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小昭姑娘也只是带着枷锁干些家务活伺候伺候小姐,而她呢,干的活是搬运货物,伺候的是一群上层贵族。想到这里,她咬紧唇一脸不甘心,心里的屈辱感直线飙升,跪在地上被人踩着,她真的一点人权都没有了。
不,在这群野蛮人里,她就不是个人!
再愤怒也没用,半晌后她平躺在粗糙的石板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封闭的房间,没有姐妹没有菲利克斯,他们被单独关起来,一个人的感觉让她加倍恐惧。外面有侍卫走过,隐隐约约在说着什么明天有一场竞赛会在斗兽场进行,每个罗马人都激动的热血沸腾。
切!蛮夷,她翻个白眼不屑一听,虽然心里有点好奇,毕竟这是段被埋没的历史,但只要想到现在的处境,她就完全没心思去关注其他,甚至厌恶这一切。
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她必须休息了,侧躺着蜷缩成一团,人类最初的婴儿姿势给予她莫大的安全感。月上中空时,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一个身影从窗外闪过,刹那间出现在狭小的房间里。
来者一袭黑色披风,面容身形皆掩在厚重的披风下,只有几缕苍白的发丝垂了出来,比月光的银色光辉黯淡一点,却异常醒目。他走近缩成一团的女孩,看着她破破烂烂的衣裙,黑色的长发不再柔顺发亮而是错乱的纠结在一起,她的脸上沾染了污垢,连呼吸都带着尘土飞扬。
“想出去吗?”他轻声说着,伸出手抚摸着她的脸,直到干净的手指被污垢染黑,她的面容才稍微洁净了些。
“嗯……”女孩闷闷的应着,声音有些呜咽,她一直睡得不安稳,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惊醒。
“还怕我吗?”他俯身靠近,深红的眸子深邃无边。
“嗯,有点。”她老实的回答着,罗马人不把她当人,显然,他也不会。
自从知道对方的身份后,她的内心百味杂陈,近距离相处的十余天,足以她卸下自己的警惕,可惜最后的真相让她差点崩溃,自此不敢再放松紧扣的心。
“呵,你有没有想过,根据你最初的回答,我完全可以直接把你带走,然后……”他邪佞一笑,缓慢有力地掐住她的脖颈。
“你有这么无聊吗?我现在又饿又困又累又没力气,你要是想杀了我还需要询问?所以别跟我开玩笑,我没精力奉陪。”人忍到极限就变得嚣张,她在穷途末路之时抛弃了理智,变得胆大包天毫无畏惧。
若是正常的时候,清醒的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讲出这么无边际的话,完全截断了后路嘛,等她清醒后一定会恨死自己。
“好,看来你不怕我,站起来,我带你走。”他看起来很高兴,抿唇而笑高姿态的发言,看着她的目光渐渐深沉。
他早就来到这里,对于她的遭遇也心知肚明,迟迟不出来是因为他不确定,她会不会乖乖跟他走。最初的相处让他明白,这个女孩绝对是吃软是不吃硬的,逼急了她会干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虽然他有绝对的自信让她跟自己走,但是他不想出一点差错,在她身上,他不能出错。
“……虽然我认同你的能力,带个人出去完全绰绰有余,但是,我也说过没力气了还要怎么站起来。”那种发号施令的口吻听着就反感,她继续瘫在地上纹丝不动。
这种时候……他一向的做法就直接拖走,但是……看着她衰弱的模样,凯厄斯第一次弯下腰动作柔和的抱起一个人类。
入手感觉很脆弱,很瘦小,一如他最初的判断,只需轻轻一掐就可以断送她的命。现在,他却完全没那想法,听着她微小的呼吸声,他不由自主地扯起披风包住她。
在她身上,他体会了很多第一次,而每个第一次都是与他人生信条违背的破例。
他本是雷厉风行残忍果决的血族,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想要小心轻慢一点,无意识的呵护心思在他脑海里扎根。
这种变化……凯厄斯皱起眉,不能控制也不想控制,明明本能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反应,停止跳动的心脏却久违的产生感觉,仿佛能跳动那般,催动改变他的一举一动。
“一个人一生一次的失态,是在见到钟情的对象的那刻,最早的最不易擦觉的沦陷。”狄黛米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她偶尔和女性同类说起这些,他有时无意听到总是不屑而过。
何曾料到,这种时刻,狄黛米的话竟然这么深刻的印在他的脑海中。
*
“冻死了……”她瑟瑟发抖,嘴唇青紫。
凯厄斯皱眉,在一个波光粼粼的湖边停下,他看了看天上毒辣的太阳,伸手扯起兜帽盖在头上。冻死了……是冷了?凯厄斯伸手在阳光下挥了挥,正午的骄阳炙热无比,连他也感觉到了明显的热度。
“饥寒交迫,我是不是糟透了?”她睁开眼,黑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灵动,一片璀璨光芒倒映在她眼中,如同夜空繁星闪烁。
“狼狈不堪,去洗洗。”他一抬手,将她放进湖里,捏着她的衣领使她不必沉下去。
“要死了……我不会游泳!会抽筋的……”她使劲扑腾着,溅起无数水花,瞬间染湿了他的头发。
照顾一个人类还真是……凯厄斯冷哼一声,抬高手将她提出来,湿淋淋的女孩立刻抱住他的手,起先要死不活的模样消失无踪,大大的黑眼睛瞪着他,活泼生动。
“在这等着,我去给你找点吃的。”不理会对方的瞪视,虽然毫无迫力,但就那么直盯盯地看着他,他差点失手加重力道掐死她。
他一个闪身消失,速度似乎比风还快,她呆呆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草地,摸摸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不可置信她还活着。
亚希诺多拉……你还真是考虑过头了,要杀早就杀了用得着这么折腾么?
凯厄斯提着一只羚羊回来了,她抽搐着嘴角看向歪着脖子死翘翘的羚羊,这么大一只啊。
“就这么吃?”她似乎听到自己的肚子在打鼓,真想直接扑上去。
对方淡然地看着她,将羚羊扔在她面前。
“毛都没拔的生吃也太……”不卫生了吧,她无奈地抱住羚羊的脖子,还有体温的动物抱起来还挺舒服的。
这才想起她是人类,而人类的食谱和他天差地别,就连食用方法也迥然不同。
“要拔毛剥皮洗干净了生火烤熟……”她不断地摸着羚羊毛,期待着将之大卸八块填饱肚子。
于是,她开始炯炯有神地看着凯厄斯,顺便挥挥无力的手腕表示自己的无力。
……
凯厄斯又是一声冷哼,在她期待地注视下拖过羚羊,用人类的方式生火烧烤。
她注意到,火焰蹿起来时,他微微皱了眉,然后快速舒展开恢复那副冷凝的模样,白皙的手指捏着树枝扔进火堆,始终保持着距离。她后知后觉的想起,这里的血族是畏惧火焰的,那是唯一能杀死他们的东西,现在看着对方为她生火……她突然说不出什么刺耳的话了。
*
回到那间封闭的小房间后,她仍然兀自发呆,被封住的窗子只有在晚上才会打开一段时间,而她总是在那个时刻昏昏欲睡,为第二天的劳动养精蓄锐。为什么要回来呢?她不自觉地戳着自己的脸,不断给自己找理由。
是担心菲利克斯,是担心两个姐妹,其实都是借口,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继续和凯厄斯相处下去罢了。
想逃的欲望一直驻扎在心底,偏偏她又不敢实施,免得一个搞不好小命没了。
是谁说过她矛盾偏执来着?她想不起来了,忍不住笑笑,一个不放心姐妹的理由就再次回到这个蛮夷之地,她这哪是偏执明明是钻牛角尖,因为她都被自己的纠结弄心力交瘁了。
她纠结了纠结了纠结了,连带着身边人要跟她一起纠结,凯厄斯坐在房顶上,月光将他笼罩亦掩不住其本身的光华。
真是个难办的人类……算了,他有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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