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衣呆呆看着黄药师。U C小 说网:http://www.ucxsw.com/神思仿佛抽离了自己的大脑,面前人的轮廓也不清晰起来。“肚子里的孩子?”她好小声好小声的反问,好似怕惊醒了这一泓浅梦似地。

    黄药师搂过她到自己怀里,看她那一脸新奇却又有些怕受伤害的表情,轻轻摩挲着她的背脊说道,“看你近来总是嗜睡,我就为你把了脉,现在尚未确定,再过几日,便可确定是否喜脉了。”

    陆卿衣瞪大了眼睛,神情有些奇怪,“现在还没有确定吗?”

    黄药师笑着叹息,“虽是不确定,但是九成是了。”他对他的医术还是有相当的自信的,种种现象加上他把出来的脉象,不说十成十也有九成九的把握了。好笑的看着陆卿衣一脸呆滞,好似不可置信又好像是欣喜欲狂。想想那晚自己初把完脉,想必也是这般的表情,从怀疑到狂喜,他已到中年,曾以为一生就蓉儿一个孩子了,没想到,竟然有幸再得一子。又从狂喜到惧怕。十五年来,无时或忘,阿衡当年怀孕的时候,他全力照顾,她身子也不算娇弱了,却不想……最后竟然……

    卿儿不同于阿衡,她比阿衡身子还要弱,又曾经多次受伤。黄药师欢喜也掩不住忧心,若早知晓会有今日,当初他是怎地都会逼着她好好习武强身的。

    “师傅……”陆卿衣轻轻喊着。

    “怎么了?”黄药师低头问道。

    “师傅……”

    “师傅……”

    “师傅……”陆卿衣一声又一声喊着,嘴角也挂上了傻傻的笑容。“师傅,这里有小宝宝了是不是?”陆卿衣睁大了眼睛,拉过他的收轻轻盖在小腹上,急切的问着。

    黄药师心里顿时溢满柔情,丝毫不觉得两人此时都有些傻气,“是哩,是卿儿和我的宝宝啊!”

    他的手心贴着她的腹部,而里面,有他们两人共同的血脉在沉睡,即使隔着层层衣衫,她也晓得他手心的温度,密密熨帖着她和孩子。外头的冬日寒夜,陆卿衣却觉得此时身边是春日暖暖,仍是那么小那么小的胚胎,却带给她足以灭顶的幸福和怯懦。

    陆卿衣得了他的保证,却又开始有些手足无措了。不仅是两世以来,头一次怀孕,而且,她对怀孕的常识向来所知甚少。人总是因为无知而怯懦,若是可以,陆卿衣想将他小心的捧在手心,放在牢固的地方,一天一天看他成长。只是这未免太不现实,陆卿衣讷讷问道,“师傅,我应该怎么照顾宝宝呢?”

    黄药师看她怯怯的望着自己,心中着实不忍。欢愉未长久,便先忧心孩子的状况。她尚年轻,不晓得这些怀孕之事是意料之中,也正是如此,他才在去找蓉儿与守护着两人尚未出世的孩子之间,抉择两难。

    思量许久,黄药师轻声叹息,“别怕,我会在你身边的。”

    “师傅!”陆卿衣轻轻喊着,眷恋这一刻所有的温情,苍茫天地、八荒**中,他给她的依靠与温暖。伏在他胸膛半晌,陆卿衣突然想到,他们刚在说到孩子之前,是在争执去寻蓉儿去的。

    她咬着下唇,心里有些难受。她怎会不晓得黄药师对黄蓉的宠溺,她此时于危难之中,不说他对黄蓉十五年来一腔宠爱,便是普通父女,也是忍不住担忧的。只是这个时候,她好不想离开他。不清楚是怀孕的时候人会变得依恋,还是她本身就是虚伪之人,此时此刻,陆卿衣假装自己忘却,选择了不再提醒他。她不催他出去寻找黄蓉,也不会要求他留下陪她。无论如何对他都是遗憾,她能做的也只是支持他最后的想法。

    无意间触到她渐渐失温的小手,黄药师忍不住皱眉说道,“以后大半夜的别出门了。就算没有怀着孩子,也不许再出门了。”她本就体弱,到了夜间更是手脚冰凉。或许他下次也不应该再半夜离开她,不然总是惹的她出来找他。

    “好。”难得很乖巧的,一声应下。黄药师几乎的半搂半抱的,将她抱回了碧海楼里。

    这夜,两人折腾了半宿,到了碧海楼的时候,天边都有了隐隐的亮光。

    “师傅……”黄药师刚将她放回床上,陆卿衣急忙喊道。

    黄药师顿下手里动作,坐到床边拂开她耳鬓发丝,问道,“怎么了?”

    “师傅,天都快亮了。不如我们一同去看日出吧?”陆卿衣拉着他的手,笑眯眯的问道。见他眉毛又要皱起来了,陆卿衣连忙说道,“我记得弹指峰上有小茅屋的,不会受凉的。师傅我们去吧!”

    黄药师又好笑又好气,“你倒是长进了,这些都想好了才来同我说!”

    陆卿衣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大喊冤枉,“这是灵光一闪,绝对不是有预谋的。”

    “调皮任性!好端端的晚上被你折腾到天亮了。”黄药师轻声呵斥。陆卿衣却不说话,只是笑眯眯的扑到他怀里。

    最后黄药师拗不过她,只好答应了去陪她看日出。只是前提条件却是得多加些衣服,并且白天要好好补眠。陆卿衣都点头一一应下,两人才向弹指峰走去。

    弹指峰虽是峰,其实却并不高。从山脚到山顶,都是由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弯弯曲曲通向高处,陆卿衣曾经骨子里的文艺情节,总觉得这青石板的小路,比起柏油马路来,多了不止是一分两分的人情味与江南风情。道路两边都是苍苍古木,若有似无的山风穿梭其中,温柔推着两人向峰顶迈去。

    两人坐在峰顶,黄药师静静拥住她,一起望着远处海面。薄薄的晨雾让远处的天空更加模糊起来。他们来的不算早也不算晚,坐下没有多久,橘红色的一角便从海平面的那一端,缓缓露出。迷茫晨雾后头,初升的阳光宁静而淡远,柔软而微亮。嫩嫩的橘红在重重云朵中,挣扎而出,温和的照耀四方。迷雾好似渐渐被推开,飘散,一眼望去,宁静的海面尽头,旭日缓缓升起,缠绵不尽,有着无尽希冀的意味。

    陆卿衣手放在自己小腹上,虽说现在时候尚早,仍感受不到他的脉动,只是这日出时候的景象,却让她有了质朴而虔诚的感动。有一天,她怀里的小人,也会这样,从她体内挣扎而出,喧闹哭泣,然后如这朝阳一般,炫目不已。

    “师傅……”陆卿衣突然喃喃喊着,“师傅什么时候去找蓉儿?”

    黄药师转头看她,微微一怔。“卿儿……”

    陆卿衣微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的问,“师傅什么时候出去找蓉儿去?”

    对着还未出世的孩子,她都已经柔肠百转牵挂不已,何况是他倾尽心血养大的女儿。她想与他要一份公平,让他陪着她,安安稳稳诞下这个孩子。只是对黄蓉又有何公平可言,这个时候她与郭靖吵架,被欧阳锋生擒,纵使她聪明绝顶机智无双,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罢了。怕是午夜梦回,也是想着有一天父亲能从天而降救她离开的罢!

    黄药师将头埋在她秀气的颈边,温热的唇触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卿儿,我会尽快回来的。”不知道应该再说什么,只能许下这算不上诺言的承诺。

    “好啊!”陆卿衣眼眶有泪,却是笑着说道,“不过师傅说过三个月要回来的,如果师傅三个月不回来,我就出去找师傅去。”

    黄药师一时间只能怔怔看着她。他自然没有愚笨到以为她不在意这个孩子,不在意他是否在她身边,相反的,他正是太清楚这个年轻的小妻子对自己的眷恋与不舍,才不忍心离岛去寻女儿。他尚且不能下定决心,却要她来为他做决定。

    “我什么时候不守承诺过了?”黄药师冷冷一哼说道。

    陆卿衣抿嘴而笑,不提起他当初为了黄蓉破誓离岛的事情。他这人啊,的确是重然诺,只是关系到了蓉儿,却可以抛下所有原则。

    “你要看的日出也看了,现在总可以去好好睡了罢?”黄药师佯怒说道。

    “还是不行啊,师傅!”陆卿衣忍着笑,摇摇头,“肚子里的宝宝说他饿了,想吃东西了。”

    黄药师见她满脸都是忍不住的促狭和笑意,又不好骂不能说,只能自己和自己生闷气,哼了一声,拉起她便往碧海楼回去。

    整整一天,陆卿衣都被黄药师勒令好好休息。自然不晓得桃花岛在这短短一天之后已经是人人皆知黄岛主即将再有一个孩子的消息了。

    等她到了下午出门走的时候,就有等了许久的哑仆朝她比划着,大意是陆乘风已经等了她半天了。

    陆卿衣“啊”了一声,颇有几分懊恼之色。还真是忘记,自己去和父亲说说了。

    陆乘风见她过来,焦虑神色缓了几分,招手她来自己身边坐下。

    陆卿衣捧了旁边茶壶,为他添了些茶水,才笑着说道,“爹爹干嘛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陆乘风拍了拍她的手,“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大过年的说什么话。”微微轻叹,“卿儿……”

    “怎么了?”陆卿衣奇怪的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在她的印象里,陆乘风实在少有这般神情。

    陆乘风微微笑着,说道,“师傅刚刚和我们说了,你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神色欣喜,丝毫不是作假姿态。

    陆卿衣左右顾盼,耳朵有些红了,点头说道,“我也是早上才晓得的。”

    陆乘风慈爱说道,“前几个月,冠英才同我说你嫂嫂有了身子,我陆家总算是有后了!没想到……还没几个月,卿儿也要当妈妈啦!”

    陆卿衣咬着嘴唇,也是满脸喜色。羞羞答答忸怩的说,“我也没有想到……”这倒是实话,她反正仍年轻,况且黄药师早有了一个女儿,家里又有哥哥嫂嫂,再不济还有个弯弯……怎么样说,她都没有所谓的生育压力的。只是虽然这么说,也绝不代表他们不欢迎这个孩子的到来。

    陆乘风哈哈大笑,“没想到,我又要当爷爷又要当外公啦!”顿了顿又说道,“卿儿,以后不是一个人,就更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使小性子!”

    “我可没有啊!”陆卿衣下意识为自己反驳。

    陆乘风笑着,嘴角有些苦涩,他的结发妻子,就是在生产小女儿的时候失血过多而亡。他实在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啊,有时候他想,卿儿嫁给师傅也好,这样就不一定要生孩子了,也免于这一遭苦痛。

    “爹在想什么?”陆卿衣奇怪的看着他微微有些失神。

    陆乘风随口朝她笑道,“我在想着,该给孩子取什么名字呢!”

    “爹爹想的太早了。”陆卿衣撇撇嘴,“都还不晓得是男是女呢!”

    陆乘风颔首,话锋一转,“蓉师妹的事情你怎么看?”

    “蓉儿?”陆卿衣微微一愣,“我和师傅说好了啊,他出去找蓉儿,我留在桃花岛等他。”

    听闻此言,陆乘风刚刚略有凝重的神色才又缓了下来,“对啊,若是卿儿被你欺负了,便是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一定会去救卿儿的!”

    陆卿衣摇摇头,说的一脸认真,“爹爹,我不会乱跑的,所以肯定不会有事的,爹爹不要担心。”

    陆乘风心下有着安慰,虽说自己这女儿不若蓉师妹一般聪颖,但是却胜在乖巧懂事,极少做出格的事情来让周围人担心。这样想着,心里也安心了不少。“冠英最近也不晓得在做甚么,上次我送去的信,直到现在都没回信。”陆乘风想到儿子,又是一声叹息。

    “爹爹勿要担忧。哥哥向来做事稳重,怕是过年缘故,留了人在陆家庄呆了几天,这种日子,无甚大事也不好让人跑来跑去的劳累。”

    陆乘风点点头,希望倒真是这样才好。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便催着陆卿衣说道,“你先回去罢,过不了多久也要吃晚饭了。”

    陆卿衣奇怪说道,“我陪爹爹一块去啊!”桃花岛好似都已经习惯了在一起用餐,只不过有时候黄药师嫌人多不耐烦,会嘱咐人在碧海楼里两人慢慢吃罢了。

    陆乘风笑着叹息,“日后你都在碧海楼用了,师傅交代下去了。”又似笑非笑的加了句,“还说了,在你身边少吵你,惹你烦心。”

    陆卿衣顿住脚步,面上有些尴尬,低下头来,嘴角却微微有着上扬的弧度。

    “师傅,什么时候走?”陆卿衣沐浴完后披散了头发靠在一边,任黄药师拿了干布擦拭着她的头发。

    “再过两日便走了。”黄药师轻声说道。他怕晚一日,女儿遭的罪怕是要多一分,虽说有时候也暗自恼怒,谁让她非得和郭靖那傻小子一同出去,却始终忍不下心来。

    “嗯……”陆卿衣想了想,还是说道,“这东边是你的地盘,欧阳锋必然不会带着蓉儿往江南走的,西面是欧阳锋的地方,蓉儿肯定也不会让他带回自己老家去的。我想着,两人倒是有可能忘北面蒙古去了。”

    黄药师手里动作一停,呵斥道,“这些事情哪里要你来忧心了!”想了想又哼了声,“我怕是她想去蒙古找郭靖才是真的!”

    陆卿衣吃吃笑着,“我也不过闲来无事随便想想,又不费多少精神的。”他是怕自己同冯衡一般罢,耗尽神思,所以是连这有些动脑的事情都不让自己想了。

    黄药师斜睨她一眼,不再理会她。见她头发差不多了,便拿了旁边的小碗过来,“先喝了燕窝粥罢!”

    接过他手里温润的白玉小碗,陆卿衣顺从的咕隆咕隆快速喝下。喝完之后朝他眨眨眼睛,似乎在说,我很乖吧!

    黄药师微笑道,“让你喝药倒是推三阻四,喝燕窝倒这么快。”

    陆卿衣笑嘻嘻的回道,“这不一样嘛,燕窝里头师傅放了别的,喝着是甜的。喝药的时候师傅放的是黄连,是苦的。”

    “你爱喝便好。我不在的时候,一日三餐加上补品,我都告诉乘风了,让他好好看着你。免得你又耍小花招。”

    陆卿衣眼神闪烁,顾左右而言他,“师傅出门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早些找到蓉儿,若是她不愿意回岛……”

    “她不愿意回来我便将她绑回来!”这次黄药师的的确确是气了,气她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也气郭靖竟然如此愚笨。他好端端养大的女儿,可不是送去给老毒物那受苦的。

    陆卿衣摸摸鼻子,温言劝说,“她若是不肯回来,你同她说七公受伤也在桃花岛,想必她便一定会回来的。”

    黄药师睨了她一眼,“难不成我这老父还要靠那老叫花子才能喊女儿回来了?”

    陆卿衣哑口无言,可不敢说这的确是实话。只好含糊其辞,“反正师傅也别太同蓉儿生气,她那么些大小姑娘,你越骂她就越往外头跑了。”青春期叛逆,父母难为,难倒多少白发人。她的确是怕这两父女到时候又一吵架,又要惹的黄药师时不时出岛找人。若不小心与她生产期相撞,她只怕是要欲哭无泪了。

    黄药师甩袖冷声说道,“我倒看看她还如何往外头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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