的机会,本见了尚孔如此,生怕自己得罪皇帝,讨不了好,就径直喝酒。现下却冒出了这样的赏赐,高兴坏了,一个个乐呵呵地直冲皇帝笑。

    宣德帝见他们开心,似乎真的忘记了刚才的不快,跟着众将士大笑了起来,语气却一转,“不过呢,能不能赢得美人心就看诸位的了,若是美人不愿意,朕也不好强人所难不是?”这没人不愿意不要紧,问题是本就打了大臣们的脸了,若再不顾及她们的意愿,怕是他这个皇帝就要面临架空的危险了。

    几个直爽的将领闻得此言,只嘿嘿傻笑,嘴里直道:“那是,那是。”

    锦大爷拽了尚孔下来就直接按在自己身旁的位置上,没让他动得分毫。

    锦三爷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凑近锦大爷耳语了一句,“大哥今晚有艳福哦,而且艳福不浅呢,呵呵……”

    “你别胡说!”锦大爷虽有预感,可仍抱有丝希望。皇上不必这样吧,把那些官家小姐塞给他,这不是要他的命嘛,不至于这么报复的。

    “小弟有没有胡说,待会就知道了,就是不知是哪一个。”锦三爷有些幸灾乐祸,仰头就是一杯下肚。

    华裳沉着脸回到了珠帘后,心里久久不能平静,看那人还傻乎乎地站在那里,实在不知是该气还是该恨。

    灵珍见华裳回来了,一阵欢呼,冲过去就扯着华裳的衣袖,“太傅,太傅,那个人不好,咱们不理他,让父皇打他,打他。”灵珍才不管那人是谁,只要惹华裳不高兴的,就是惹她小弟弟不高兴地,那就该打。

    喻玥却已经有些懂了,看华裳的眼神也有了些许不同,只是没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华裳。

    “珍儿,你又闹太傅了,到恪珉哥哥那里去。”

    灵珍有些不愿意,可鉴于这皇姐还是有点威慑力量的,也不敢过多纠缠,嘟了嘟嘴,自个抱着布娃娃投奔自己的皇兄去了。

    喻琪对着喻玥招了招手,“太傅,我们回去坐着吧,这回我可把珍儿赶了,您也让我腻腻。”

    灵珍耷拉着脑袋,缩在恪珉身边,听至此,立马抬起了那颗小脑袋,大声喊道:“姐姐与珍儿抢太傅,羞羞,羞羞。”说着还划着自己小脸。

    喻琪笑骂了声,“哼,看以后谁还护着你。”说罢,挽了华裳的手回了位置上。

    “玥儿走,咱不理她,哼!”喻琪装模作样的说完,灵珍果然急了,见大家不理她,泪花就在眼里打转,好在,忍着没哭。

    华裳被这么一闹,心情好了很多,心里感激这孩子的贴心,也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如今还是顾着肚子里的比较好,说不定到时比这几个还可爱呢。

    喻琪见华裳绽开笑靥,也就不捉弄灵珍了,主动去恪珉身边把灵珍抱了回来。可灵珍却不依了,刚一到华裳身边,就扯开嗓门哭开了。

    灵珍这一哭,那是惊天动地,不但惊动了前殿,更是把灵珍的亲娘惊动了。华妃一听是孩子在哭,这心里就揪起来了,如今听哭得厉害,早已管不了那么多,急匆匆地闯了进去。

    眼见自己的孩子在华裳身边哭,华妃一步冲了过去,抱出灵珍,急急地哄道。见灵珍还是哭个不停,愣是不让她抱。

    华妃性子急了,指着华裳就骂道:“你怎么这样,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你究竟存的什么心呢。”

    骂至一半,华妃又转头去哄灵珍了,“珍儿乖,珍儿不哭,跟母妃说,哪儿不舒服?还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母妃,母妃替你出气。”说完还瞪了华裳一眼。

    华裳一开始见人家亲娘都出来了,也不打算多管,可如今这孩子还哭着,偏看样子还不想让她亲娘抱,就想过去先把孩子哄不哭了再说,偏这华妃骂了这么一着,她倒不好多做什么了。

    喻琪见华妃如此说太傅,心里不好受,可终归人家也算是她长辈,忍着没说什么。喻琪就没这么好说话了,她向来看不惯这些搔首弄姿的女人。

    “你没看见皇妹不要你吗?要是皇妹有个好歹,你担当的起吗?”喻玥眉眼一瞪,倒是有几分威严。

    “你,你……”华妃指着喻玥说不出话。

    “你们这是干什么?”宣德帝从前殿走进来,就看见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女儿一团乱,偏那小女儿哭得让人心疼。

    宣德帝从一时呆滞的华妃手中接过还在哭的灵珍,倒没多说什么,只是抱着灵珍轻轻拍着她的背,冷眼看着众人,扫过华裳那儿的时候顿了下,就掠了过去,最后盯着另一个还坐着的人,“恪珉,你身子不好,先和太傅回去吧。”

    “喻琪,你是长姐,没照顾好弟妹,怎么说?”宣德帝一个眼神,就有人上前来请华裳和恪珉了。

    华裳见宣德帝似要怪罪喻琪,想解释几句,却被恪珉拉了衣角,跟着内侍从后殿走了。

    “喻琪没有照顾好弟妹,累的父皇受累,喻琪甘愿领罚。”喻琪眼神一凛,直挺挺地跪下了。

    “念在你是皇室大公主,也不重罚,自己去祠堂抄经书吧,抄完后再起来。”宣德帝面无表情地宣布着,着人带大公主下去。这才抱着灵珍来到华妃面前,沉默不语。

    华妃自知有错,可她这也不是急了吗,试问哪个母亲听见自己孩子的哭声还能置之不理的。如此想,便不想低头,更不想认错。

    时间渐渐过去,华妃觉得那是身心的煎熬,宣德帝却还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看着,连怀抱里的灵珍都止了哭声,抽抽搭搭地睁开好奇的双眼,一个劲地瞅着眼前这个有些眼熟的女人。

    “臣妾知罪,愿领罚。”华妃终抵不过那目光,软软地在宣德帝面前跪了下去。

    “华妃言行无状,令其禁足半月,减三月月例,日抄心经百变。”宣德帝说完,就转开了眼,只盯着怀里的灵珍。

    灵珍怯怯地缩着身子,想挪出宣德帝的怀抱,却怎么挪也挪不动分毫。

    “父皇……”

    宣德帝叹了口气,“你如今年纪还小,父皇不罚你什么,但你也得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待会,让你二姐带着你一起去祠堂,知道了吗?”

    说完对着在一边站了许久的喻玥道:“这就带你皇妹下去吧,记得在那听你大皇姐的话,去吧。”

    终于解决了这一行了,宣德帝松了口气,却再没那心思去前殿与人言欢,只好让人刘公公代办之后的事,自个儿却是独自带着小林子逛园子去了。

    一出了大殿,恪珉就低声与华裳说着,“太傅别担心,父皇也就是小惩,不碍的。今儿太傅若不是怀着弟弟,只怕也逃不过一罚呢。”

    华裳听了略一挑眉,“为什么?”

    “父皇对我们,从来不偏不倚,不管是谁犯了错,都是大家一起罚,不过就是每个人罚的程度不一样。太傅看着好了,今儿父皇是看在珉不得熬夜的份上才放了珉的,明儿那徐太傅准会让珉临比平常多一倍的字帖。”说完,恪珉径直笑了起来。

    华裳见恪珉似乎一点都没有不高兴,听到罚似乎还挺高兴的事,有些纳闷,“怎么,恪珉挺高兴的?”

    “呵呵,这样,父皇就会来检查啊,临的字帖多了,父皇检查的时间也多了。”恪珉的脸上有种某种向往,让华裳看得一怔。

    “啊,太傅,后宫那边,恪珉不便前往,就此告别,太傅慢走。”恪珉对着华裳躬身道别。

    辞别了恪珉,华裳就回了自己的梅和宫,一路上香雪倒是说个不停。

    “娘娘,刚才那小将军说出娘娘的名讳,奴婢还吓一跳呢。”

    “皇上刚才冷脸走进来的时候,也很吓人呢,亏得让娘娘早点回来,要不然一定会吓着小主子的。”

    “哦,对了,那华妃太可恶了,待会就要回去和琥珀她们说说,让她们提防着点。”

    华裳没理会香雪的唠唠叨叨,也没厌烦,还觉得挺顺耳的,毕竟若是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么一路安静地走来,她还会不自在呢,如今这样正好。

    等华裳第二日醒来,后宫依然安静,却有些暗潮汹涌的感觉,尤其是其他几宫的人,看梅和宫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

    华裳没空理她们的情绪,自过自的自在,只要那尚孔不发神经,华裳相信,她还是可以在这后宫平静一段时日的。

    可没等尚孔闹,西宫那边先闹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哎,累的慌,终于码出来了,O(∩_∩)O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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