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的公开让曾经跟过楚骁的那些老臣子们对自己的诘问和怀疑瞬间就达到了顶点。加上过去几月不断地把公司业务从那种生意中脱离出来,本就损害了他们部分的利益。过去因为自己的强势,他们一直隐忍不发。现在,终是找到了借口,一并和自己来算这个帐了。
想到刚刚董事会上那些人的嘴脸,楚云樵的眉头皱紧了些,手也渐渐地握成了拳头。好在,昨夜,和远在澳大利亚的楚骁终是达成了一致,他对这边的事不再过问,总算是给自己留下了处理的空间。不过,要一一搞定那些老顽固,自己也还得多费些功夫。念及此,手就搭上了内线电话。
“小豪,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岑豪很快就来到了楚云樵的办公室。
“刚才那会,你没事吧?”岑豪并未进入董事会,对会上的内容并不知晓,但此时光看楚云樵的脸色,就知道那会的惨烈程度。
“我没什么……”楚云樵放松了自己,“只是,有几个事,必须得尽快解决。不然,老家伙们,要‘逼宫’啊!”
“这么严重?老头子那边……”
“昨晚和老头子通了电话,他不再管这边的事了。不过,他留下的那些问题还得我们去处理。”楚云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倦怠。“你们以为,楚氏的子孙这么好做?有时,我宁愿自己是一个平常的人,过着平常的生活,有着平常的幸福……”
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不由自主地暗了下去。最平常的幸福,莫过于晚归时,永远有一盏为你点起的昏黄的灯和灯下那个为你留着一碗汤的人。自己也曾经有过这样平常的幸福,就在不久前……可是,那些,也许永远只能是曾经了。楚云樵往椅子里端再靠了靠,神情在一瞬间萧索下去。
岑豪并不明白楚云樵的这份萧索是为了什么,他只是有些怔忡地问:“云樵,明天上午,城郊那块地拍卖,我们还没有递参加申请……”
“不用递了。”楚云樵幽幽地说,身子坐直了些,神情已恢复一贯的平静若水。
“你是说……”一时之间,岑豪竟不明白楚云樵这句话的意思,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楚云樵,小声地问。
“楚氏不参加明天的拍卖!”楚云樵说得云淡风轻,就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楚氏不参加拍卖?”岑豪低低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眼中,是抑制不住的疑问,“为什么,云樵?这个,这个不是早就定好了的么?”
楚云樵没有看岑豪,他只是随意地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轻轻翻看,一边看着那份文件,一边淡淡地说:“是先定好的。不过,情况变化了,我的决定也变化了。”他的目光在那个文件上扫视了下,然后接着说:“上午的董事会也有很多董事反对楚氏参与拍卖,所以,这事就这样定了。”
“但是,你和我不是早就商量好了那个计划……”
“没有计划了。”楚云樵的声音中没有一点温度,“我累了,不想再去想那些需要殚精竭虑的事,就让一切随它本来的面目吧。”
“你彻底放过许氏,放过许还山了?”岑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迷糊了,他怔怔地望着楚云樵。
楚云樵没有说话,只是很深很深地望着岑豪。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桌上的电话铃声适时地打破了这份尴尬。
“楚总,**银行的雷涛来了。”安静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响起。
“请他进来吧。”
几乎是立刻,戴着金丝眼镜的雷涛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你怎么回事?”雷涛扔下当天的报纸,“你什么时候成了A城各大媒体的头条了?”
“就是现在啊……”楚云樵脸上没有笑,语调却是有些调侃。
“真没想到……”
“你已经是24小时内,给我说这句话的起码第100个人了,所以,请你收起那些诧异吧。事实,昨天在新闻发布会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不是记者!”
“好,这些私事留待和你喝酒的时候说。”雷涛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楚云樵,慢慢在沙发上坐下来,“那我们来谈谈公事吧。”
楚云樵望了一眼还楞在一边的岑豪,做了个手势,岑豪知趣地离开了。
“你是说那笔款子?”楚云樵头也没抬,低低地问。
“是啊,‘江南风雨’一期的款子到期了啊!许还山被你这么一弄,哪里还还得出钱,我不找你这个保人,我找谁去啊,我……”
“钱会在这两天内到你们银行的帐上。”楚云樵依然低着头,不动声色。
“你,真打算替许还山还钱?”雷涛的眼睛都快落出来了。
“当然是真的。”楚云樵这才从文件夹中抬起头来,耍弄着一支签字笔,淡淡地说:“我不帮他还,他怎么能从你这儿再贷款呢?”
“你是说……”
“明天早上9点,城东的地会在政府交易中心公开拍卖。”
“现在的许还山还会去参加?”
“为什么不?只要你这边能贷款给他,他就还有实力竞拍。”
“我为什么要贷款给他?”
“人家作为A城最大的房地产开发商,有良好的信用等级,这次虽然因为‘江南风雨’项目受了些影响,不过胜在担保人及时为其还清一期贷款。我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拒绝。”楚云樵静静地说着,异常流畅,就像在读一篇事先拟好的讲话稿。
“云樵,你是不是气糊涂了?”雷涛从沙发站起来,走到楚云樵的办公桌前,伸手想摸他的额头,楚云樵一转头,雷涛的手落了个空。
“你不是一直都想许氏垮,想许还山死么?现在,你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了,你为什么要放弃?”
“不为什么。”楚云樵推开椅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定。
“你忘记云桐了?”雷涛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一直只记得我自己!”
“好!”雷涛的脸有些扭曲,“即使你忘了,我也忘不了!”
“你当然忘不了。”楚云樵抱紧了双臂,慢慢转过身,直面雷涛:“她在需要你的爱时,你没爱她。那时,英国的魅力远比她大。她嫁了人,安心过日子时,你又去招惹她。招惹也就罢了,你还做了不该做的事,留下了不该留下的东西,让她在许老头子面前受尽屈辱,含恨而终……这些,你是不该忘!”
“楚云樵!”
“我难道说错了吗?上次那些东西不是你拿过来找我核实的么?如果不是那些东西,当时我怎么会给许还山达成协议?雷涛,你好好想想……”
雷涛踉跄着退后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
“你恨我?”
“不,”楚云樵慢慢摇了摇头,“我现在谁也不恨。我只想放弃那些仇恨,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
“可我不!我要为云桐报仇,为我没出世的孩子报仇!”雷涛镜片后的眼睛突然闪出一丝凛冽。
“够了。你打算做什么我也没权干涉。”楚云樵慢慢走到雷涛面前,微弯下腰,和雷涛四目相对,“不过,我要为我的老丈人争取贷款。这钱,你必须得借给他!”
“我要是不借呢?”
“不好意思,我这人由于记忆不好,每次办过重要的事,都会留一份录音。上次,关于‘江南风雨’担保的事,我们说过的那些话,我按照自己的惯例办了。”楚云樵的嘴角向上牵了牵,笑在脸上荡开。
“你……这是威胁?”
“我只是说一个事实……”楚云樵摊了摊手,“晚上,我会和银监局的周局长吃饭,如果雷行长有兴趣,可以一起参加!”
雷涛恨恨地望着楚云樵,停顿了两秒,突然站起,声音有些颤抖:“好,楚云樵,你有种!”说罢,转身离去。
望着被雷涛关得震天响的门,楚云樵的笑渐渐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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