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天渐凉,叶枯黄。如今距离华妃说的那日已有月余,却丝毫不见归人的踪迹。

    华裳只当华妃逗自己玩的,心里有些失落在所难免,消沉了几日,也就把那话忘了,只当她的好母亲。

    “小包子,来,叫声娘,娘。”华裳席地而坐,看着静坐那里玩的小包子,就拿了个香甜的果子去诱惑。

    小包子四个月就会坐了,如今已经九个月了,倒是可以久坐了,只不过华裳担心这孩子腰椎没硬,久坐不好,就想让小包子多爬会。

    小包子抬头一看,伸了伸脖子过来,伸手就要拿,刚刚要够着,这果子就飞了。小包眨了眨眼睛,发现包子还没飞远,就挺了挺身子,一骨碌地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华裳手中的果子这里走来。

    华裳吃惊地看着眼前神奇的一幕,一时忘了呼吸,过了会才回过神来,大喊着让孩子们过来看,“快来快来,小包子会走了,他会走了。”

    小包子摇摇摆摆好不容易站稳了,刚迈出个腿,身子就晃荡了下,等迈第二腿的时候,身子就一软,摔了。

    华裳一看摔了心疼不已,刚想伸手抱抱,小包子却自个儿爬了起来。

    “哇,弟弟好厉害哦,弟弟都不哭,不过弟弟怎么还不会走路呢?”灵珍这年纪正是爱玩的年纪,可这人就喜欢逗她的弟弟,大大超过了对她母妃的喜爱,所以时刻关注着小包子,看小包子摔的时候,她还想过去接着的,可惜人小,步子不大,没接到。

    听到这句话,最高兴的莫过于华裳,一把抱起小包子亲个不停。灵珍看了急急迈着小短腿过来,也要亲弟弟。

    灵珍刚亲了口,小包子不干了,扯开了嗓子就在干嚎。

    灵珍一惊,顿时哭着找她的母妃去了,一路哭着喊着,“唔,小弟弟不喜欢我了,唔,母妃,小弟弟不要我了,呜呜……”

    剩下的孩子面面相觑,都一脸惊奇地盯着这个哭得震天响的弟弟,这弟弟可真能干,只一哭,就能把那磨人精给哭跑了。

    华裳也不知小包子哭什么,哄了会也没好,刚一放开,这小子立马就停了,气得华裳直嚷嚷着这孩子是个不要好的。

    小包子转了转眼珠子,没发现什么,又转了转脑袋,终于在恪珉那找到了目标,撅起小屁股,四肢并用地往恪珉那爬去。

    恪珉见小包子朝自己爬来,立马绽开一个灿烂地微笑,伸了双手迎接小包子的到来。

    小包子无视其他人怨念的眼神,径直往恪珉那去。

    恪珉等了会,终不见小包子再爬,只停在那似在搜索什么东西。等小包子再次行动,只见小包子伸手就拿了个红红的果子,直接往嘴里塞。

    华裳是抢也来不及,抱过小包子就往屁股上一巴掌,“你这孩子,就知道吃吃吃,要果子这里不好拿。”话虽如此,只见华裳温柔至极地拿了帕子轻轻擦拭着小包子嘴角流出的果汁。

    小包子吃到果子了,只顾着自己乐,哪还会看一旁暗自神伤的恪珉呢。

    这几个孩子如今跟自己的母妃关系融洽,却也没到黏的地步。谁都对母爱有渴望,可是她们都已经大了,又是在皇宫长大的,自不比民间的孩子,对着自己的母妃亲近了几天,也就恢复到了从前,只不过会时常去看看自己的母妃。

    华裳心里清楚,知道多年的隔膜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只要他们不再对自己的母亲有怨就好,能这样时常去看看就已经很好了。毕竟那几个大家出来的,要她们跟她一样和孩子玩到一起去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这里面也就尚妃和华妃做得好点,可惜喻玥是心中早有心结,不怎么回应尚妃的热情,一次两次也罢了,多次尚妃也没了劲头,如今孩子能常见,还能看自己的孩子对自己笑,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华妃本身精力就望,只是碍于年前的一场大病,这精力才不如从前了,不过如今养着也无碍,带着四岁的灵珍虽吃力,却也是甘之如饴,只会乐得逗着灵珍玩。灵珍小孩子心性,谁对她好,她心里自有衡量的标准,这两人也就能玩一块去。

    如今这几个孩子又由着华裳带,好在平常都有嬷嬷,课程有其他太傅,她这个名义上的太傅也不过就是多分出点母爱给他们,这一点华裳很乐意,就像今天一样,带着大家过来一起赏秋景,顺便玩玩游戏,动动手脚,活动活动筋骨。

    进入十一月,天也微寒,华裳已经不怎么出去了,都在屋里铺了地毯让小包子玩。

    小包子如今已经会说几个字了,比如“娘”,不过发音不标准,让人听了像是“呀”。不过华裳自是听得出来的,心里乐番了天,只赞着小包子是个聪明的孩子。宫人们也跟着一起夸,说珺皇子天生聪明绝顶,日后必能成大器。

    可华裳高兴了没一会就神情怏怏地让人退下,只自个儿抱着小包子。

    “小包子啊,你爹再不回来,就听不到你第一次喊爹了呢。小包子想不想爹?等你爹回来,小包子都不认得了,那可怎么办?”

    想至此,华裳皱紧了眉头,早知如此,就该留副画像下来,这样也可以让小包子看着叫爹。

    “哎,小包子,你爹若是过年的时候还不回来,咱们就不认他了好不好?哼,叫他丢下这一大家子出去打仗,活该小包子不认他。小包子,你爹万一,万一回不来了怎么办?小包子。”刚刚还骂得起劲,如今却默然不语,“你说,要是缺胳膊少腿的,咱就不认好不好,谁让他那么狠心丢下咱小包子的,小包子就不认他。”

    华裳低头看着自己眼里掉落的泪珠子,一下子钻进地毯里消失不见,抬手一抹,却止不住掉的更快的泪珠子,干脆不理,只抱着小包子在怀里,任它掉。

    小包子不知是感应了母亲的伤心,还是被抱得难受,哇的一声,放声大哭。一时间,满屋的婴儿哭声。

    宫人们见珺皇子哭个不停,却不见有人哄,急着要进去看看,可刚被赶了出来,如今哪敢推门进去,只能去找了琥珀她们。

    琥珀一来就听到里面哭声响个不停,刚抬手就缩了回去,只吩咐让人寸步不离的看着,若是不哭了,就送点粥汤进去,其余什么都不用管。

    “哭一哭也好,省的憋在心里难受。”

    宫人们只彼此看一眼,这是哪跟哪啊,珺皇子哭是憋在心里了?小孩子这么早就有心事了?一头雾水。

    华裳自那一场大哭之后,明显变得不爱说话了,平常也就跟自己孩子还有点笑意,自个儿的时候,只剩一脸木然。

    当宫人们说,“皇上回来了。”

    华裳已经反应不过来了,只当是自己做梦了,要回去睡睡,睡醒了就不会做梦了。

    琥珀她们看得心酸,边哭边笑地告诉华裳,这不是梦,皇上明儿就抵达京都了,到了傍晚时分定能回宫。

    华裳哪还顾得了其他,心里满满的都是人要回来的消息,一时让人准备好明儿要穿的衣裳,又让雾儿去准备几样药膳来,说是在外多天,总要补补的。一时又让雨儿早起泡几壶好茶,说是在外头没好茶好水,回来定是想念得。一时又担心如今天寒,让琥珀准备好自个儿做好的裘衣,明儿带上。

    总之是怎么准备都不够,最后还是琥珀让嬷嬷带来小包子才让华裳稍稍静了下来。

    可华裳抱着小包子也没静,嘴里老是念叨着这回来的人,让小包子都快听不下去了,于是干脆眼睛一闭,睡着了。华裳可没空管这个,只顾着说个不停。

    ……

    次日,天蒙蒙亮,华裳就醒了,穿着小衣就跑到小包子身边,乐呵呵地看着,低声喃喃。

    小包子睡得熟,丝毫没被华裳的喃喃自语惊醒。

    等宫人们进屋伺候洗漱,就看着一个披散着头发,身穿白衣的女子蹲在珺皇子身边,诡异发笑。让宫人们一瞬间毛骨悚然,好在,还能分辨那张似疯癫的人的脸是自己的主子,这才没叫出声。

    华裳一番洗漱之后,美滋滋地穿上早已准备好的衣裳,迫不及待地便要出门,好在琥珀她们还有丝理智,拉了下来,苦口婆心劝道:“如今皇上还没进城呢,就算进城了,也还没进宫,主子您就是现在出去了也见不着人。”

    华裳坐卧不宁地待了一个上午,还是不见人来通传,心里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随时遣人出去看看。

    华妃一进屋子就看见华裳那副神不守舍的模样,乐得直不起腰,“哎呦呦,之前还以为是看到怨妇了,如今真算让我瞧见闺怨的女子了。瞧这眉头皱的,那眼神,真是望穿秋水啊……”

    华裳斜瞪了华妃一眼,之前还没找她算谎报的账呢,如今还敢来取笑她。

    华妃见了华裳的眼神,稍稍收了笑,坐在华裳身边,逗着张嘴笑的小包子,“唉,上次我可没说错,你可别怪我,至于为什么至今才到,你也别问我,我不知道。”

    华裳见华妃的眼神不似作伪,暂时相信了她的话,只不过为何早到了,至今才说刚回京都呢。想不通便不想,总会知道的,如今最重要的是早点见到人。

    “你也别着急,总之既然说御驾今日到,便是没什么事,其他的,等见到人就好了。”华妃见华裳心急,也没了开玩笑的心思,稍稍劝慰。

    “我,我也没心急。”华裳低声辩解,不去看那满是笑意的眼神,只低头看自己的儿子。

    “是是是,你没心急,那待会去殿门口迎接你还去不去,哦,反正你不急,待会就不用去了吧,反正这人都回来了,还怕见不着吗?”

    华裳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还是求饶地看了看华裳。

    华妃也不捉弄她了,直接拉了华裳的手,“走吧,如今咱们过去,差不多就能见到人了。哦,这……小包子是吧?这就算了,让人看着吧,抱过去待会吵闹起来可不大好。”

    华裳心说自己的小包子才不会吵闹呢,可小孩子的事还真不敢保证,留了几个可靠的人看着,就跟着华妃一起走了。

    等走至大殿门口,果然见众妃早已到了,看来思念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啊。

    “你还取笑我,难道你就不心急?”

    华妃端庄的走着,猛一听见这话,轻笑了声,“我早过了那年纪了,再说,心急又如何,想念又如何,他都不看你一眼,即使看了,也都瞧不见,何必自找没趣呢。如今啊,早歇了那份心,呵呵,当初也算是你让我彻底看清了,也彻底死心了,我还得谢谢你呢。”

    “什么?”华裳惊疑地问道。

    “没什么。原就不关你的事,你可得记牢了,一定做他心底的女人,别跟我一样。”华妃说完,便再未开口,愣是华裳怎么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众人见到两宫的人来,忙行礼。顾妃和尚妃也和善地笑笑,让了让身边的位置。

    等一阵铁蹄之声传来,众人不自觉地屏气息声,只往大门口望去。

    金色铠甲首先映入了眼帘,高头大马衬得人越发神武,让人不敢凝视。

    华裳愣愣地看着这人,好像自己从未认识过一般,想要看个透彻,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只能跟着众人一样眼神随着他转。

    宣德帝骑在马上,扫视了一圈,一抬脚便跳下了马,让等候自己的众妃嫔起身。

    稍稍寒暄了几句,只盯了华裳一眼,便让众人散了,好生准备着晚宴去。

    华裳愣愣地跟随人群走,只是目光却不离那人。

    小林子这次跟随出征了,这时见华裳神色不明,又看了看皇上一眼,连忙拉了华裳走。

    华裳走至殿内时,才回过神来质问小林子。

    小林子也不怕,只笑笑,让华裳稍等,先在这殿里歇歇。

    等了没多久,就见身着金色铠甲的人阔步行来,对着华裳轻轻一笑。

    华裳刚想迎上去,这金色铠甲便一下子瘫软在地,吓得华裳尖叫出声。

    小林子也顾不得许多,上前捂住华裳的嘴,口里着急道:“主子,你可轻点声。”

    华裳镇定了下,指着地上的人,颤抖的问:“他,他,他怎么了?”

    小林子见华裳不再叫,忙扶起倒地的宣德帝,一边回头安慰华裳:“没事,皇上只是失血过多,加上没时间调理,这才昏过去的。如今让主子来,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不想惊动他人,让主子把您那懂药膳的丫头叫过来就行。”

    华裳上前看了看,又伸出指头在宣德帝鼻子前端试探了下,果然还有气。稍吐出口气,就急着奔回自个儿的宫殿,喊了雾儿来,好在一般的药膳也用的着,等宣德帝微微醒转就喂了点,这才气色好了许多。

    许久,宣德帝缓和了脸色,看了看殿外,强撑着身子参加了晚宴。

    不久,朝堂上,宣德帝便废黜了几位在京的王爷,赐死了其中一位,朝堂又恢复了安宁。

    西北边境,经此一战,暂时消停,不过宣德帝没打算就此罢休,让大军仍驻扎在边境。只等着来年春时,一网打尽。

    作者有话要说:会有番外的,落落琢磨着,怎么写他们的温情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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