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筝突然想起什么,追说道:“门柜右边的抽屉里有一串钥匙,你拿着吧。”

    “是什么?”她莫名其妙的依言拉开门柜抽屉,叮铃晃动着钥匙问,“这是什么钥匙?”

    “车库钥匙。半山区很难叫车,你开车库里的那辆车来医院吧!”电话那头意外的沉默,隐约可闻车库门轰隆开启的声音,半响后,他能清楚的听到她咽唾沫的声音,和讶异的支吾声:

    “这辆车……”

    秦筝微微一笑,眼角下压形成月牙状的弧形。红色的Minicooper,她曾不止一次指着汽车杂志,满眼艳羡的将此称之为dreamcar,却始终开着那辆中规中距的Volvo,用她的话来说,风格甜美可爱的Minicooper不适合她身为经纪人的职业形象。“加满油了,你直接开过来吧。不要想太多……”

    她在电话里咯咯直笑,取笑他:“想什么?”

    如果有人恰巧经过半山那栋铺满贝壳的白色房子,就会看到一个女孩捂着口鼻,傻傻的站在敞开的车库前,对着那辆崭新的Minicooper又哭又笑。弦歌竭力压抑着情绪,才能阻止眼泪夺眶,她将手机伸出老远,唯恐电话里的人听出她情绪异样。

    她看见了那双Hellokitty的毛绒拖鞋、粉色桃心抱枕,还有成沓的DVD和蓝光碟。在这栋不属于她的房子里,处处记录着她的点滴喜好。在先前那个只有矿泉水的冰箱里,甚至还能找到她爱喝的品牌酸奶和红茶。

    在她弃他的真心于不顾,说出不爱的言语后,他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情备下这一切?且至今不愿放下。如岑缓羽所说,她一人拖累两个人万劫不复,而她又凭什么再入轮回?

    **********

    回到医院时,已是傍晚时分。

    浓墨泼染似的晚霞在天际铺展开,华丽的金、幽冷的蓝相隔并行画过鳞状浮云,弦歌站在云下,身前拖长的影子如镶金边,孤零零的指向住院大楼的某扇窗。翠青色的窗帘虚掩着,划出的弧瓣空隙还能看见那瓶插满白色满天星的玻璃花瓶。她低头看了看怀中这一大束用报纸包扎的满天星,慢慢的,慢慢的走进住院大楼的大门。

    走近长廊尽头的病房时,两个小护士窃笑着冲她迎面走来,边走边掩嘴低语:“刚才那个是蒋怡吗?看来她和秦筝的恋情不是媒体空穴来风咯?”

    “不对啊,那先前送他来医院的那个女人是谁?”

    “谁知道呢,我就喜欢看蒋怡和秦筝在一块儿,忒养眼了!”

    “你还别说,我听值早班的师姐说,先前那个女人一直陪着秦筝说话,两个人很熟络的样子,本来明星私下就有正牌女友,还不一定就是蒋怡呢!再说我也不待见蒋怡,有一个帅成蒋文那样的大哥就罢了,连男朋友还是秦筝!我真是疯了!哪个女人有她那么好命!”

    …………

    弦歌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放慢脚步,等两个小护士从她身后经过,她才慌忙推开走廊一侧的安全门,避入楼梯间,手一松,便将大束满天星丢进门边的垃圾桶。

    蒋怡来过,毋庸置疑,J’adore香水混杂着消毒水味,弥散在病房走廊上。弦歌推开病房门时,秦筝已经睡着了,手中还握着手机。弦歌小心翼翼的掰开他的手指把手机取出来,手机屏幕上还遗留着一条未发送的短信:“你在哪儿?”

    她永远无法明白他的患得患失,那种被抛下的滋味,即使昔日骄傲高贵如他,也只能举手投降。

    在英国的那几年,她曾不止一次的想,假如当时秦妈妈不是急需一笔医药费救命,如果他没有为赢取不菲的奖金而瞒着她参加A-Star的新人选拔,甚至如果她压根不是A-Star的经纪人,现在情况又该如何?

    可惜没有如果,在他推开那扇鎏金厅门时,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据当时负责选拔新人的评委说,当秦筝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已经得到全票通过,在场八人意见出奇统一,以最快速度签下他,决意力捧他成为蒋文的接班人。他身上有圈看不见的光环,只是站在人堆里,都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他的存在,无法忽略的存在感是成为巨星的首要条件,而秦筝,似乎得天独厚。

    那时,远在新加坡出差的她根本不知道这些事。见到已成为A-Star签约艺人的秦筝,是在一个月以后。那天阴雨连绵,雨滴滴滴嗒嗒的打在落地玻璃窗上,惹她一早没来由的心烦,他推门进来时,她刚刚训完负责新人训练的艺能部经理,怒容还挂在脸上,他和其他几个签约的新人就在Amanda的引领下走进她的办公室。两人惊愕对视的情景至今印在她脑海里,只是随着时间消逝一层层抹上陈旧的暗黄,他和她的关系似乎就定格在那一秒,并从那一天起与她设想的康庄大道背道而驰——

    经纪人和艺人,注定不能相爱。

    弦歌迷迷糊糊靠在沙发上陷入梦香,冷气口就在她斜上方,呼呼冷风直吹到她身上,她困倦的蜷缩着身子,梦里却不觉冷,倒仿佛在晴日阳光下,身处一片无垠花海,花香袭鼻,忽远忽近。

    花香中浓郁的紫罗兰香气促令她从梦中惊醒,睡下时明明是月朗星稀的夜,醒来时天边已泛起鱼肚亮白。她不知何时爬到病床上,身上还裹着羊毛毯,秦筝就坐在距离病床五步开外的沙发上,指抵额鬓,抬眼看她,手中还捧着剧本念念有词的背诵。

    朝雾蒙蒙的聚拢在窗外,碎白光间隙洒下,他穿着宽松的白色睡衣,肩上随意搭着一件开襟针织衫,所谓气场,就是哪怕睡衣也能给他穿出如礼服般的优雅醒目。弦歌还沉浸在那个似梦非梦的回忆里,心下只能感叹无怪乎当时那些面试评委迫不及待的签下他。

    见她不吱声,他倒好奇了,斜低着头睨她,问:“睡醒了吗?”

    弦歌点头,翻身下床,很自然的伸手抚上他的额,再试自己的体温,长嘘一口气,“总算退烧了。”

    他闻言哼笑,抬手扣在她腕上,佯装垂眼看剧本,漫不经心的问:“昨晚怎么没走?傻乎乎的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柜子里多余的被子也不舍得拿出来盖一盖。”他反握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他额上拿开,挪开后也不放手,坐拉着她,仰视追问。

    “我是你的经纪人,在你生病时照顾你也是职责之一……”她又搬出经纪人工作职责来搪塞他。

    秦筝嗤之以鼻,手上一使劲,弦歌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腿上,他顺势环上她的腰,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就连心脏都在不可思议的共振,扑通扑通……

    “叶弦歌,你说你不爱我。可是,我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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