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错愕到不知所措的陆卿衣傻傻的看着黄药师从楼梯上下来。

    黄药师看她受到惊吓的样子略略有些奇怪,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不愿他晓得她来找阿衡吧!

    他缓步走下,看着多年依旧的画像容颜,感慨万千。阿衡,阿衡……我与她来见你,你若要怪,只是怪我薄情便是,十五年来,你未曾入梦,阿衡……如今我背离当年在你棺前的誓约,你又是否会入梦来训斥我的背信?

    一声悲叹,转头看向一边等着自己的小女人。沉寂的面容在看见她凌乱的衣装之后挂不住了。这孩子,总是来不及穿好衣衫便急冲冲的往外头跑去。

    “又不穿好衣服鞋子就出来了!”责怪的捏捏她的脸蛋,手感很是不错。

    这不是重点好不好!陆卿衣懊恼的想。“师傅什么时候来的啊?”

    “莫不是卿儿有什么私密的话想对师傅说?”黄药师微笑猜测。他是刚走到通道口,便听见她对阿衡画像的艳羡之情的。

    陆卿衣咬唇,黄药师并非那种会把一些事情藏起来不说的人,他若有怀疑,必定会问,不会装模作样的。“师傅!”跺跺脚,总是要让她脸红他才开心。

    “卿儿。”黄药师突然喊道。

    “啊……怎么了,师傅?”

    黄药师撇开脸,不再看她。“为什么要挡下来?”为什么要为他挡下那一掌?她明明应该知道老毒物下手不会轻,就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他闭着眼睛,提起来他都觉得辛酸羞愧愧对祖师了。

    她低下头,讷讷不语。

    半晌未等到答案,他转身看着她。看她螓首微低,丝发滑落披两肩,黄药师心中一动,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捏在掌心,柔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

    陆卿衣咬住下唇,怪他为何非要自己说出让她难为情的话。她轻轻挣脱出来,黄药师本就没用多大的力气,便也就是随她去了。

    “当时谁想的到那么多嘛……”那个时候见欧阳锋突然发难,她根本就比他还猝不及防,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痛彻心扉了。

    他长长一声叹息,将她搂在怀里,以额抵额,“下次……别再这样了。”

    “我若走了,那也是时候到了。你还年轻,你若出事,可让乘风怎么是好?”也让独留于世的他,悔恨度日么?

    她傻傻抬头,望进他深不可测的黑眸中,曾经望眼欲穿,才盼来如今相知。“不要说这个了师傅,我们都不会出事的。蓉儿也不会的。”她与他相视,说的无比认真。

    心里瞬间软了一块,黄药师突然想起当时在牛家村的时候拿的玉佩。掏出来微笑着说,“我看卿儿身上甚为干净,见这玉佩不错,卿儿日后便挂着吧!”

    陆卿衣伸手接过玉佩,触手温润,她轻叹一声,能得他一声称赞的玉佩又岂能是凡品?她翻来覆去看了看,笑道:“师傅粗心了,这连穗子都没!”

    黄药师哑然而笑。“果真是师父忘记了。”

    陆卿衣在旁边寻了寻,“这里可有红线?”

    这房间本就收集了冯衡当年所有物品,这针针线线自然也少不了。黄药师很顺利的就找到了几色丝线。

    挑出几缕淡色的丝线再加上红色的丝线,素手轻翻,丝线纠缠,彼此轻薄,千转百回如她心里千千结。

    黄药师看她指尖飞舞,恍然间与多年之前,三月午后窗边为他缝衣纳鞋的阿衡重叠,伊人浅笑回眸,他心动不已。伸出手指,细细缠绕她的发丝,专注的人儿却恍然未觉。

    “好啦……”陆卿衣拍拍双手,站立起来,拿着玉佩在黄药师身上比了比。“很适合师傅呢……”陆卿衣抬头朝他笑笑。双手丝毫不停,将穗子系上,用那一段千回百绕的纠缠盘结来系住他腰间那一点沉实。

    黄药师无奈的看着她纤手系上他的腰带,叹息说道:“本是给你的,怎么又倒我身上啦?”

    陆卿衣毫不介意的说道:“可是我觉得师傅带起来比较好看哩。”

    点点她的鼻子,看她皱起整张小脸,顿时黄药师心情非常好,朝她清朗一笑,朗声说道:“卿儿可是想借此贿赂为师给你画像?”

    “师傅。”陆卿衣无奈跺脚。“算了,师傅说是便是了……”

    黄药师唇角含笑,如春风过耳。“其实,卿儿下次若有事相求,为师可以接受□的。”

    看他用那么正经的语气说这样的话,陆卿衣的脸……红了,紫了……几乎都快有些懊恼了。自从“确定关系”之后,貌似他心情就一直不错。她一时间无语,不晓得应该去怪他轻薄还是怪自己竟然想不出话来。

    黄药师不会明白,她不仅仅是为了羞怯,更是因为她的乍富。他给她的情,让她犹如一个暴富的商人,又如一树开的浓烈的花,浓郁芬芳激烈。满心挥霍,只为了将那份心展示给所有万物,让它们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喜悦……天上那一抹不止从何而来的白云,笑看她激动的小脸;窗外微风吹过,拂过女儿心里最柔软的地。

    被黄药师强迫休息了几天之后,陆卿衣才终于得以实现她要为陆乘风接风的诺言。黄药师在她受伤的这段时期,为了提醒她不挑食,多吃些,早已经养成了为她布菜的习惯,。

    在黄药师第一次夹菜到她碗里的时候,陆卿衣惊愕的抬头看了看他,虽说平时也有过,只是在自家爹的面前……看了看他还是一派再自然不过的姿态,又看了看自家爹爹……这……她苦恼的偏头,这算是什么情况呢?难不成,刚好爹爹没看见?她又转头看向黄药师,却见他笑的如掩在飘渺云雾后的泼墨山峰。

    黄药师一边盯着旁边的小女人努力把碗里饭菜吃掉,一边又在菜快没的时候时不时的添些进去。他这小徒儿啊,总是分不得心,想了一件事,便做不好另外一件。是以他平日生活里,总要多多照拂。

    陆卿衣拼命吃着黄药师夹过来的菜,心情也从刚开始的慌乱,变到后来都快有些自暴自弃了,置气的想着,看见就看见罢,比起那师傅来,爹还算是脾气好的。宁惹阎王不惹师傅啊!她早有这认知。

    满意的看着她终于乖巧的吃饭,同时也颇具兴味的看着她变得粉粉的柔软耳垂,很想让人咬上一口。只是……眯起眼睛看了看下首某个得意弟子,黄药师心里盘算着成亲这事是尽早办了还是等蓉儿回来再说。

    陆乘风错愕的看着师傅瞪他的一眼,以为黄药师在嫌他多余。他很无辜啊!年轻时候师傅师母亲热,他们弟子们都一同闪开,只是现在……他想走走不了啊……

    想起之前师傅来找他时候,直说他不许反对这件婚事,即便反对他也不会放手卿衣。只是,他……他没想反对啊!既然是自家女儿跟自家师傅做的决定,他反对又有什么用呢?难不成他现在的表现还不够好么?

    只是……这女儿的婚姻大事,总得给他一些时候消化吧!前几日冠英领了一个姑娘回来,说是祖师爷主持的婚礼,已经礼成了。这没几日,又被告知女儿也给别人了,他年老的心哟……

    再度看了眼师傅脸上那可以称得上“欲求不满”的表情,陆乘风觉得,他人已经老了,应该早点去睡比较好啊!

    “乘风既然来了,就在岛上多呆些日子罢!”黄药师低沉的声音惊醒了陆乘风。

    “是,师傅。”多年来的习惯,师傅的话总是第一位的。“师傅,徒儿来之前已经命冠英去寻梅师姐了,又听说她与金国小王爷之间颇有渊源,过些日子,梅师姐也该回来了罢!”

    陆卿衣突然皱起眉头,来这里这么久了,射雕原著里头一些细微的地方她都快忘记的七七八八了。比如……冯默风的下落……她就忘记了。只是隐隐约约记得是个落魄的铁匠了……越是想想起,越是不记得。

    黄药师惊道:“卿儿,怎么了?”实在不是他过于忧心,只是她最近实在是有些不对劲。

    “没事啊……”陆卿衣牵强的朝两人笑笑。“只是想到,梅师姐他们……心里有些难受罢了。”

    伸手握住她的手,黄药师道:“这事都是我年轻时候的错。”满脸黯然之色,尤其想到曲灵风的孩子的时候,更是伤感。若无当年之事,傻姑本该如蓉儿般天真无忧的。

    陆卿衣向来见不得他露出这般神态,往事沉寂,是她进不去的世界。咬咬唇,反手握住了他的大手,日后她必定哄他开心,再也不会让他做出如当年般的憾事了。

    他目光一惊,亦握住了她,朝她温柔一笑,春花秋月尽付笑容中。两人目光妁妁,却显得陆乘风很是多余。

    他本想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离去,怎知他脚伤未愈,离席时候还是不小心拂到桌上,惊醒对视两人。陆乘风苦笑连连,对着黄药师挑高的怒眉抱歉道:“师傅……”他应该高兴么?师傅对他,好似又回到当年的时候,只是被自家女儿瞅见,也怪不好意思的。

    黄药师怒道:“既然吃好了便回房去罢,难不成还要我带你回房去?”

    陆乘风老脸羞红,连连称是。陆卿衣却是甩了他手跑到自家爹爹身边去:“师傅,我要去和爹爹说会子话哩。”脸红红的看着他,他知道他们两父女总是要相谈一番,没什么理由阻止,便挥挥手任由他们去了。陆卿衣见他许可,便笑嘻嘻的牵着惊愕无比的陆乘风离开了。

    黄药师气呼呼的看着两人离去背影,蓦地却又哈哈大笑起来。“乘风啊乘风,如此精怪的女儿,怎么会让你这个老实头生出来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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