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琪今年已经十五,举行完及笄礼,婚事就上了日程。

    华裳如今不管事,整日就跟几个孩子疯玩,早忘了这一茬子事。顾妃虽早已不问世事,可女儿的终身大事怎能不关心,多次探问,却也不见华裳有明显表示,如今见及笄礼已过,便厚着脸面,亲自问上门来。

    “锦妹妹,姐姐冒昧前来打扰,还望妹妹见谅。”顾妃在屋外抖落了些风雪,去了去寒气,这才脱了披风进得屋来。

    华裳浑然忘我的与小包子两个人在地上比谁爬的快,头也没抬,回了声,“姐姐就别跟我讲这些虚礼了,姐姐能来还是我的荣幸呢,快快坐下。呵呵,哎呦你个小包子,都学会挠人痒痒了,看我不把你收拾了。”

    顾妃见华裳与小包子笑作一团,有些不好开口,只笑望着。

    华裳与小包子玩了半天,见小包子有了困意才罢手,让一旁的嬷嬷给带下去休息。这半晌的玩闹,已经出了微汗,虽说外头天寒,可里头烧着地龙,暖和的很,华裳想也不想就把外裳给脱了,拭了拭汗,这才反应过来顾妃还在。

    “这,让姐姐见笑了,有些热,呵呵。”说着,华裳想穿回衣裳,又觉得脱都脱了,何必还多此一举。

    “难得妹妹还有如此童真的一面,怪不得几个孩子都喜欢和你在一起。不过这里头虽暖,可一脱一穿的,还是极易染风寒的,还是穿着吧。”顾妃说着便把华裳刚脱了的衣裳给华裳披了回去。

    华裳也不好推迟,讪讪地笑着接过,心里止不住的哀嚎,姐姐,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我,可我实在是热啊,汗都出来了,再憋一会,等下就可以直接去洗澡了。

    “姐姐怎么今日想到妹妹这来了,以往就是请也请不来呢。”华裳有些口渴,拿了微凉的茶水就往嘴里灌。

    顾妃一把夺下来,嗔怒地看了华裳一眼,“这凉的茶水怎能喝,这女人就该紧着自己的身子,你现在还小,若是大了,后悔都来不及,还是让人泡了热的来。”

    华裳看了看那杯凉茶水一眼,确定是喝不着了才遗憾地收回眼,着人去泡壶热茶来,这才挽着顾妃的手坐下。

    “哎,你年纪还小,不懂这些也正常,若是多在家待个一两年,家中长辈自会教导,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糟蹋自己身子。”顾妃眉间含愁,一语三叹,让华裳都以为这顾妃莫不是自己长辈来着?

    “呃,这个啊,也是我小时皮,没认真听教导的缘故。”华裳暗自皱眉,我也想多待几年啊,这不是奉诏入宫嘛,又由不得我,还有那啥,我也没糟蹋自己身子啊,不就没怎么注意嘛,若说糟蹋也是别人糟蹋我的,还不是我乐意的,可我能去找他算账吗?想想,华裳不由抹把心酸泪,我容易吗我?

    “哎,这时间真快,转眼,琪儿都过了及笄之年了,再不久,怕是就见不到了。”

    华裳诧异地看了眼满是忧虑的顾妃一眼,这人怎么也会这么长吁短叹了,一点都不符合那世外高人的模样了。

    “哪会见不到,大不了多留几年,皇家的公主还怕别人嫌弃不成。”华裳只当这顾妃是担忧女儿早早出嫁了,她这个做母亲的难再看见自己女儿,这才忧心。

    顾妃一听这话,心里急了,眉头皱得更深了,“这女大当婚,哪能耽搁?”

    华裳还欲再劝,却见顾妃如此神色,不由深思,这顾妃来找自己怕是就为着这事来的吧,又想想自个儿也是十五进宫,如今喻琪也十五了,哪还能想不到,可是十五不是还太小了?刚想开口说这年纪过小,不如留几年再说,可回头想想自己也是这般年纪,便也不好开这口。

    “倒是我考虑的不周详了,咱们喻琪也是品貌兼优的好姑娘,就是放在一般人家里,也多的是人上门提亲的,如今在皇家,反而没人敢提亲了。”

    顾妃顿时展了笑颜,那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了,只笑着说:“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可就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皇上他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也只能我们女人操心。可朝堂上,咱们妇道人家不好插手,若是从家里那边,这又怕琪儿她自个儿不愿意,这……”

    华裳一头雾水地听完顾妃的话,总算明白这是母亲操心自己女儿的婚事了,怕女儿不乐意,托她去问问,怪不得一开始要说只她和孩子们能玩一块去呢,又说皇上考虑不到这,不过是让自己捎个口风给皇上,您女儿大了,好出嫁了,别留成大姑娘。

    华裳明白了,想来这也不是难事,再说皇上不一直惦记着嘛,张口就说皇上年前还曾说过让那小将军娶了大公主呢,皇上心里惦记着,不会忘的。

    顾妃听完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直说麻烦华裳了。

    华裳送走了顾妃就往承华宫找这到了适龄婚嫁的大公主。

    大公主喻琪听了华裳的来意,脸稍稍红了下,倒也不扭捏,只说,如今并未有中意的人,一切听凭父皇母妃的安排。

    华裳虽不鼓励在这时代追求什么自由恋爱,可是完全盲婚哑嫁也不妥啊。几番劝说,见喻琪意志坚定,也没了法子,只能日后自己替她多看着点,等走时,还问了句。

    “你当真对那尚小将军没有好感,即使人家愿意,你也不答应?”华裳问这话也不过是看这两小人般配,再说她父皇起了这个意,想来将来去求了,也是能答应的。

    “太傅您就别说那人了,他有什么好,凭什么就嫌弃我,哼,太傅,您自个儿不要,就要把人推给我,您是不是不疼琪儿了?”

    华裳连连摆手,一个劲地摇头说不是,哄得喻琪平静下来才离开。心想,自己莫非脑子进水了,怎么就忘了这一茬了,哎,其实尚小子是不错的人呢,可惜了。

    喻琪见华裳离开了,偷偷瞄了瞄外面,确定华裳走远了,这才狠狠摔了帕子,在地上踩了几脚,嘴里忿忿道:“哼,敢嫌弃我?不想娶我?到时看谁拜倒在本公主的石榴裙下,求着本公主下嫁。”

    喻琪想着华裳的话,确定华裳心里没那个尚孔,心里松了口气,如今泄了愤,心也平了,拾起地上的手帕,拍了拍,嘴角勾起一丝笑,“本公主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还轮不到你来挑三拣四的。”想着华裳这次回去,定不会向自己父皇提起这婚事,嘴角不由地上扬了几个弧度,“就是求,也是本公主亲自去求。”

    此时正在大殿议事的上小将军连打了几个喷嚏,在御前失仪,可是大罪,再不愿,也只能下跪请罪。

    宣德帝满含关切地看了眼,“小将军莫不是染了风寒,这天也够冷的,回头多添件衣裳,来人,给小将军拿件披风。”

    尚孔刚想推迟,却又连打了几个喷嚏,暗想,自个儿莫非真得了风寒,也就不推迟,接了披风披上。

    宣德帝如今解了内忧,自然全力对外,如今日曜国那是不除不行,不除不足以震国威,更不能震慑四方。

    尚孔年纪虽小,可也在边关锻炼过,自然不愿错过这大好时机,硬是逼着自己的爷爷带自己上阵杀敌。尚将军拗不过他,想想这孙子只要不再肖想皇帝的女人,他就烧高香了,如今还是光耀门楣的事,也就答应了,到时自个儿多看顾点,安全总不是问题。

    宣德帝见尚孔年纪小小却有自己一番见地,心里着实欣赏,若是过个几年,灵国再出一大将不成问题,怕就怕,到时没他发挥的余地了,毕竟,武治不能永久,治天下还是该文治为好。

    经此一番商量,只待来年开春之时。

    宣德帝遣了众人,只留下尚孔。

    尚孔小心肝扑扑跳个不停,缩了缩脚,退了几步,抬头瞄了瞄正好整以暇坐着的宣德帝,又退了几步。

    “咦,站那么远干什么?快过来。”宣德帝刚喝了口茶,解解渴,喝完就见这尚孔已经缩到角落里去了,心里不由怀疑,之前都有胆量求朕的女人了,如今怎么连说话的胆量都没了?

    尚孔看了看那向他招手的宣德帝,直觉那是狼外婆在召唤小红帽,摇了摇头,“嗯,臣觉得这儿很好,以便瞻仰我皇的威仪。”

    宣德帝低笑了几声,也不勉强,“小将军今年一十有九了吧?”

    “是。再一年便可弱冠了。”尚孔摸不清宣德帝打的什么主意,只能谨慎回答。

    “家中可有为你议亲,你年龄也不小了,若这一次出征,没个三两年怕是回不来,这样岂不是很不孝?”宣德帝斜靠着椅背,神情淡然,一时让人难以看透彻。

    尚孔摸了摸汗湿的双手,直觉这话没好话,都给他定了不孝的名头了,自己不议亲岂不就是不孝。

    “呃,家中长辈似还未曾提起。”尚孔犹豫着说完,越发肯定这宣德帝一定是记恨自己当初当众求婚那一幕,给他难堪了,所以这才来收拾他。

    “这样啊,不如朕给你指一个?这上次你不满意朕的公主,朕也不好勉强,这次不妨你自己挑一个,朕做主,没人敢为难,如何?”宣德帝神情依旧淡淡。

    “这不好吧,臣这次出征没个三两年回不来,不是让人家凭空蹉跎了年华嘛,再说,万一臣这次有个什么,不是害了人家姑娘,这,万万不可。”尚孔越发往墙角退了几步,缩了再缩,无奈终是隐不了身,遁不了形。

    “这有什么,我灵国将士千千万,莫非都不用娶亲了?我灵国的好女儿自然得嫁灵国的好男儿,哪会是害呢?”宣德帝再次啜了口茶。

    “那你怎么不去害你自家女儿,说的是冠冕堂皇,还不是怕我抢了你女人,哼,这么急着把我打发了,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尚孔不敢明面争辩,只能低声嘀咕。

    哪知宣德帝耳力甚好,听得一字不漏,脸色突然变得很黑,“哐当”一声,重重放了茶盏,冷笑连连,“是吗?很好。今儿朕便下旨赐婚,你就等着做驸马吧。哦,对了,你若有何不幸,你也不必心怀愧疚,朕一定会再招个好驸马的。”

    ……

    尚孔觉得自己从未如此倒霉,仔细想想似乎从认识那个女人开始,自己就开始走霉运了,哦,她当时还是个女孩。

    尚孔是尚家的长子嫡孙,小时那是被人捧在手心长大的,那时他还是个天真的孩童,即便每日都要练武什么的,依然过得很快乐。

    那一年,他跟随爷爷出席场宴会,见到了个可爱的小姑娘,这小姑娘还与他说话,还会让人送他回去,他头一次觉得若是自家有个这么可爱漂亮的小女孩该有多好,一定比现在的弟弟们好。这是尚孔第一次觉得自己人生的悲哀,因为没有妹妹,只有可恶的弟弟。也是因为这次,尚孔第一次遭到责骂,原因无他,只是他缠着爹娘要他们给他生个妹妹,爹娘被缠的没法,第一次骂了他。

    第二次见着那个小女孩,尚孔只觉得那女孩笑得很好看,当听到她想要石头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替她找了起来,更是把自己找了许久才找到的石头送了出去。他发现他送了石头后,那女孩笑得好开心,他也跟着开心了起来,只想以后找着了石头都送给她。这一次,尚孔第一次被自己的奶奶训斥,说自己不懂规矩。

    之后,尚孔每每找到新奇的石头,想也不想的存着,只为到时可以再送给那女孩。可是从那以后自己再也没瞧见过她,即使可以见面,也不过是远远一瞥,看都看不清。

    再之后,听说家中长辈为他议亲了,就是那个女孩,那一次他很高兴,可没多久,他就尝到了伤心的滋味,原来她不愿意。

    再后来,自己因着她,忤逆了一次爷爷,第一次尝到了棍棒交加的味道,很疼,很疼。

    再后来,自己第一次离家出走,第一次从军,第一次尝到了生活的苦,军人的苦。

    再后来,自己当上小将军了,第一次有了苦尽甘来的感觉,想着总算有了成就,那女孩总能多看自己一眼,总会嫁给他了吧,毕竟他已经成为可以保护姑娘的英雄了。

    再后来,自己尝到了失恋的苦涩,原来,有些人不管你再努力,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

    到如今,尚孔想想被逼婚的场景,浑身无力,才明白,原来,有些人,注定是你的孽,逃不掉,躲不了。也许成就了你,也许……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原谅我偷懒吧,毕竟若是一篇篇都写,那就不知写到猴年马月了,所以……

    不过,还满意吗?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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