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乎乎的小手抓了陆卿衣的头发就想往嘴巴里送,陆卿衣急了,连忙哄着她,“弯弯乖,不能吃啊!快拿出来……”饿的着急的小人儿根本不管她,就是固执的想要放到嘴巴里。
黄药师看她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才终于不再作壁上观,轻轻松松将她的头发从胖嘟嘟的小手里挣脱了开。陆卿衣松了口气,“师傅!”崇拜又感激的看着他。
黄药师低头看了看她,“快去洗脸去,这孩子怕是饿坏了。”正是因为她没带过孩子,所以第一时间才想不到是饿了,还在床上同她玩耍,黄药师看着弯弯,竟是露出一抹苦笑。
陆卿衣抱着弯弯,坐在一楼大厅里头吃早饭,她很是喜欢弯弯身上的奶香味,所以虽说抱着孩子是个力气活,但是她还是甘之如饴。她一边顾着怀里的小弯弯,又还时不时讨好的朝着黄药师笑笑,只是都被他冷冷回了一瞥。陆卿衣倒也不在意,同他一起长久了就晓得其实他心软的紧,只是面子上冷罢了,所以她也安安稳稳的用着小米汤喂着怀里的弯弯。
“唉,你听说了没……柳大人家啊……啧啧……”
“怎么没听说……听说,全死光了啊!”
“我表姐的婆婆的侄子在那柳家小小姐的时候曾经去过那柳家帮忙,那时候……可热闹啦!摆了好几百桌啊,随你爱吃多少吃多少,都不要银子的啊!”
“这么好的事情?我怎么没听过啊?”
“吖,你不知道吧?我表姐的婆婆的侄子回来说了,那柳家的小小姐长得就像画里的菩萨前头的童女一样好看。”热闹的地方从来不缺八卦可听,又何况是向来被人认为是八卦中心的客栈酒楼,虽说他们两人好似刻意压低了声音,怎奈何天生嗓门大,倒是被陆卿衣与黄药师听了个一清二楚。
陆卿衣听得两人所谓的“私语”,心里好笑,哪里有人满月就看的出来长得好看不好看,弯弯都八个月大也只是让人觉得粉嫩皮肤好罢了。弯弯?她瞬间睁大眼,“师傅,他们在说的弯弯?”压低了声音问黄药师。
黄药师朝她轻轻颔首,至少这时候又确定了一点,柳家的确没有人活着了。“吃完了我们赶紧上路吧!”
陆卿衣拿了手帕出来拭了拭弯弯嘴角残留的些许米汤,才又问道,“不再听听这事情了?”
黄药师似笑非笑看着她,“难不成你还想呆在这儿为她报仇不成?”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收养一个孩子已经是极限了,她陆卿衣虽说有一点点的善心,但是绝对不足以去善心大发到帮人报仇雪恨之类的,对她来说,那都不叫多管闲事了……简直就是吃饱了没事干。“那我们走吧!”
本来两人赶路,都是共乘一骑的,现在带了个孩子,又怕她吹了风,又想早些赶路,黄药师只能去买了个大披风,将一个大的一个小的都搂在了怀里,怕弯弯睡到一半醒来哭,又特地补了一个睡穴。陆卿衣虽说心里喊着这是虐待儿童的,却是不敢说出口,只是抱了弯弯在他怀里浅眠。
等他们到了陆家庄的时候,陆卿衣早就已经是筋疲力尽了,要不是有黄药师托着,连马都下不了了,抱着弯弯的手更是快僵了。陆冠英听了门房传话,同程瑶迦两人都是一路跑了出来,看着她那憔悴模样,就是一阵心疼,一脸气急败坏的看着她,“哪有跑的这么急的,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了?”门房也是一脸气喘吁吁的跑来,让他和程瑶迦两人都快担心死了。
程瑶迦看夫婿难得如此着急,心里也是心疼陆卿衣那苍白小脸的,轻声细语在一边劝着,“妹妹这么赶来,想必是累了,你还这么凶她。”陆卿衣苍白的脸,越发显得眼睛大大的,朝着程瑶迦笑笑做招呼,说话都懒得说了,只是靠在黄药师身上。
陆冠英刚刚是关心则乱,甚至都忘记了黄药师冷冷站在一边,直接就奔着自家妹妹去的。到了这个时候,才汗颜的想了起来,恭恭敬敬的朝他行礼,喊着,“祖师爷爷。”
黄药师点点头示意,扶了陆卿衣到了花厅,才解开了她身上的大披风,程瑶迦又端了水来喂她,陆卿衣喝了一整壶水下去,才秀气的打了个哈欠,缓过劲来了。先是露出弯弯的小脸,陆卿衣回来之后并没有洗脸过,硬是忍住了不去亲她,仔细看了看,确定她还在好梦之中。一张嘴,就手舞足蹈的说起了他们在嘉兴的事情,从南湖风光,到飞去柳府……说的端是眉飞色舞。
“孩子?”饶是程瑶迦这么温和秀气的女子都忍不住尖叫了,虽然说……上次两人闺中聊天时候她还对着她提起过孩子这回事,只是……也无须这么快罢!
陆冠英简直就想抚额长叹三声,他这妹妹竟然连孩子都捡了。“那你准备怎么办?”他虽是不了解祖师爷爷,至少也是晓得他不会待见就是了。
“弯弯家人都不在了,当然是养啦!”陆卿衣难得一脸正色对着陆冠英说道,“哥哥,这么一个小姑娘不会浪费多少时间和吃食的!”下一句话便应当是,偌大一个陆家庄和桃花岛,总不会被一个小姑娘吃穷了。
陆冠英摇头,养孩子又哪里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转头向黄药师征询意见,“祖师爷爷也同意养弯弯?”他倒是晓得的,这凡事还是祖师爷爷说了算,他家妹子啊……顶多也是小事说了算。
黄药师皱了眉头,他对收养一个孩子两个孩子并没有太大的意见,只要不去烦他便是。“反正桃花岛也有十多年未收新弟子了,收一个又何妨呢!”资质现下还看不出来,只是桃花岛这么多的种类,总是有一样两样能学的进的吧!
陆卿衣笑嘻嘻的凑上去,“我呀我呀,我才是十多年来头一个收的弟子!”
黄药师又是叹气又是微笑,一副不晓得拿她如何是好的表情。陆卿衣抿嘴一笑,偷偷伸手握了他的大手,十指相扣。
陆冠英和程瑶迦很适时的偏头,都装作没有看见。“啊,哥哥,她叫弯弯,我起的名字,好不好听啊?”陆卿衣突然又想了名字的事情,猛向两人献宝。
黄药师一边静静看着她难得的欢快忘形,想她必然是非常喜欢孩子的吧!虽是一直赶路,他都心疼她眼眶下的黑影了,她却还是一脸雀跃的同人说着。西山落残阳,浅浅光晕渲染的她面部益发柔和起来。她十分郑重的将弯弯抱给了程瑶迦,程瑶迦也是一脸掩不住的惊慌又惊喜的接过,她还在絮絮叨叨的同程瑶迦拼命说着“小心小心……”,黄药师心下好笑,这人竟是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抱孩子的新手了。
陆卿衣以着一种完全的眷恋与不舍的表情,看程瑶迦抱过弯弯。大地寂寂然的等着小草长大、白云飘着等着旭日高升……许就是这样的心情。
看着哥哥与嫂嫂两人相视而笑,陆卿衣突然觉得一阵别扭,四下张望,“咦,爹爹怎么不在?”
陆冠英揉揉她头,“现在才想起问爹爹,你还真真是个不孝女哩!”看她突然有些羞愧模样,陆冠英也觉得好笑了,又解释道,“爹爹前几日同梅师伯一同出门了,说是要去寻冯师叔去。”
“爹爹腿好了?”陆卿衣诧异的问道。她记得她在家里的时候还特别叮嘱了,要等脚全好了才出门的。
陆冠英微微压抑着激动心情笑道,“爹爹自己是早就说好了,只是前些时候我同瑶迦都拦着,让他多在家呆了些日子,结果,他同梅师伯还是嫌闷,两人就一同出去了。我想着两人相互也能有个照应什么的,也是挺好。”自己父亲在轮椅上这么多年,难得能下地了,他身为人子,又怎地不开心!
陆卿衣也笑道,“这倒是最好了,怕是爹爹这么多年也闷坏了。”说完突然想到罪魁祸首不正是她家相公,于是偏了头去看他,正好看见他寂寥望着外头。她顿时着急了,“哥哥,我先回房休息,等会再一块说话。对了,弯弯估摸着也快醒了,你等会记得让厨房做了米汤给她喝,要小口小口喂,多了她就咽不下的。”
程瑶迦抱着有些手酸了,正好陆冠英也去喊了外头一个婆子进来,那婆子便朝着陆卿衣谄媚笑笑,“小姐放心就是了,老奴带大了五个孩子,熟悉的很的!”
陆卿衣想了想,并不晓得这婆子哪里来的,只是既然是哥哥喊来的,总不会是不牢靠的,而且弯弯日后怕是在她手上过着了,还是很谦逊的对着她温和说道,“那弯弯就劳烦婆婆了!”
婆子年纪大了,一张老脸笑的皱皱的。抱过了弯弯在手里哄着,“小小姐的模样长得真是好看,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陆卿衣笑倒在一边,“你倒是会看相了。”就算是明白人家只是随口的奉承罢了,心里却依旧还是觉得有些自豪。
两人照旧回了陆卿衣出嫁之前的房间住了一晚上,陆卿衣一进了门就把门给关了,然后正色看着黄药师,“师傅,日后你不必再为爹爹的腿觉着抱歉啦!既然都已经好了,何况爹爹自己都不在意了,你又何必时时惦记着心里难受。”
黄药师想不到她关了门竟是同他说这个,佯怒说道,“我又何尝是时时惦记着了!”他虽是常常悔恨,但是要他在人前承认,他又是不肯的。陆卿衣见他如此说,抿嘴笑笑,也不再去说这事情了,至于后来黄药师却因为这句话,对陆家子弟的指导多了几分心思,便不在她预料中了。
因为白天赶路实在是累了,陆卿衣沾了枕头就睡下了。直到第二天鸡鸣数声,宿鸟喧林,月落檐头,东方开曙,渐渐的天明了才因黄药师起床而醒来。
两人起来梳洗了,同陆冠英程瑶迦一齐吃了早饭,才与他们道别了离开。临走时候,陆卿衣又是拉着弯弯小手,与程瑶迦小声说了许久的话。
两人再度启程,一路上风和日丽又兼着湖光山色,对景谈情,倒是冲淡了不少陆卿衣对弯弯的离情。刚开始时候,见着一个孩子,陆卿衣便会咬着筷子想,还是没有我家弯弯好看。没几次,便引来了黄药师冷眼数枚。她指天誓日,笑着说还是师傅最重要,才让他脸上好看了许多。
这回再去,黄药师选了水路与陆路一起走,绕开了不少地方,虽说许多地方不能走到,只是将来两人来日方长,也不着急一时。陆卿衣也只是偶尔乘着船的时候探头出来看看风景,倒也不再说要下船去游玩之类的话。
幸好她这次配合的紧,两人不到两个月便到了大理,许是这速度对别人来说已经是慢了许多。只是同他们上一次的行程比起来,又是快的太多了。
一路南行,气候温暖湿润了许多。甚至坐在船里,偶尔俯身望向外头,也可看见外头许多不知名的花草树木向她拂来问候。快到大理边境的时候,就有了许多农家都会在院子里栽上一两株茶花,仿佛就是在同人说,大理快到啦!
只是黄药师说起总是淡淡,“不过是些庸俗品种罢了。”他千里而来,可不是为了这些茶花。陆卿衣却不好对他说,她上辈子骨子有过的文艺情调,最是喜欢便是农村小院子里栽上一两株喜爱的花,种上一两颗喜爱的果树……她又想了想,桃花岛算是她那梦想的进化版了,于是又释然了……怪不得黄药师看不上了。
两人终于是站在了大理城外,看着那醒目的“大理城”三个字,都是一阵轻松惬意。陆卿衣微笑看着黄药师,轻声说道,“这可终于是让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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