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月娑舞心殿叙述人物:婳娘
月娑宣平朝三十三年七月十四。
这一天,又是鬼节,每到这一日,月娑国家家门窗紧闭,没有人愿意出门。
无风,无日,乌云密闭。
“婳娘,婳娘,婳娘娘···”门外传来清绯着急的声音,我暗自一笑,清绯又来了,不就是皇太女过生日么,王后也太着急了一切,八年了,虽说皇太女的生辰都是在这舞心阁里过的,可到了晚上,我都会将舞儿偷偷送到王后那边,当然,我可没那个胆子擅自做主,这也是皇上熙烨的意思。
这不,天刚一打黑,这清绯又过来了,清绯是王后的贴身婢女,每年到了这个时候,清绯都是这样子着急的来接舞儿,生怕晚了似地,还真是在乎那一时半秒的,想来,这为娘的,还真是担心,我也能理解,毕竟,舞儿跟着我也有八年的光景了,一出生就离开了王后,确实可怜,可巧了,刚刚舞儿还问我她母后什么时候来接她,这会子清绯就过来了。
都说母女连心,也是这么回事,我笑着打开了门,“怎么,天刚黑,你就来了,赶紧,舞儿就在里面呢,可等着呢。”
“婳娘?”我一打开门就看到清绯哭着跪倒在了我的面前,哭的很是厉害,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一样,我错愕的看着清绯,“哭什么,怎么了,是不是又犯什么错了?”
清绯胆小,看她那样子,想来又是闯祸了,这清绯,这些年虽有王后宠着,却时时遭受别人的暗算,王后虽是富贵,却也无权,每回都是哭着跑到我这里来,我虽说是照顾皇太女的女官,好歹也是个正一品,加上我那父亲离开修行之后,这月娑最厉害的巫师可就属我莫属了,皇上熙烨当然看重我,在这宫里,我的话可比王后顶用的多了。
我笑着看着清绯,却不想,这丫头哭的越发的厉害了,我心里闪过一丝不祥的念头,依稀记得父亲当年离开月娑的时候说过皇太女八岁这一年有一场大劫,今个正好是舞儿八岁的生辰,莫非,想到这里,我摇了摇头,不会,蹲下身子将清绯拉起来,“哭有什么用,你快说啊。”
“婳娘娘,快,快带着皇太女逃吧,皇长子清远反了···”清绯呜咽终于说了句话,听了这话,顿时,我一个没站稳,差点倒了下去,一把拉住清绯,“你说什么,反了,那皇上和王后呢?”
“他们···他们都··死了,是皇长子亲自射杀的。”清绯说着,已经哭得像个泪人一样,身子也在微微的颤抖着,清绯虽说是胆小,但像今天这个样子,我还真的还是第一次见到,我感觉,现在只要是吹上一点的风,清绯都能倒在地上一样。
皇长子青阳清远反了?一时间,我慌了神,我虽是尊贵高深的巫师,终究,也是无力阻拦这样的宫廷叛乱,青阳清远反了,我一时间没了主意,却听到有人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一边喊着,“清绯姐姐,是母后让你来接我的么?”
“不要过来··”我看到远处飞来一直冷箭,我想要阻止舞儿上前,无奈,眼睁睁的看着冷箭从我的眼前飞过,冷箭太快,我没有办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冷箭朝着舞儿射去,突然,一个身影扑了过去挡在了舞儿的前面,顿时,冷箭射穿了她的身子。
“清绯姐姐··”我听到舞儿的哭喊,这才反应过来,是清绯挡住了那只冷箭,我快步上前,走到清绯面前,还不等我蹲下来,外面又开始射箭了,清绯一把推过舞儿,用最后的力气说道,“带着公主离开,保住公主的命,去溟寨,那里是王后的家乡,婳娘,只能···”
清绯的话没有说完,就咽气了,我拉过舞儿朝着舞心阁后门走去,我记得父亲离开的时候似乎告诉我说如果有难,从舞心阁后面的仓库可以逃脱,冷箭还在继续往里射,我只能赌一把了,不管父亲说的是真是假,今天,我只能赌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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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娑的那一场战争,是我见过最惨烈的,最无情的战争,掏出月娑皇宫的时候,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哭喊声,那是一场践踏在生命之上的战争,是充满了血腥和杀戮的,更是惨烈的。
那是一场泯灭了亲情的战争,为了权力,为了无上的帝位,青阳清远竟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连着最后的一个小妹也不放过,带着舞儿逃了很久,到了舞心阁的后院,竟也有侍卫重重把守,我以为我们完了。
却不想,带头的侍卫曾今是皇上熙烨最得力的助手,看到舞儿,他已经明白了一切,是皇长子谋反,于是,他带着自己的部下一路护送我们,兵分两路,一路上和青阳清远的人奋战,跑了一整夜,到了月娑的边境,我们兵分两路,我走小路,他们走大路引开月娑追踪的人,但我知道,那些人,必死无疑,所有的人都会牺牲,这是战争的惨烈和代价。
带着舞儿,我们逃到了一处荒原,那里是天下极冷的地方,常年下着不化的冰雪,曾今听王后说,溟寨就坐落在那个地方,带着舞儿已经逃了一天一夜,我已经没有任何的力气了,身边的舞儿却是紧紧的跟着我的步子,一点也不懈怠,“舞儿,怎么样,还能走么?”
“婆婆,我没事,走吧。”舞儿从牙缝里挤出这样的一句话,朝着前面走了过去,这样的舞儿竟是陌生的,从逃亡开始,这是舞儿所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的一句,没事,怎么会没事,舞儿才只有八岁,怎么的就能说出这样的话,七月十四,她还是一个孩子啊。
“站住,你们跑不了了,受死吧。”听到远处的马儿的声音,一个将士追了过来,走了这么久,月娑的人追过来了,我赶忙拉过舞儿手奋力的朝着前方跑去,什么都顾不上,现在,只能本能的逃命。
本想带着舞儿逃出去,身子却不听我的使唤,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月娑的将士笑着朝着我们走过来,他冷笑一声,拿起冰冷的剑朝着舞儿刺了过来,“受死吧,只可惜你是皇太女。”
“不要。”我大喊一声,难道舞儿真的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将士的手中,难道一切都结束了,我怕不敢去想,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舞儿,突然,奇迹出现了,我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一脚踢开了将士手中的冷箭,朝着将士大喊,“现在滚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你,你是什么人,我们追踪的可是我们月娑的小公主,和你有什么相关?”将士冷冷的说道,继而,我看到少年身后的三只狼,听到狼发出“噢噢··”的声响,那个将士打了一个咧呛,拔腿就跑口中默念道,“你等着,真是不怕死的家伙。”
少年扶起倒在地上的我,看到我紧紧的盯着他身后的三只雪白的狼,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养的狼不会乱咬人,放心。”我点了点头,表示清楚,心里虽然还是有些害怕,毕竟,是少年救了我和舞儿,我还是装作不在乎的样子。
“你是谁?”少年转身刚要离开,我听到舞儿走上前去打探着少年小声的问道,言语当中却没有胆怯,这样的舞儿还是当初那个胆小的八岁小女孩么,我惊了,只是两天,舞儿竟然变得这样成熟,可是,这样的少年老成和舞儿脸上的稚气是不相符合的啊。
“一个陌生人,一个注定没有交集的人。”少年冷冷的说道,转身朝着狼群走去,舞儿却上前拦住了少年,“你能带着我们离开这里么,婆婆病了,怕是走不出这荒原了。”
本来我还年轻,宫里的人都称呼我婳娘,王后也是这么称呼的,舞儿只要随着大家喊一声婳娘也就是了,小时候舞儿就是婳娘婳娘的喊我,偶尔有一次听到王后喊我婳娘,终是她觉得不妥,自己改口叫我婆婆,我本没那么老,听着她一声声的婆婆,却还是比较受用的。
“带你们走,为什么?”少年转过脸来,看着舞儿,没有一点的表情,那是一张极其英俊的脸,在雪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俊美,只是,神情太冷了,让人无法接近,他一副牧民的打扮,但看那神情,却并不像,这个少年是个神秘的人,我断定。
“为什么,我自然是有和你交易的筹码。”舞儿冷冷的说着,脸上依旧没有神情,从怀中掏出一个耳环放到少年的手中,“这是母后说的,将这个耳环交给一个男子,就表示我愿意嫁给他,这个交易怎么样?”
少年笑着看着舞儿,却子时看着,未说一句换,我急了,脱口而出,“舞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怎么能嫁给他,你和宣泽···”
缘起
话说到一半,我终是说不下去了,现在身陷雪原,那里还有什么婚约啊,当年我父亲在舞儿出生的时候,为舞儿扑卦,卦象上说,“一骑红尘妃子孽,攻守江山奈若何。”皇帝熙烨大喜,遂传告天下,很快,宣泽国君送来了婚书,也送来一个荷包,说是愿意和月娑并皆因缘。
那时,舞儿才出生不久,我以为皇帝熙烨会反对,却不想,熙烨高兴的答应了下来,熙烨说,宣泽是当今的大国,有了和宣泽的婚约,无疑是给了月娑一个天然保护的屏障,本来,宣泽就是大国,有了宣泽的这门亲事,那些对月娑有野心的人自然是不敢轻易侵犯月娑的。
熙烨说不管将来怎么样,终归,小公主的命格是有利用的价值,哪怕只是消除了月娑几十年的灾难也是好的,毕竟,月娑深处各国一统天下的交通地带,为了夺取天下,每一个国家都会将月娑当成首要的争夺对象,而月娑虽是巫国,终究是抵挡不住大国的侵犯。
这就有了舞儿和宣泽的婚约,这些,小时候我说给舞儿听,可到如今,舞儿竟然轻易的拿出了王后给她的耳环就这样随便的交给了一个男子,这样的举动,真的有欠妥当,可我又能说什么,此刻的舞儿,怕是经历怕了,只想找一个安身的地方吧,话到了一半,我并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阻止。
“有意思,这样的话出自你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之口还真是有意思,很好,这个交易成功了。”少年笑着朝着前方走去,一边对着不远处的另一个少年说道,“谨木,背着她,带着她们走出荒原,这地方可不像人待的地。”
叫谨木的少年背起了我,舞儿笑着走到我的身边,我苦笑,捏了捏舞儿的笑脸,我知道,我们有救了,但,却是让八岁的舞儿用自己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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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溟寨已经一个多月了,这里确实像是清绯说的那样,很是安静,现如今,天下大乱,宣泽,南通,月娑,个个都是张着一只大手,准备着相互吞并,却不想,这溟寨倒是个安静的地方,虽是坐落在这三国之间,却像是人间仙境一样,与世无争,似乎外面的世界和这里不会有任何的牵连。
百姓们都很淳朴,我们来到这里,他们很是照顾,像是对待贵宾一样的招呼着我们,看来,王后说的不错,这个地方,确实是有着王后身上那一股子与世无争的韵味,舞儿和我来到这里,这段日子,却是过的最安静,最平和的。
这不,今个舞儿又跟着墨夷缜出去了,听说今天雪狼有抓到了好几次兔子,舞儿高兴的很,牵着墨夷缜的手就出去了。
说来也怪,这舞儿和墨夷缜还真是有缘分,当初是墨夷缜在月娑的士兵手下救下了我和舞儿,舞儿的交易就是嫁给墨夷缜,当时,我本以为时常玩笑话,看着墨夷缜冷漠的表情,我猜想这个少年也该是开玩笑的吧,因为回到溟寨好几个星期,墨夷缜都不愿和舞儿说一句话。
听着墨夷缜的意思,自己和舞儿本来就是没有什么未来,墨夷缜只愿意和自己的那个侍从一起,远远的躲着舞儿,说是他们本就不是溟寨的人,迟早是要离开的,他们似乎也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不过,随后奇迹就出现了,有一天,丢失了两只雪狼,那个叫谨木的少年出去寻找雪狼,却至今迟迟没有归来,也于是,转折出现了。
这舞儿是个拗性子,从小就这样,你要是理睬她吧,她还不愿意和你在一起呢,你越是远离她,她就越是想要黏上去,好像陌生的人给了舞儿一种吸引力,在墨夷缜跟前,舞儿就更是这样了,这不,谨木离开之后,墨夷缜越是不理她,舞儿就非得跟着上去。
三个礼拜之前,也就是谨木离开的第三天,那一天,墨夷缜出去了,舞儿也跟着出去了,等到她们回来的时候,墨夷缜却奇迹般的抱着舞儿,据说舞儿不小心摔伤了,之后,倒是奇了,也正是因为那一次摔伤,墨夷缜对舞儿也关心了不少,到现在,舞儿压根和墨夷缜形影不离,倒是不愿意跟着我了,只是,那墨夷缜,却还是像原来一样,话很少,人很是冰冷。
墨夷缜我虽不是很喜欢,看着舞儿这这样子粘着他,去也是愿意的,毕竟,他给了舞儿一颗安静的心,让舞儿在失去王后和熙烨之后,还有一个人可以依赖,我知道,找到这样的一个人,对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的不容易,我愿意看着舞儿依赖着墨夷缜。
当初舞儿那孩子对王后也是这样,却··,我知道,舞儿经历了熙烨和淳儿的事情打击很大,是该有个人来抚慰一下这孩子的心了,终归,墨夷缜是代替了淳儿在舞儿心里的位子,不,或者说墨夷缜的地位更为牢固,毕竟,舞儿经历了一场战争,受伤太深了,似乎只是今天时间,那孩子就变成了一个老大人,却也只有在墨夷缜的跟前像是一个孩子。
许是墨夷缜给绝望当中的舞儿给了希望,毕竟,舞儿受伤太深了,只望墨夷缜一直对着舞儿好下去,也如舞儿对待他一般。
“婆婆,你看,兔子,另外两只雪狼回来了,还带来了这个·”舞儿拎着两只兔子,从外面走了进来,笑着对着我说道。
却也不知道怎么的,我心里绕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雪狼回来了,我该高兴才是,可我的心里很不安,勉强挤出一丝的笑容,却见舞儿身边没有墨夷缜,“怎么,墨夷缜呢?”
“哦,缜哥哥在外面呢,有人来了,我就先回来了。”舞儿笑着跑了进去,那神情似乎很开心,我知道,污染一定是去找在溟寨里面的伙伴了。
不知道怎么的,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跳得很厉害,似乎是好奇心作祟,我倒是想看看墨夷缜见了什么人,墨夷缜的身份,还真的很让我怀疑,我总觉得,墨夷缜不仅仅是一个牧民,一个普通的牧民没有墨夷缜这样精细的心智,尽管在我面前墨夷缜在隐忍,但我感觉的出来。
走出了寨子,我就看到院子里的三只雪狼,那狼群似乎也像是人一样,聚集在一起,似乎在述说着离家的故事,我找寻着墨夷缜的身影,却远远看到他和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在一起窃窃私语,说了什么,我不知道,很快,那士兵就骑着马离开了。
我刚要上前,却看到舞儿冲了上去,牵着墨夷缜的手,显然,墨夷缜很是意外,那神情中带着紧张,但很快,墨夷缜恢复到了往日温柔的样子。
我的心越发的不安,墨夷缜到底是谁?不可能是一个简单的牧民,可是,他会是谁呢?
不知怎的,我想到了王后的话,王后说她是一个自私的人,舞儿的出生让她有了一生的荣华,可是,她却无力解救舞儿,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熙烨将舞儿带进权利的漩涡,我摇了摇头,不愿意再想下去,舞儿,对于每一个人来说,确实是一个福星。
我何尝不是如此,为了救我,舞儿将自己许诺给了墨夷缜,让我活到至今。此刻,我感知到了墨夷缜的危险,可是,却无力管些什么。
舞儿,她现在是幸福的,她什么都信墨夷缜,完全依赖着墨夷缜,可是,这样的幸福可以持续多久,我不知道,我更是害怕着,未来,舞儿将会面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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