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缓羽好笑的瞅她一眼,笑道:“又说傻话,欠我人情的人都要以身相许的话,我的后宫岂不是连紫禁城都塞不下?”
“你不是求之不得?”弦歌尴尬的打哈哈,调整坐姿缩在座位一边蹙眉咬唇,下腹胀痛愈烈。
从她的角度恰好可见岑缓羽的侧容,他的面色在车外夜灯照耀下略显苍白,腮边胡渣泛青,抿嘴垂首时一派严肃,托着笔记本电脑的小方桌上堆起一垒急等他签名做实的文件。这趟美国之行准备仓促,一去就是半个月,她无意从冯启旌口中得知年底有两个大已进入最艰难的谈判阶段,谈判结果直接影响来年财务报表的盈亏数据,岑缓羽的压力可想而之。车窗外的灯光时明时暗,岑缓羽的影像在明暗交替中忽隐忽现,弦歌佯装合眼偷睨他,冷不丁听他与冯启旌的对话在昏暗的车内响起,他说得很轻,大约是以为她睡着了,两人窸窸窣窣的交流一个合作案的细节,他断断续续的沉默令车内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重。她瞥见冯启旌小心的望了她一眼,低声劝道:“与大鹏娱乐那两家公司的合并条约细节,不如交给Richard负责,您用不着亲自跟进……”
“行了,我有分寸。”岑缓羽递了个眼神及时打断他,不以为意的吩咐,“明天跟张总约个时间,就说我请他吃饭,股权分配问题还要再谈,你叫Richard准备好这方面的资料,明天拿到公司给我。还有……”他的声音压得更低,近乎耳语,“跟崔医生打个招呼,把检查时间推后,我有时间再联系他。”“可是弦歌小姐再三嘱咐……”冯启旌怔了怔,开口想劝,被岑缓羽厉声制止:
“到底谁是老板?按我说的办!”他的目光扫过弦歌,弦歌顺势闭眼装睡,“接下来这段时间她自己都忙不过来,没事……”
弦歌在颠簸中赚了个身,彻底背对岑缓羽缩在后座一角,她咬着牙,看着车窗外的灯影幻变为模糊的六边形,剧烈的疼痛感将她淹没,瞬间溢湿眼眶,她在繁华街道的路口看见那块属于秦筝的大幅广告灯牌。第一次站在灯牌下时,它只属于秦筝。
第二次在大雨滂沱中隔街遥望时,除了秦筝,她还看见缓羽跑入雨中的背影。
第三次,此时此刻,她却在灯牌下想起秦筝质问的那句话——
“她心里有你,只是可能她从未发觉!”
她竭力令自己忘却这件事,却不得不承认,她和缓羽的关系在那晚之后出现微妙变化,他不再肆无忌惮的开玩笑,也不再隔三岔五将“喜欢她”挂在嘴边。如她所说,他真的成了那栋“卖不掉的房子”,将两人的距离恪守在某个范围外。从他们相识以来,她从未觉得他们之间如此疏远。她下意识的搂紧胳膊,只觉肩上一暖,他的西装无声无息的落在她肩头,呼吸间还可闻见那股微呛的烟草香,淡淡一缕,不知不觉已经伴随她近十个年头……
两人在弦歌公寓楼前告别,她战战缩缩的在冷风中打牙颤,肩头还披着他的西装。他仅穿一件衬衫将她送到楼门前,随手把一袋药塞进她怀里,三令五申的重复服药时间和分量,临别前若无其事的提醒她,要是实在痛得受不了,就给秦筝打电话,别一个人硬撑。她不知死活的反问:“找启旌可以么?”
他只笑,拒绝得不留余地,“不可以,进了这个门,照顾你就是秦筝的责任。”
她默认似的微笑,耸肩入楼。在电梯前转望他遥遥离去的身影,白色的条纹衬衫在月色下折着银光,她不自觉联想起她初到伦敦的那一年,亦是寒风萧萧的冬季,他亦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出现在她家楼下,两人在冷飕飕的单人公寓中打火锅,她忍着眼泪听他声情并茂的说笑话。六年仿若一个轮回,他出乎意料的来访,如今也随时准备离开。却是在她低谷时来临,又在她即将迈入新的高峰时翛然离去。
“叮!”电梯门徐徐开启,梯内人影晃动,弦歌眼前一暗,只觉手腕遭人钳制,猛回神时已被那人拖出几步远,她惊愕瞪目,那粒璨着耀光的碎钻耳钉在她瞳内一晃而过,那人染笑回首,声彻寒冰:“叶弦歌!你真行!合并挖角,倒是做得不留余地!”
她用尽全力缩回手,却因身体虚软险些踉跄摔倒在地,那人森冷的笑容在她头顶,一寸一芒摄入她眸中,“我给你这么多机会!你偏偏还是要和我作对!”他生拖硬拽把她推上车,车门随即反锁。弦歌强忍着腹疼,侧目瞪视,强自镇定:“厉景笙,你想干什么?!”
“孤男寡女,你说能干什么?!”他的镜片闪过一片寒光,面露疯癫似的冷笑,车子在他手下突然启动,弦歌猝不及防,额头重撞上挡风玻璃,她在慌乱中死死抓紧手门上的把手,看着厉景笙一举将车速提到公里,一路沿外环驶向郊外。“别以为合并了两个二三流的小公司自立门户,就能和S&M抗衡!”车速一路飚高,厉景笙咬牙切齿的警告在引擎声中嗡嗡作响,他冷不防反掐住弦歌的脖子,逼得她咳喘几乎窒息,“大鹏娱乐和霍达音乐旗下连一个撑得起一线的艺人都没有!张允文手上勉强有一个李承茵,还是半吊子歌手,大部分精力都放在电影上,就凭这种艺人资源,你凭什么跟我斗?!”他手劲越来越重,五官生生扭曲,“了不起,这就是你说得空手套白狼?!一个蒋文加一个秦筝,再带上蒋怡,就凭他们三个人的身价入股搞合并,我真是小看你了!”弦歌倾尽全力挣脱厉景笙的桎梏,握拳积蓄全身力量冲他鼻梁就是一拳,狠狠警告:“我警告过你,你胆敢动秦筝,我绝不客气!只不过失去一个蒋怡就能令你恼羞成怒,以后你还怎么跟我斗!”厉景笙哼笑着抹净鼻血,嘲讽道:“秦筝?真是因为秦筝么?你不惜把原本给秦筝的角色让给蒋文,还不就是为了拉拢蒋文加入?李华导演的《辰风语》,多少人挤破头抢着争演其中的角色,秦筝就因为你一念之差与男主角失之交臂,你说他会怎么想?” 弦歌幡然醒悟,怒不可遏拽紧他的衣领,“你又跟秦筝说了什么?!”厉景笙笑得更诡异,“还用得着我说么?他那群粉丝们已经在网上发起联合签名,集体要求辞退你这个经纪人!网上铺天盖地的评论都在说这件事,说秦筝成了蒋文的踏脚石,成了经纪公司斗争的牺牲品。你这一招并不高明,赢了一切,输了秦筝。”他用劲掰开弦歌的手,单手反制住她的双手,单手驾车。车速径直飙升至时速120公里。车外一团漆黑,车头探照灯直探入黑暗深处,前方仍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信得过我!”弦歌侧目,全然不理会他的挑拨。
“是么?”他冷讽着打开车顶挡板,丢下一页剪报,“如果看到这则新闻呢?”黑白大字的醒目标题赫然写着“美女经纪与神秘男子同游,秦筝事业爱情两失意?”占据半幅版面的新闻内容还包括两张模糊不清的黑白照片,厉景笙直剌剌的激道,“他知道你的‘美国之行’不是一个人吗?我真想知道接下来会爆出怎么样的标题?‘天王冲冠一怒为红颜’?”他幸灾乐祸的呵呵直笑,脚下猛踩油门,车子离弦般直飞出去。弦歌一按下车窗,那张薄薄的剪报登时吹匿在茫茫夜色中。厉景笙还不罢休,笑容更炽,“但愿秦筝的妒火能像这张剪报一样,来无影去无踪。只不过……怕是没这么容易!”
弦歌的头发在哧哧劲风中胡乱翩飞,她的表情掩在纷乱舞动的长发下不甚明朗,四周境况越发荒凉,沿途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孤零零驶在外环公路上,夜愈静,她反而愈冷静,“你现在没有资本跟我谈条件,说这么多干什么!他信不信我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请问与你何干?”她空拉车门,保险栓死锁着,“停车!非法禁锢和绑架都是刑事罪,我脖子和手腕上还有淤痕,你别逼我验伤把你告上法庭!”“牙尖嘴利……”他嗤笑,车速不减反增,“你说得不错,我现在没什么可威胁你,也没什么可顾及!我们撕破脸,你以为我还会让着你?”他的笑声凄厉,在夜风中格外慑人,“我有什么不好?你选秦筝、选这个男人,偏偏不选我?!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决定是个错误!彻头彻尾的错误!”他情绪失控,车速持续飚高。
弦歌腹痛难当,无力与他继续纠缠,索性横下一条心推攘方向盘,车身在白线上打了个颤,打滑前行。忽然前方一片光亮,漆黑中迎面驰出一辆大工程车,车头如巨兽之首,龇牙咧嘴的碾上这辆占道超速的BMW。弦歌只觉天旋地转,身体在瞬间迸发的距离冲击中失去知觉,眼前最后的景象是无数道灯光飞快的在她前方掠闪。她仿佛听到自己嗓子眼中惊起的尖叫穿透耳膜,在刹那一瞬她似乎被抛离这个世界,任由黑暗从四面八方来袭,将她压按在某处,动弹不得……**********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很遗憾……”
陌生男子哀沉的嗓音嗡嗡传来,弦歌迷迷糊糊中听到几人在病床边的对话,她试着嘤咛几声,嗓子眼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似,令她唤不开声。她依稀辨出离她最近的人的身影,竭力探出手想抓住他的衣襟下摆,指尖却屡屡在差之毫厘的距离外擦过。直到房门轰然大开,另一个人闯入她的视线,凑近她直唤她的名字。她在昏噩中强撑开眼,身体乏力得连一个勉强的微笑都挤不出来,只在喉间囫囵吐出两个不甚清晰的字:“秦筝……”下一秒已被秦筝抱了个满怀,她颌间抵在他肩畔,正对着侧身站在床边的岑缓羽。岑缓羽望着她欣慰的笑,面部紧绷的肌肉明显放松下来,咧嘴舒气,“没事就好。只是皮外伤,医生说还要留院观察一天。秦筝,你陪她。”他识趣的拍拍秦筝的肩背,转身离开。房中流散着一股淡雅的紫罗兰香水味,秦筝急促的呼吸瘙痒着她的颈窝,弦歌忍俊不禁的轻轻挣脱,短暂的眩晕后,意识渐渐清醒,她只觉头痛欲裂,捂着头莫名询问:“我怎么了?”秦筝抚着她的肩,那张俊容在她咫尺间惊魂未定,“厉景笙挟持你,结果发生了车祸……”
“厉景笙?!”某根神经跳凸,昏迷前错乱的场景在弦歌脑海中拼凑成残缺不全的画面,她像被电击般猛然惊醒,“他人呢?”
秦筝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盯着她犹疑许久才说出两个毫无真实感的字。弦歌有些懵,重复问了一次,秦筝的体温再次将她包裹,颤着尾音的调子在她耳边重述,“他死了……当场死亡。”“……死了?”原来数小时前在她鼻尖泛滥的血腥味不是幻觉,而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幸运,弦歌这才发现到自己小腿上包着白纱布,“……他救了我?”她模糊记得在大工程车碾上NMW的刹那,他急速扭转方向盘……“是你命大,”秦筝摇头,反握住她的手,将话题岔开,“饿了吧?想吃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弦歌不依,执拗的抽出手,盯着秦筝的眼睛等他回答。
秦筝动了动嘴,将她的双手拢在自己掌心,反复摩挲她的手背,“……处理事故现场的警察说,一般司机遭遇车祸都会本能的将副驾驶位挡在外侧,可是他……他把方向盘往右转,对方的前轮直接压上驾驶座……”“真是他救了我……”弦歌抽吸,鼻腔中吸尽消毒药水的呛味,“我害死他了……”她死死按着自己的嘴,全身不可抑制的颤抖。
她曾经恨他入骨,在心中想象过无数遍成功报复他后的快感,却从未想过结局竟如此讽刺,她嗤之以鼻的“爱”竟成为杀死他的刽子手,无论如何,在最后一刻,他痛痛快快的证明,这么多年他所作的一切都源自于“他爱她”,即使这种爱情并不为人所接受,他仍偏执的坚持,直到死……弦歌摸了摸脖子,仿佛还能感觉到他钳在她脖子上的粗暴,她一阵恶心,趴在床边呕吐不止。这是她第三次与死亡如此接近,纵使这个人是她恨到骨头里的人,可睁眨眼间便阴阳相隔的事实就像一把开启伤疮之门的钥匙,她放下对厉景笙的恨意,脑中却不断盘旋着盖在父亲脸上的白布,迫使她重新回忆失去亲人的痛苦。她仍在吐,四腹五脏翻江倒海般涌着酸,呕出来尽是黄疸水,小腹揪心般绞痛,生理期的不适和车祸后的虚弱同时袭来,她无从抵抗,就此病来如山倒,陷入辗转反复的高烧中。关于厉景笙的葬礼,她还是一周后在病床上看报纸知晓的。葬礼简单低调,但凡圈中有头有脸的名人及明星纷纷出席,各个面带悲怆,泣不成声。厉东海站在亲友之首,面容憔悴,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 他老态尽显的照片成为S&M元气大伤的标志,三天后,弦歌从冯启旌口中意外得知,岑缓羽已购得S&M二成以上的股权,成为继厉东海之后的第二大股东,而他高悬在厉东海头顶的那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却迟迟未落下。娱乐圈永远是一个喜新厌旧的地方。短暂的缅怀和平静过去后,影坛几大盛事在短时间内迅速转移媒体及大众的目光。先是奥斯卡最佳导演李华的新片《辰风语》正式开机,影片阵容空前强大,“双王双后”的华丽卡司令这部电影还未上映,就已勾起全民热情。蒋文和秦筝两位天王级巨星首次飚戏几乎成为次年金麟奖最佳男主角奖项的最大看点,吸引了无数影评人的目光。蒋怡和李承茵一个美艳一个清纯,始终围绕在两人之间的新一轮PK大战隆重开幕,仅是各领风骚的造型已然掀起网络上众说纷纭的评论,NAS传媒有限公司新近成立便揽下《辰风语》的巨额投资,更成为业内茶余饭后的谈资。弦歌站在临时租用的办公室落地窗前向外张望,临街的绿树已隐现初春的气息,冒出寸寸绿芽,居高临下放眼看去,如沁在宣纸上的绿色颜料,斑斑点点,生机盎然。她挽高衬衣袖口,疲倦的抚额,侧首窗边,只听身后房门开启,岑京堂一惊一乍的冲过来,撩起搭在座位上的披肩就往她肩上扣,口中振振有辞:“哎呦!我的大小姐,我们家那位小祖宗千叮万嘱让我盯着你,你可千万别在这个节骨眼又病倒了!”他自作主张的关紧窗门,推攘着她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自个儿手腕一扭,从兜里掏出一部做简报,内容无外乎就是人事方面的重新部署,以及汇报《辰风语》的拍摄进度,外加传达弦歌住院期间公司的运转情况。末了,他瞅着弦歌专注颔首的模样,试问:“还有一件事……S&M的厉董想见你,他找过小羽几次,小羽都借故推掉了,说是要交给你决定……我的建议是不见为妙……”弦歌从沉默中抬眼,幽幽瞥向他,只说:“请转告他,他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岑京堂愣了愣,收起夸张的表情,弯腰放下一件东西,转身离开。
包装精美的礼品袋静静躺在茶几边缘,弦歌随手一扯,一个圆筒形的东西随之滚落,她拾起东西在手心掂了掂,下一个动作便是点燃火机,看着圆筒内的黑色条状物烧成灰烬,在袅袅烟雾中散发焦灼的糊味。 弦歌推开窗,那股难闻的气味卷在冷风中萧萧而去……**********
《辰风语》正式上映的第一周,全国总票房突破华语电影的票房纪录,掀起举国前所未有的观影热潮,最新公布的金麟奖提名名单毫不吝啬的给予这部电影十六项大奖的提名资格。秦筝身价水涨船高,狂热粉丝们再也不记得一年前他们曾信誓旦旦的叫嚣弦歌解约的事实。这段不被人看好的恋情随着秦筝的人气高涨而渐渐被众人接受,甚至成为娱乐圈情侣的典范。好事的媒体不会忘记,是谁先后捧红了当今娱乐圈最炙手可热的两位天王巨星,更不会忘记又是谁一手促成了这两位巨星的首次合作,而“叶弦歌”这个名字再次成为新一轮三角恋情的核心,维系在她两旁的男主角变成了“秦筝”和“蒋文”,“双王夺爱”的八卦戏码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占据各大报刊的封面及头条,间接成为电影宣传的高效曝光途径之一。弦歌乐见其成,索性争只眼闭只眼,任由八卦媒体天天“爆料”吸引读者眼球。“怎么一个人躲在这儿?”
庆功宴上衣香云鬓,觥筹交错,弦歌却一个人躲在僻静的露台上,纳凉出神。蒋文举着两杯香槟冷不丁出现在她身后,用碰杯的清脆撞响吸引她的注意力。
她笑吟吟的回首,微侧头,“Hi,Vincent,怎么不在里边待着?你可是今晚的主角之一。”
“……Gloria,”他撑肘搭在白玉凭栏上,对持两个酒杯独饮,忽然侧首笑望她,“我有没有亲口对你说过‘thanks’?”
“有啊,现在。”弦歌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举杯致意,敬他,“恭喜你,电影大卖,还入围了最佳男主角提名。”
“Thanks,”蒋文笑纳她的好意,却不急着干杯,只高举两只酒杯各自与弦歌碰杯,“我代贞贞谢谢你……”冯贞贞,这个在他心底深处埋藏的名字,除了对弦歌,也许他不会再有别的机会亲口提起,“今天,我去为她扫墓了……都这么多年了,我到现在才敢接受她已经不在人世的这个事实……老实说,当初收到你的E-mail的时候,我没想到你还记得这件事。”他仰首一饮而尽,怅然眺着远处星空,“如果再给我选择一次,我不会再入这个圈子。” “贞贞坠崖是一个意外……”
“是成名的代价,”蒋文摇头,竭力用平淡的语气回忆那场与狗仔之间的惊心较量,“如果不是为了甩开狗仔,我们不会抄那条小路,贞贞也就不会失足坠崖……”他噤声打住话题,话锋一转,“相比之下,秦筝比我幸运,大家都看好你们……”“我和他?”弦歌哑然失笑,“还太早吧,他的工作计划已经排到两年后了,四个广告合约写明在代言期间不能结婚……”
“喔哦,看来秦筝要努力了。”蒋文不明所以的扬眉,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弦歌含笑默认,诲谟不语。
蒋文识趣的不再细问,一耸肩,朝空中做了一个Cheers的姿势,将另一个杯酒饮尽,“你那位发小呢?他也是股东之一,这种场合应该少不了他。”
“你是说缓羽?他今晚飞新加坡,这会儿应该在机场。”
“呵呵,要不是认识你这么多年,我还真会以为你和岑缓羽才是一对……”
“你说什么?”弦歌愕然。
“不是么?于公于私,秦筝既是你旗下的艺人,又是你的男朋友,你了解他的行踪很正常。可岑缓羽是……” “你喝多了。”弦歌截断他的话,不由分说的挽着他的胳膊返回宴会厅。舞池内灯光旖旎,五彩玫瑰灯打着旋照在地板上。秦筝不知何时走上中心舞台,拍了拍麦克风,吸引全场焦点。
一束追光笼罩在他身上,一身笔直颀长的白色西装衬得他俊美如从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瞳中映出满场宾客翘首以盼的不解,他自顾抿笑,在一众人中找到了身穿香槟色缀珠礼服的弦歌。蒋文不合时宜的揶揄弦歌:“秦筝这个阵势,该不会是想在这个场合向你求婚吧?”弦歌未答,只见秦筝收回含笑注视她的目光,慢条斯理的话语声在扩音器中响彻全场:“记得我第一次拿奖时,不知死活的发表了一个获奖感言,结果第二天所有媒体都没有报道我拿奖的事,而是在八卦版探究我口中说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他无奈的耸肩,瞥向场内的记者采访区,引来大家善意的哄笑,“第二次拿奖时,我什么也没准备,因为那次竞争很激烈,我没想到自己能拿奖,结果Annie姐叫我上台领奖时,我甚至不记得拥抱旁边的Roger,导致第二天所有杂志报纸都说我和Roger不合。”他微笑示意台下的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再次冤枉的看着到场记者,又是一阵集体哄笑。弦歌好笑的望向Roger,对方苦笑着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
秦筝抬手,让大家安静下来,又笑着说:“今晚我说的每一个字,请在场的媒体朋友替我作证……”全场灯光暗淡,唯有他在追光照射下步步走近弦歌,“叶弦歌,请你嫁给我。”“啪!”一束白光应景的照在弦歌身上,她猝不及防的怔愣在原地,短短几秒间,在场媒体就像疯似的高举各式“长枪大炮”冲她一通乱照,扑捉她每一瞬间的表情变化。秦筝仍是笑,脚步在她两步距离外停下,“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两年,两年后我一定会娶你。”他笑看全然来不及反应的弦歌,凑近她的耳畔低声承诺,“我是认真的。我一直想跟你说,对不起,为我曾经不够信任你说‘对不起’。”弦歌的周围被一浪高过一浪的起哄声淹没,她在混乱中只能听见秦筝亲昵的耳语,记者的闪光灯在她眼前炸开似的迸裂一朵朵白花,这个境遇像极一年前,剪彩开张时那天,也是她和秦筝咫尺相隔,情况却天差地别——那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人,秦筝与她隔坐在会议桌的两头,室内的气氛压抑得如盘旋的低气压,他在她面前单膝跪下,咖啡色的瞳孔中映出她大病初愈的疲态,他搂着她,轻得就像抱着一团棉花,“弦歌,我们结婚吧!”他一脸认真的注视着她,没等她回答,自己却呵呵笑出声,连连摆手,“我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对我来说,你始终是第一位,而对你而言,有太多事情分散你的精力,也许我至多能排进前三。我发觉……我不够信任你,当我得知Vincent接拍《辰风语》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你用戏约换人;媒体曝出你和岑缓羽一起在美国时,我气疯了。”他失笑,自嘲自己的小气,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你住院时,我和岑缓羽一起去见医生,发觉他可以从头到尾事无巨细的向医生说明你的抑郁症病史,就连你对什么药物过敏,他都一清二楚,你的病历就在他的脑子里……而我呢?”他站起身,连声嘲笑自己,“我连你在英国时患过抑郁症的事都不知道……”“秦筝……”弦歌茫然失措的牵着他的手,试图解释,“我和缓羽……我们认识很多年了,你早就知道了……”
“是,我知道。”秦筝没转身,千斤挫败压在他的脊背上,那股骨子里的落寞透过嗓音溢出,沉甸甸的逼得弦歌说不出话,“我没有认识二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的亲密无间会培养出多么深厚的感情。我只知道,你心里有他的影子,不管这个影子是亲人还是情人,他首先是一个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永远不可能真正成为你的亲人。仅凭这一点,我就无法接受他的存在,除非……你把他的影子彻底从心里刨去。”“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我不认为还有必要……”
“没错,我们讨论过,你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和我妈妈同时溺水,我先救哪一个。现在轮到我问你,如果我和岑缓羽一起溺水,你又会先救哪一个?”
弦歌双唇颤了颤,只听秦筝笑着说:“你不用急着回答我,等你彻底想清楚答案,我们再谈。”
微甜的紫罗兰香气渗入斜射阳光中,弦歌逆着光站在秦筝身后,慢慢松开了手。她仰头,笑容无力:“就因为我在英国发烧时叫的是缓羽的名字,所以被你彻底踢出信任名单了?”她退后半步,盯着秦筝讶异的表情,笑道,“不用等这么久,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如果你们俩同时溺水,我会救缓羽。”她头也不回的走到会议室门边,隐约听见门外人声喧哗,她扶着门把手,黯然回首,“因为缓羽从小就是旱鸭子。秦筝……我到现在才发觉,你不是不够信任我,而是根本不信任我。或者应该这么说……我很抱歉,给不了你百分之百的安全感。”最后一刻,她没有给秦筝多说一句的机会,会议室的门缓缓打开,无数道镁光灯在弦歌眼前频闪,她笼身陷于一片亮白的白光中,翩翩回眸,笑容可掬,“各位记者里面请,秦筝的采访马上开始。”数十名记者涌入会议室,秦筝和弦歌被人流分挤在两边,目光跃过黑压压的头顶短暂相触后又迅速分开,他们各自带着无懈可击的完美微笑,行走在星光璀璨的舞台两端,前一秒的不快如云烟飘渺,只是烙在心上的疤,是镁光灯永远照不到的灰暗……**********
“嫁给他!”“嫁给他!”
弦歌恍惚间不忘笑容,思绪从记忆中抽离,面对整场沸腾的喧嚷,她的不言语就是最好的回答。事实上,在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情况下,她并没有说“不”的权力。他是爱她的,无论他们之间曾有多大的争执,他是爱她的,这就够了。
弦歌释怀的靠在秦筝的肩头,来之不易的幸福令她如履薄冰,她小心翼翼的享受着他的拥抱,让那句不时困扰她的——
“你知不知道,在英国,她发高烧的时候,我抱着她,她喊的却是你的名字!”像渺渺靡音越飘越远……
手机在手袋中震响时,她正任由秦筝握着她的手,准备将一枚方形美钻戴在她中指上。她在忙乱中偷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才发现在她察觉之前,来电人已经打了不下十通电话急找她。她这头按下挂断键,那头Felix已奋力挤到她身边,探手把另一部手机塞到她手里,做了一个接听的手势提醒她:“好像有急事。”电话那头背景吵杂,冯启旌的大嗓门冷不丁直冲入弦歌耳膜,她退到一旁,耳朵紧贴着听筒才能依稀在乱糟糟的噪声中听到他断断续续的陈诉。她挂在唇角的笑容随着通话慢慢塌落,通话结束时,她还失神的站在远处,让风口袭入的凉风撩娆她鬓旁的碎发。秦筝不解的走到她身畔,揽着她的肩背将她带到媒体前。来自四面八方的记者不停的招呼弦歌“看左边”、“看右边”、“看中间”、“笑”……弦歌被动的在秦筝的扶持下配合媒体的要求,代替那抹迎合大众的职业笑容的,是一副失魂落魄的颔首模样。站在中间的记者们忍不住大声唤她,她在默然中抬首,舌尖触及一丝咸涩的味道,“对不起大家,我有事先走一步。”她在茫然之际还记得转对Felix细声叮嘱几句,末了强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提着裙摆大步离开。宴会厅前的数十级楼梯仿佛跑不到尽头,弦歌拎着宽大的礼服裙摆一路狂奔,细带高跟鞋在台阶上踩了一个空,她顺势狼狈摔倒在地,那只高跟鞋立时“寿终就寝”。她颤巍巍的扶着一旁的墙根勉力起身,有人在身后拉着她的手臂,对方一使劲,她便扭过身与其正对着——秦筝站在略高一级的台阶上,满目疑惑,看她不顾仪容的放肆狂奔,肩带直滑落至臂上,露出性感的裸肩和锁骨。“你怎么了?要去哪儿?”
“……我……”她转视别处,语序乱了套,“我……我……我要去机场。”她肆意抹脸,精致的妆容被泪水沁湿,糊成一团,“Sorry,我……我接到启旌的电话,我……”“是不是岑缓羽出什么事了?”秦筝立时反应过来,掰着她的手不让她仓促离去。
“我不知道……”她胡乱甩开他的手,捂着嘴泣不成声,“那边声音很杂,我不知道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出事了……启旌说,缓羽乘坐的那班飞机在起飞时突然起火……他在飞机上……”“……”秦筝的手慢慢松开,瞳内满是她惊慌失措的狼狈,这个从不曾在人前服输失态的女人,这个哪怕醉得天旋地转也仪态万方的女人,在一通电话后,竟破天荒的在媒体前失态落泪。他有些明白,却仍装不明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媒体都在里面,你就这样跑出来……”“我……”弦歌喃喃说几个“我”字,慢慢退下台阶,站在低处仰望他。
他的身影嵌在炼色月光中,朦胧失真。她曾失去过他,所以当她失而复得时格外珍惜,却又患得患失。她在“失去秦筝”的假想中挣扎数年,以至于哪怕他们之间误会重重,她也从未想过自己会放开他的手。可岑缓羽不同,他们青梅竹马相识多年,如影随形,她习惯了他的存在,喜笑怒骂、高潮低谷,他都理所当然的陪着她,就像空气,原来当人陷入真空时才知道窒息的滋味。她从不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岑缓羽不在了……她扛住了没有秦筝的世界,却扛不住没有岑缓羽的世界。
她忽而摇头闭眼,推开秦筝伸向她的手,“对不起秦筝……我不能跟你结婚……”她猝然转身,裸足踩在硌脚的水泥地上,百褶裙摆逶迤其后,随她疾奔的步伐消匿在夜色深处。台阶上遗落着她的高跟鞋,他却不再是持着水晶鞋的王子。他掌心还紧握着那枚为她准备的方形美钻,殊不知他早在一年前的争执中,就注定永远握不住她的手。机场的地面冰冷慑人,整个大厅尽是闻讯赶来的亲朋家属,尽管地勤人员竭力安抚情绪激动的人群,可查询登机名单的服务台仍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中年妇女大约在名单上查到自己亲人的名字,放声大哭,旁人劝也劝不住。悲怆在人群中迅速传播,随着越来越多的遇难者名单被确定,哭声连成片,在大厅上空震荡开。
岑缓羽说过的话在一片哭声中虚浮的飘荡着,他拍胸脯信誓旦旦的说“怕什么,有我呢!”的模样,一本正经的说“我想,我爱的就是这样的你”的模样,扬眉嗤笑说“叶弦歌,你就不能乖乖跟着我吗?!”的模样,还有他习惯性的叫她“丫头”、有时玩世不恭、有时语重心长把她带出牛角尖时的模样,像溢涌不止的泪水般在弦歌脑里一一呈现。记忆在悲伤面前像一把磨开锋的利刃,所及之处鲜血淋漓,撕筋碎骨。不管弦歌多么不愿意接受,她仍在地勤人员递来的登机者名单中找到了岑缓羽的名字。她想给冯启旌打电话,才发觉手机不知落在何处,她身穿价值数十万的礼服晚装,偏偏身上却连打公共电话的零钱都不够。她畏缩在圆柱下抱膝而坐,当四周只剩下她一人时,疼痛便从足底一直延伸至四肢百骸,她埋首抽泣,除了双肩颤抖外,早已流不出眼泪,眼睛肿得像个核桃,她借着落地玻璃的发光看见自己在镜中落魄失措的样子。他死了……他竟真的死了。
偏偏她却执拗的坚信他还活着。耳边还能听见他笑眯眯的唤她“丫头”,周围还包裹着他的气息,淡淡的略呛的雪茄香,甚至连从天而降盖在她头顶的毯子也有他的温度……“丫头,怎么穿成这样跑到这儿来?”“他”不客气的搓她的头,她无从抵抗的一动不动。
“喂?睡着了?”“他”还在闹,声音听起来就像电影院的杜比环绕立体声那样真实,“乖,地上凉,回家睡。”他的手臂搭在她肩背上,那份烟香愈发清晰浓重。弦歌自嘲的嗤笑自己,拎起裙摆慢慢站起身,头顶冷不丁撞上一个尖硬物,疼得她龇牙咧嘴的皱眉。岑缓羽捂着下巴抽吸盯着她看,忍不住取笑她:
“你的眼睛怎么了?肿得像气球,哭了?谁又惹你了?”
弦歌幽幽睁合眼,失神的斜睨着他看——飞翘的丹凤眼,上挑的嘴角,若有似无的不羁笑容,还有再熟悉不过的体香和嗓音,她愣是呆了,凝视着他不知说什么。倒是他不以为意的逗她:“我是不是认错人了……?你是叶弦歌吧?怎么傻傻的?还穿着deep V晚装出现在在这儿,你知不知道刚才好几个人盯着你看,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一点自我保护意识都没有?……”他喋喋不休的唠叨,全然没注意到弦歌的眼神从茫然恢复正常,背脸转过去时狠狠咬牙。“……你不是去新加坡了吗?你不上机办什么登机手续?!”
“丫头……你……该不会……是在为我担心吧?以为我死了?”岑缓羽追着看她的正脸,试探性的问。
“可能么?”弦歌白他一眼,没好气的糗他,“你还没说呢,不是都办好手续了吗?干嘛不上机?”
“你先回答我,是不是在担心我?嗯?”他愈加得意,调侃意味更重,“我临上机时认识一个漂亮的地勤小姐,索性就请她去喝咖啡咯。”
“……白为你哭了。”弦歌暗觉丢脸,甩下一句话扭头就走。
“等等!”岑缓羽惊讶的探头打量弦歌,啧啧有声,一把揽上她的背,笑呵呵的说,“还真是为我哭了?还算你有良心,不枉费我们这么多年兄弟……”
弦歌本来已走出好几步,这下猛地驻步原地,侧首看他,“岑缓羽,我不想做你的兄弟,把手拿开!”她狠狠甩开他搭在她肩上的手,一侧身,挑眉追问,“你……真的是因为认识漂亮的地勤美眉才没登机的吗?”岑缓羽没心没肺的笑,理所当然的答,“当然啊!”
“OK,我和那个地勤美眉哪个比较漂亮?”弦歌不悦的哼声,揪着他的领带不放,岑缓羽哭笑不得的低睨她,还是笑:
“她比较漂亮,你……比较有气质。”
“一等美女夸性感,二等美女夸漂亮,三等美女夸可爱,实在没啥可夸的就说气质好……行,我知道了。”弦歌松开手,拍了拍他胸前的领带,忿忿离开。走开两步又折回来,岑缓羽猝不及防,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他小腹上,“岑缓羽!你再敢夸别的女人漂亮,我立马跟你绝交!亏我担心你出事,敢情都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反正你也不愁没人爱,随便找个地勤空勤美眉,天天跟她说‘I like you very much,just as you are’吧!混蛋!”她越说越气,眼泪汩汩往外冒,吓得岑缓羽手足无措。_ “OK,你漂亮,你漂亮……我开玩笑的,哪来什么地勤美眉,我没登机是因为……”他面露难色,有些尴尬。
“因为什么?!”弦歌瞪眼,眼泪顺着脸颊聚在下颌,得理不饶人的模样让人好气又好笑。
“是因为……因为这个。”岑缓羽妥协的从兜里掏出一张方子,“我这一趟去新加坡要半个月才回来,本来说好让启旌煎好药给你送去,免得你那个什么疼的时候没人照应……结果我忘了把药方给他。”是那张有甘草的中药药方。弦歌脸色缓了缓,将信将疑。
倒是岑缓羽不干了,“该说你了,为什么会在这儿?以为我死了?为我哭了?你知不知道你这身deep V惹来多少色狼觊觎?……”他又开始唠叨。
弦歌黑线直落,喏喏应声驳他,“可不是,你就是色狼之首嘛。”见他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索性狠下心一踮脚,印上他的唇,在他瞠目结舌之际迅速跳开,指着他威胁道,“别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不明白?自己想吧!”她心虚的逃离“犯罪现场”,刚跑出几步就被岑缓羽叫住:“叶弦歌!”他气势汹汹的冲上来,猛地拉住她的胳膊,“……这种事应该男人主动!”他俯身,两人的身影在落地玻璃中衬着夜幕点点星光,相偎相依……
“早知道我的‘死’可以最大程度刺激你,我该早用这招,犯不着配合医生治疗……”
“胡说八道什么!先坦白交代地勤美眉是怎么回事?!”
“……女人要温柔一点。”
“OK,允许你退货,不到1小时,还来得及。”
“……好好好,我终身认购总行了吧?我说过,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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